叶尘在星空中飞行了七。
这七，他穿越了三片破碎的星域，避开了两场天选者间的惨烈厮，顺手抹去了一支尾随他想要捡便宜的四人小队。掌心的纪元印记又多了五枚，其中一枚是淡金色，来自一个修炼了九千年、已触摸到仙道门槛的老道人。
那场战斗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老道人道号“玄溟”，来自一个已覆灭的修仙文明，掌握着冰系法则的极致运用。他挥手可冻结星辰，吐息可冰封虚空，若非叶尘荒古圣体对极端环境有天然抗性，又融合了三百纪元的法则碎片，恐怕早已化作冰雕。
最终，叶尘以圣体本源硬抗玄溟的“玄冰绝域”，近身一拳轰碎了他的本命道器，又一指洞穿其眉心，夺了那枚淡金印记。
但这一战，他也付出了代价。左臂被玄冰法则侵蚀，至今仍覆盖着一层薄霜，活动有些迟滞。圣体自愈能力在缓慢消磨那股极寒之力，但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完全恢复。
“归墟…快到了。”
叶尘停在一片陨石带边缘，望向远方。
那里，没有星辰，没有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在缓慢旋转，像是一个横亘在宇宙中的巨大漩涡，吞噬着一切靠近的物质、能量、甚至光线。
那就是归墟。
传说中，所有破碎的纪元、所有逝去的文明、所有陨落的强者，他们的残骸最终都会流向归墟，在那里被磨灭、分解、回归最原始的本源。它是宇宙的墓地，也是新生的起点。
叶尘取出前代圣体留下的星图，神念沉入。星图上，七个坐标点闪烁着微光，其中一个就在归墟深处，标记为“葬龙渊”。
“葬龙渊…”叶尘喃喃道。星图对这个地点的描述很少，只有一行小字：
“龙死之地，渊藏真秘。慎入。”
他收起星图，正欲继续前行，突然心头一跳。
有东西在靠近。
不是天选者，也不是星空巨兽。那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描述的存在，仿佛一团移动的“虚无”，在无声无息地侵蚀着现实。
叶尘身形一闪，躲入一块巨型陨石的阴影中，同时运转《蔽天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片刻后，那东西“经过”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灰雾。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闪烁：倒塌的宫殿、崩碎的神像、燃烧的星辰、哭泣的生灵…每一幅画面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意，仿佛在诉说着某个纪元的终结。
灰雾没有停留，它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径直飘向归墟的方向，最终没入那片无边的黑暗，消失不见。
“纪元残影…”叶尘心中浮现出这个名词。这是他在融合前代圣血时，从那些破碎记忆中得知的信息。
每个纪元覆灭时，都会留下一些“残影”。这些残影是那个纪元最后的执念、最后的记忆、最后的不甘。它们会在虚空中漂流，最终被归墟吞噬。
但眼前的这团灰雾，似乎格外凝实，也格外…新鲜。
“难道是最近才形成的？”叶尘心中一动，“有纪元…刚覆灭不久？”
他摇摇头，压下这个念头。现在的他，没资格关心其他纪元的存亡。
确认周围再无异常后，叶尘继续前行，朝归墟边缘飞去。
越是靠近归墟，周围的景象就越是诡异。
星辰的残骸在这里堆积成山，有些还保留着文明的痕迹——断裂的星舰、破碎的阵法、涸的灵脉。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尸骨，在虚空中漂浮，有的像山岳般庞大，有的则纤细如柳枝，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显然生前是了不得的存在。
叶尘甚至看到了一具完整的巨龙骸骨，龙骨洁白如玉，长达千里，哪怕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鳞片上依旧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只是这具龙骨，被一柄锈迹斑斑的长枪钉在一颗死寂的星辰上，枪身没入星辰核心，只留下一截枪尾在外。
“这是…真龙？”叶尘靠近些，仔细观察。
龙骨确实与传说中的龙族相似，但又有不同。它的骨骼更加粗壮，头颅更加狰狞，脊背上还生着一排尖锐的骨刺，每一骨刺都蕴含着恐怖的煞气。
“是孽龙。”一个声音突然在叶尘身后响起。
叶尘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反手一拳轰出，同时身形暴退。
拳头落空了。
他身后，空无一物。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那声音又响起，这次是从左侧传来。
叶尘转头，只见那具孽龙骸骨的眼窝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两团幽绿的鬼火。鬼火跳动，仿佛两只眼睛，正“看”着他。
“你是…这具龙骨残留的意志？”叶尘没有放松警惕，圣体金光在体表流转。
“意志？算是吧。”鬼火中传出沙哑的笑声，“我是这条孽龙死前最后一点怨念，附在骨头上，苟延残喘了七个纪元。小子，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靠近这里的活物。”
“你想做什么？”
“做个交易。”孽龙怨念道，“你帮我拔了那柄枪，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归墟，关于葬龙渊，关于…你们这些‘天选者’的真正命运。”
叶尘看向那柄锈迹斑斑的长枪。枪身普通，甚至有些破烂，枪尖没入星辰深处，看不出材质。但能一枪钉死一条孽龙，还将它钉了七个纪元不得解脱，这枪绝不简单。
“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孽龙怨念的笑声带着几分诡异，“你知道归墟为什么叫归墟吗？因为它不仅吞噬死物，也吞噬活物。任何进入归墟范围的生灵，都会被‘归墟意志’标记。标记越深，受到的侵蚀就越强。你现在，已经被标记了。”
叶尘心中一凛，立刻内视己身。果然，在丹田深处，紫金色的圣体本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点灰暗的印记。那印记很小，很淡，却如附骨之疽，正缓缓侵蚀着他的生机。
“感觉到了？”孽龙怨念冷笑，“这是归墟的‘死印’。它会随着你在归墟停留的时间增长而变强。当死印彻底侵蚀你的本源，你就会化作一具行尸走肉，成为归墟的一部分，永远在这里徘徊。”
“你有办法解除？”
“我没有。但葬龙渊里有。”孽龙怨念道，“葬龙渊深处，有一口‘化龙池’。池水可洗去一切污秽、诅咒、印记。你若能进去泡一泡，这死印自然可解。”
“但前提是，你能活着走到化龙池。”它补充道，“葬龙渊是归墟最危险的禁地之一，里面不仅有各种诡异的凶物，还有前代强者留下的阵、陷阱。没有指引，你进去就是送死。”
“而我可以给你指引。”孽龙怨念的声音充满诱惑，“我生前是龙族，对葬龙渊了如指掌。我可以告诉你怎么避开那些危险，怎么找到化龙池。作为交换，你只需要帮我拔出这柄枪，让我这缕怨念得以解脱。”
叶尘沉默。
这交易听起来很公平，但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一条被钉死七个纪元的孽龙，临死前的怨念，会这么好心？
“你在犹豫。”孽龙怨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是怕我骗你？还是怕拔出枪后，我会对你不利？”
“都有。”叶尘直言不讳。
“谨慎是好事。”孽龙怨念不以为意，“但你也该明白，天下没有白得的机缘。想得到，就得付出。我可以立下‘心魔大誓’，以我最后这点真灵为誓，若我骗你，或对你不利，必受万劫噬心，永世不得超生。如何？”
心魔大誓，是修炼者最重的誓言之一，一旦违背，誓言中的惩罚真的会应验。以真灵起誓，更是绝无作假可能。
叶尘盯着那两团鬼火，看了很久。
“好。”他终于点头，“我帮你拔枪。你告诉我葬龙渊的秘密，并指引我找到化龙池。”
“痛快！”孽龙怨念大笑，“那么，先立誓。”
它吐出一缕幽绿的火焰，火焰在空中化作一篇古老的誓文。叶尘也出一滴淡金色的圣血，融入誓文。誓文光芒大盛，一分为二，分别没入孽龙骸骨和叶尘眉心。
誓成。
“现在，拔枪。”孽龙怨念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叶尘走到那柄长枪前，双手握住枪杆。枪杆冰冷刺骨，触手的瞬间，一股凶戾、暴虐、不甘的意念冲入他脑海，仿佛要将他吞噬。
那是孽龙死前的怨念，经过七个纪元的沉淀，已与这柄枪融为一体。
叶尘冷哼一声，圣体金光爆发，将那凶戾意念退。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张，紫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浮现。
“起！”
一声低喝，叶尘双臂发力，要将长枪拔出。
但长枪纹丝不动。
不，不是不动，是“重”。这柄看似普通的枪，仿佛与整颗星辰、与这片虚空、甚至与整个归墟连为一体。叶尘这一拔，感觉像是在拔起整个宇宙。
“用全力！”孽龙怨念急道，“这枪是‘定界枪’，是某个纪元的至宝，可定住一方世界。你必须用圣体本源的力量，才能撼动它！”
叶尘不再保留，丹田处的紫金本源全力运转，三百道法则碎片同时亮起。他背后，那尊帝王虚影再次浮现，双手握住枪杆，与叶尘一同发力。
“轰隆隆——”
星辰开始震动。
以长枪为中心，一道道裂痕在星辰表面蔓延。裂痕中，喷涌出炽热的岩浆，那是星辰被钉了七个纪元后，积累的怒火。
枪身，终于松动了一丝。
“继续！继续！”孽龙怨念狂吼。
叶尘咬紧牙关，圣血在血管中奔涌如江河，五脏六腑共鸣如雷。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臂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崩裂，淡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流下，滴在枪杆上。
血液触碰到枪杆的刹那，异变突生。
“嗡——”
长枪剧烈震动，枪身上的锈迹片片剥落，露出其下暗金色的枪身。枪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此刻正逐一亮起。
那些符文，叶尘一个都不认识，但其中蕴含的道韵，却让他灵魂战栗。
那是“镇压”的道，是“终结”的道，是“永恒禁锢”的道。
“这是…仙古纪元的文字！”孽龙怨念失声道，“怎么可能？仙古纪元早在第三纪元之前就覆灭了，这枪怎么可能来自那个时代？！”
它话音未落，长枪已自动从星辰中缓缓升起。
不是叶尘的，是它自己“醒”了。
枪身完全脱离星辰的刹那，整颗死寂的星辰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碎片，被归墟的引力捕获，拖入黑暗深处。而长枪悬浮在虚空中，枪尖指向叶尘，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不好！”孽龙怨念尖叫，“快逃！这枪有灵，它要你！”
不用它提醒，叶尘已察觉到致命的危险。他毫不犹豫，脚踏虚空风典，身形化作金光向后暴退。
但晚了。
长枪动了。
它没有破空，没有遁光，只是“出现”在叶尘身前，枪尖已抵住他眉心。
快。
快得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仿佛它本来就在那里，是叶尘自己将眉心送到了枪尖上。
叶尘浑身冰凉，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他想躲，但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连动一手指都做不到。他想运转圣体本源，但体内的力量也被镇压，如死水般沉寂。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他眉心处，那枚刚刚形成的归墟死印，突然剧烈震动。
不，不是死印在震动。
是死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柄枪的气息“唤醒”了。
那是一缕极淡、极微弱、却无比古老的意念。意念来自死印的最深处，来自归墟的本源，来自…某个在时间起点之前就存在的存在。
意念“看”了长枪一眼。
仅仅一眼。
“铛——”
长枪如遭重击，枪身剧震，发出一声悲鸣。它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枪尖猛地缩回，然后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头也不回地逃向归墟深处，眨眼消失不见。
禁锢叶尘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他踉跄后退，大口喘息，额头满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那种冰冷、绝望、万物皆休的死亡。
“那、那是什么…”孽龙怨念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恐惧，“你体内…有什么东西？连定界枪都怕你？”
叶尘没有回答，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归墟死印深处的那缕意念，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定界枪会怕它？那意念似乎认识这柄枪，甚至…曾与它背后的主人，有过交集？
“喂，小子，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孽龙怨念急道，“你体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叶尘压下心中惊疑，看向孽龙骸骨。此刻，长枪被“吓”跑，钉住孽龙的力量也随之消失。那具长达千里的骸骨，正缓缓从虚空中“立”起来，白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们的交易完成了。”叶尘沉声道，“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当然，当然。”孽龙怨念连连道，但它的声音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我这就告诉你葬龙渊的秘密。不过在那之前，你先靠近些，我将葬龙渊的地图，直接传给你。”
叶尘皱眉：“这样传不行？”
“地图太复杂，言语难以描述。”孽龙怨念催促道，“你靠近些，我将神念传给你。放心，有心魔大誓在，我不会害你。”
叶尘盯着那两团幽绿的鬼火，沉默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在距离骸骨还有十丈时，他突然停住。
“怎么不走了？”孽龙怨念问。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叶尘缓缓道，“你之前说，你是这条孽龙死前最后一点怨念，附在骨头上苟延残喘。但怨念…会有真灵吗？”
孽龙怨念沉默了一瞬。
“当然有。怨念也是意念的一种，自然有真灵。”
“不对。”叶尘摇头，“怨念只有执念，没有真灵。真灵是生命的本，是轮回的凭依。一条死了七个纪元的龙，真灵早就该消散了，怎么可能还留在骨头上？”
他后退一步，圣体金光再次浮现：“你不是怨念。你是谁？”
骸骨眼窝中的鬼火，突然剧烈跳动。
然后，一个完全不同的、嘶哑、疯狂、充满恶意的笑声，从骸骨深处传来：
“聪明…真聪明…不愧是这一纪元的09号…”
“但你现在才发现…太晚了…”
骸骨轰然炸裂，无数骨片如暴雨般射向叶尘。每一片骨片都燃烧着幽绿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嘶吼。
那是被这条孽龙吞噬、炼化的生灵，他们的残魂被禁锢在龙骨中七个纪元，此刻被彻底引爆，化作最恶毒的诅咒攻击。
叶尘早有防备，身形暴退的同时，一拳轰出。紫金色的拳芒化作一面巨盾，挡在身前。
骨片撞在巨盾上，纷纷炸裂，幽绿火焰四溅。但那些火焰仿佛有生命，炸开后并不消散，而是如附骨之疽般黏在巨盾上，疯狂侵蚀。
“没用的…这是‘噬魂冥火’…专克生机…”那疯狂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乖乖让我吞了你的圣体本源…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做梦！”
叶尘冷哼一声，体内三百道法则碎片中，一道赤红色的碎片骤然亮起。那是第三纪元某位修炼火系法则的强者的感悟，此刻被叶尘激发，化作滔天烈焰，反卷向那些幽绿火焰。
两火相撞，互相吞噬、湮灭，发出刺耳的嘶鸣。
“你居然能运用其他纪元的法则？！”那声音又惊又怒，“不对…你体内有前代圣血的气息…你融合了他们的遗产？！”
“是又如何？”叶尘一边控火焰对抗冥火，一边在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孽龙骸骨已彻底炸碎，但那股恶意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郁。它似乎无处不在，弥漫在整片虚空。
“哈哈哈…好！好！吞了你，我不但能重聚真灵，还能得到前代圣体的感悟！这是天大的机缘！”
虚空突然扭曲，那些炸碎的骨片、四溅的冥火、甚至周围漂浮的星辰残骸，开始向某个点汇聚。那个点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幽绿的光门。
光门中，一条虚幻的龙影缓缓游出。
那龙影与之前的孽龙骸骨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凝实，更加狰狞。它通体由幽绿火焰构成，鳞片是燃烧的鬼脸，龙睛是两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倒映着无数生灵痛苦哀嚎的景象。
“这才是我的真身…”龙影口吐人言，声音嘶哑，“七大原罪之‘贪婪’，你可以叫我…婪龙。”
“原罪？”叶尘皱眉。
“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婪龙咧嘴，露出由火焰构成的獠牙，“也好，让你死个明白。归墟，不仅是宇宙的墓地，也是‘我们’的囚笼。”
“我们七兄弟，代表着七大原罪：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我们在上个纪元犯下大罪，被那位存在亲手镇压，打入归墟，永世不得超生。”
“但那位存在低估了我们的生命力。七个纪元过去，我们非但没死，反而借助归墟的死气，修成了‘原罪之体’。只要再吞噬足够的生机和法则，我们就能彻底脱困，重临世间！”
婪龙盯着叶尘，眼中满是贪婪：“而你的荒古圣体，是这七个纪元来，我见过最美味的生机。前代圣体的法则感悟，更是无上补品。吞了你，我的实力至少能恢复三成！”
话音落下，它张口一吸。
恐怖的吸力传来，叶尘周围的空间开始向内坍缩，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婪龙腹中。更可怕的是，那股吸力不仅作用于肉身，还作用于神魂、法则、甚至…本源。
叶尘感觉自己的圣体本源在动摇，三百道法则碎片在震颤，仿佛要被硬生生抽离体外。
“给我…过来！”
婪龙狂吼，吸力再增。
叶尘身形不稳，被一点点拖向那张巨口。他竭力抵抗，脚下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依旧无法阻止。
眼看就要被吞噬的刹那——
叶尘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你要吞我？好，我让你吞！”
他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冲向婪龙巨口。在进入龙口的瞬间，他双手结印，体内的紫金本源骤然坍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米粒大小的紫金光点。
“圣体本源，爆！”
婪龙察觉到不对，想闭嘴已来不及。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在它口中炸开。
那不是能量的爆炸，是“法则”的爆炸。三百道来自不同纪元的法则碎片，在这一刻被叶尘以圣体本源为引，同时引爆。
三百种互相冲突、互相排斥的法则力量，在婪龙体内疯狂冲撞、湮灭、重组。每一道法则碎片爆炸，都会在它体内撕开一道口子，湮灭一片火焰。
“不——！！！”
婪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千丈龙躯剧烈扭曲，幽绿火焰如喷泉般从它体内各处喷涌而出。那些构成它身体的鬼脸，在法则爆炸的冲击下纷纷破碎、消散。
它想将叶尘“吐”出来，但已经晚了。
叶尘此刻，正站在它体内，站在那一片由幽绿火焰构成的“原罪海洋”中。他周身被一层薄薄的紫金光罩护住，光罩外，是疯狂涌动的法则乱流。
“你疯了吗？！”婪龙的声音在颤抖，“在这种地方引爆法则，你自己也会被波及！你会死的！”
“死？”叶尘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疯狂，“谁说我要死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那枚紫金光点——圣体本源的核心。此刻，本源正在疯狂吸收周围那些被炸散的法则碎片，以及…婪龙的原罪之火。
“你、你在吸收我的力量？！”婪龙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原罪之火，正不受控制地流向叶尘，被他掌心的光点吞噬、炼化。
“这还要多谢你。”叶尘淡淡道，“如果不是你将我吞入体内，让我直接接触到你的本源，我还真找不到这么快炼化你的方法。”
“你以为引爆三百道法则碎片，只是为了伤你？不，那只是为了将你的原罪之火‘打散’，让它更容易被吸收。”
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圣墟经》。紫金本源如黑洞般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婪龙的惨叫越来越弱，龙躯越来越虚幻。
最终，当最后一丝幽绿火焰被吞噬殆尽时，婪龙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彻底消散。
虚空重归寂静。
叶尘从爆炸中心走出，周身紫金光芒流转，气息比之前强大了至少三成。他摊开手掌，掌心多了一枚幽绿色的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条小龙在游动。
这是婪龙的核心，原罪结晶“贪婪”。
“七大原罪之一…”叶尘喃喃道，收起结晶。
他看向归墟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婪龙说，归墟里镇压着七大原罪。它只是最弱的“贪婪”，那其他六个…
“葬龙渊…”叶尘取出星图，目光落在那个坐标上。
看来，这趟归墟之行，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但，已无退路。
他踏出一步，身化金光，没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而在归墟的更深处，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贪婪…死了。”
“是被一个荒古圣体死的。”
“有趣…这一纪元的09号，似乎比前几代都要…特别。”
“那就让他来吧。我已经很久…没尝过圣血的滋味了。”
眼睛们缓缓闭合，黑暗重临。
只有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在归墟的雾气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