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之后,子恢复了平静。
但这种平静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那种——没什么波澜、每天按部就班、像一杯白开水的平静。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平静,是水面底下有暗流的那种平静。表面上看,我还是那个每天上课、写作业、打游戏的普通大二学生。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脑子里多了一个人。
不是偶尔想起。是一直在想。
上课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打游戏的时候想。连睡觉的时候都在想——有时候梦到她,有时候梦不到,但醒来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她。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难受,不是焦虑,是一种……怎么说呢,像心里揣了一个东西,不大,但很重。走到哪都带着,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四月五号,清明节第二天,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
张驰回家了,李源去亲戚家了,王凯不知道去哪了。我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昨天拍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昨天在龙子湖公园拍的。我站在桥上,她站在我旁边,我们没看镜头——她在看湖,我在看她。照片是路人帮忙拍的,构图一般,光线也一般,但她很好看。
她的侧脸,她的碎花裙,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
不能老看。看多了会出问题。
什么问题?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会觉得心慌,会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口里蹦出来。
我起床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翻开数据结构课本,看了两页,一个字都没进去。脑子里全是昨天在桥上的画面——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有一缕贴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又把书合上了。
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和苏棠的聊天框还停在昨晚最后一条消息——她说“晚安”,我说“晚安”。我往上划了划,看了几页之前的聊天记录。从寒假到现在,每天都有,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没断过。
我看着那些文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你又在笑。”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头,王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刚才。”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给你带了吃的。”
“什么?”
“胡辣汤,楼下早餐店的。”
我愣了一下。王凯平时话最少,也最不主动跟人亲近。他给我带早餐,这是第一次。
“谢了。”我打开袋子,胡辣汤还热着,一股胡椒味扑面而来。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王凯坐到自己的床上,看着我。
“没有。”
“你刚才对着手机笑,已经笑了好几分钟了。”
“……我在看段子。”
“什么段子?”
“就是……网上的段子。”
王凯看了我两秒,没再问。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会追问,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喝完胡辣汤,把碗洗了,回到书桌前。这次没看手机,着自己看课本。数据结构的树那一章,二叉树、平衡树、红黑树,看得我头昏脑涨。但看着看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苏棠学的是会计,会计也要学这么难的东西吗?
我又走神了。
我把课本合上,趴在桌上。
不行了。
这个状态不对。
我得找点事情做,让自己忙起来。
下午,我去场跑了五圈。
跑完之后坐在看台上喘气,汗流浃背。四月的风还是凉的,吹在身上很舒服。我看着场上跑步的人、踢球的人、散步的人,心里慢慢平静了一些。
但平静了没多久,脑子里又开始转了。
她今天在嘛?看书?做题?还是也出来散步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她的朋友圈。没有新动态。最后一条还是清明节前一天发的,配了一张龙子湖公园的照片,文案是一个太阳的表情。
我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来了。
不能老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又跑了三圈。
四月六号,开学了。
早八的课,我七点就起了。洗漱、穿衣服、拿书,出门的时候张驰还在睡。
“你不去上课?”我喊了他一声。
“不去,困。”
“第一节是高数。”
“高数有什么好上的,我自己看书。”
我摇了摇头,一个人去了教室。
坐在教室里,老师在上面讲定积分的应用,我在下面记笔记。手在动,脑子也在动——但不是往高数方向动。
我在想苏棠。
她今天有课吗?大三的课多不多?她考研复习到哪了?英语单词背到第几遍了?
“远舟。”同桌推了我一下。
“嗯?”
“老师叫你。”
我站起来,老师看着我问:“这道题怎么做?”
我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是定积分求面积。我早上预习过,应该会。但刚才走神了,没听清老师讲到哪一步了。
“呃……先求交点,然后积分上下限是……”
我答上来了,老师点了点头让我坐下。
同桌小声说:“你今天怎么了?走神走得这么厉害。”
“没睡好。”
“你昨晚不是九点多就回宿舍了吗?”
“躺得早,没睡着。”
他没再问。
下课之后,我收拾东西往外走。教学楼门口有一棵玉兰树,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地的花瓣。我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手机震了一下。
苏棠发来的消息:“学弟,你今天有课吗?”
“有,刚下高数。”
“我也是,刚下专业课。好累。”
“你累什么?”
“听课听累了,老师讲得太快了,我笔记都记不全。”
“你不是学霸吗?”
“学霸也会累的好吧。”
我笑了一下,打了几个字:“那你中午好好吃饭,吃完睡个午觉。”
“你呢?”
“我也去吃饭,然后回宿舍躺一会儿。”
“好,午安。”
“午安。”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往食堂走。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的,有说有笑。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我走在路上,不会注意别人。现在我会注意到——那对情侣牵着手,那个女生扎着马尾,那个男生穿着跟她一样的白色运动鞋。
以前我吃饭只关心好不好吃。现在我吃饭的时候会想——她今天吃的什么?食堂的还是外卖?好吃吗?
以前我晚上躺床上刷手机,什么都看。现在我晚上躺床上,会先看她的朋友圈,再看她的抖音,然后翻我们的聊天记录。
我变了。
但我不想变回去。
四月八号,周二,晚上。
张驰在群里喊打游戏:“兄弟们,上号,好久没一起打了。”
李源:“来。”
王凯:“来。”
远舟:“来。”
四个人凑齐了,开了语音。
“远舟,你最近怎么上线少了?”张驰问。
“最近在看数据结构,没怎么打。”
“数据结构?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不好看,但得看。”
“行吧,你今天打什么?”
“李白。”
我们打了几把,状态还行,赢了输,输了赢。打到第三把的时候,苏棠上线了。我看到她的头像亮了,犹豫了一下,没有拉她。
但她拉了我。
“学弟,打游戏?”
“在跟舍友打,你一起来?”
“好。”
我拉她进了房间,张驰在语音里喊:“学姐来了!”
“宿舍长好。”苏棠在语音里说。
“好好好,学姐好。”张驰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李源和王凯也打了招呼。苏棠一一回应,然后说:“你们宿舍感情真好,四个人一起打游戏。”
“那是。”张驰说,“我们宿舍可是龙子湖最强宿舍。”
“最强?”苏棠笑了,“你们什么段位?”
“远舟王者,我星耀,李源星耀,王凯星耀。”
“那确实挺强的。”
我们打了两把,配合默契。苏棠玩王昭君,我玩李白,张驰玩吕布,李源玩张飞,王凯玩孙尚香。团战的时候,我切后排,苏棠封走位,张驰跳大,李源保王凯,王凯输出。五个人像一台机器,齿轮咬得紧紧的。
两把打完,张驰说:“学姐,你跟远舟配合得真好。”
“还行吧,他李白玩得好,我跟着他打就行。”
“他李白确实可以,河南省第九。”
“我知道。”苏棠说,“他发过朋友圈。”
我愣了一下。她记得。
“学姐,你考研复习得怎么样了?”李源问。
“还行,单词背了第二遍了,专业课看了一半。”
“加油。”王凯难得说了一句。
“谢谢。”
打完游戏,张驰他们下线了。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苏棠。
“学弟。”
“嗯?”
“你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数据结构有点难,但慢慢看能看懂。”
“那就好。你别光打游戏,也要学习。”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顿了顿,“我下周末可能要去图书馆待一天,你要不要来?”
“去你们学校图书馆?”
“嗯,你不是说你们学校图书馆小吗?来我们学校,我们学校图书馆大。”
“……你这是在炫耀吗?”
“不是炫耀,是邀请。”
邀请。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我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好。”我说。
“那说定了,下周六,早上九点,财大图书馆门口见。”
“好。”
挂了语音,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邀请我去图书馆。
不是打游戏,不是逛公园,是去图书馆。一起看书,一起学习,坐在一起,一整天。
我把被子拉到脸上,闷着笑了几声。
张驰在上铺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又在跟学姐打电话?”
“打完了。”
“打完你还笑?”
我不说话了。
四月十二号,周六。
早上八点,我起床了。比平时周末早了两个小时。洗漱、换衣服、吃早饭,出门的时候张驰还在睡。
“你去哪?”他迷迷糊糊地问。
“图书馆。”
“周六去图书馆?你吃错药了?”
“学习。”
“你学什么习?”
我没理他,出了门。
四月的早晨,风是凉的。我沿着文苑北路往财大走,步子不快不慢。到财大南门的时候,八点五十。早了十分钟。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等她。
财大的图书馆是龙子湖的地标,灰白色的建筑,造型像一本打开的书。门口有一排台阶,台阶上坐着几个等开门的学生。
九点整,她来了。
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书。
“早。”她说。
“早。”
“你吃饭了吗?”
“吃了。”
“我也吃了。”她走上台阶,“走吧,进去占座,晚了就没位置了。”
我跟在她后面,进了图书馆。财大的图书馆比郑航的大多了,一楼是服务台和自助借还区,二楼是社科阅览室,三楼是自科阅览室,四楼是考研自习室。
她带我上了四楼。
“这里是我们考研党的大本营。”她压低声音说,“每天都是同一拨人,谁几点来、坐哪个位置,大家都清楚。”
她走到靠窗的一排桌子前,在一个位置上坐下来。我坐在她旁边。
她从包里掏出一摞书——考研英语词汇、专业课教材、笔记本、笔袋。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我也掏出我的数据结构课本和笔记本。
“你学的什么?”她凑过来看了一眼。
“数据结构。”
“难吗?”
“有点。”
“那你好好看,不懂的我帮不了你,我不学这个。”
“我知道。”
她笑了,戴上耳机,开始看书。
我也翻开课本,开始看。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空调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我看了几页书,余光忍不住往她那边瞟。
她低着头看书,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默念。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偶尔抬手推一下。
她的侧脸很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耐看的、越看越舒服的好看。
我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书。
就这样,一上午过去了。
“饿了没?”她小声问。
“有点。”
“走,吃饭去。”
我们收了东西,下了楼。食堂里人不多,她带我去了二楼的窗口,点了两份卤肉饭。
“好吃吗?”她问。
“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真的好吃。”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饭,我们回到图书馆,继续看书。
下午的时间过得慢一些。我看完了树那一章,开始做课后习题。做了一半卡住了,对着题目发愣。
她注意到了,凑过来问:“怎么了?”
“这道题不会。”
“什么题?”
“二叉树遍历。”
她看了看题目,沉默了几秒:“这个我也不会。”
“……你不是说你不管吗?”
“我是不管,但你看起来好可怜。”
“谢谢。”
她笑了,转回去继续看书。
我把题目又看了两遍,突然想通了。赶紧写下来,写完之后长出一口气。
“做出来了?”她问。
“嗯。”
“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
“能做出来就是厉害。”
我看了她一眼,她正对着我笑。那种笑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我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做下一题。
下午四点,我们从图书馆出来。阳光没那么烈了,变成了暖金色。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等朋友。
“今天效率怎么样?”她问。
“还行,看了三章,做了一章的题。”
“那不错了。”
“你呢?”
“背了两个单元的单词,看了两章专业课。”
“你也挺厉害的。”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们沿着财大的主道往南门走。路边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一簇一簇的。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了一地。
“学弟。”
“嗯?”
“你觉得考研难吗?”
“我没考过,不知道。”
“我觉得好难。”她说,“每天都在看书,但总觉得看不完。背了的单词会忘,看过的专业课会忘。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聪明。”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
“我说的是实话。”
“行,信你。”
走到南门,她停下来。
“下周还来吗?”她问。
“来。”
“那下周六,同一时间?”
“好。”
她冲我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我站在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法桐树的阴影里。
白色卫衣在阳光下变成了米白色,低马尾晃了几下,被树挡住了。
我转过身,过了天桥,往郑航走。
回到宿舍,张驰正躺在床上打游戏。
“回来了?”
“嗯。”
“今天去图书馆了?”
“嗯。”
“跟谁?”
“没谁。”
“又是那个学姐?”
我没回答。
“远舟,”张驰放下手机,坐起来看着我,“我问你一个事。”
“说。”
“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我沉默了。
“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你天天跟她聊天、打游戏、去图书馆,又不表白,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
张驰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怂了。”
“不是怂。”
“那是什么?”
“是……怕。”
“怕什么?”
“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张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提到她的时候,表情都不一样。”
“什么表情?”
“像只被撸了肚皮的猫。”
我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我说真的。”张驰躺回去,“你自己想想吧。”
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喜欢她吗?
喜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也许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许是语音电话里她叫“远舟”的时候,也许是清明节那天她在湖边笑的时候。
也许更早。早到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我不敢说。
不是怂,是怕。
怕她只是把我当学弟,怕她只是人好,怕她对我没有那种意思。怕说了之后,她尴尬,我难堪,连现在的子都回不去了。
现在的子,挺好的。
能跟她聊天,能跟她打游戏,能跟她去图书馆。能在语音里听她的声音,能在见面时看她的笑。
这些,已经很多了。
我不敢贪心。
但“不敢贪心”和“不想要”是两回事。
我想要。
我真的很想要。
四月十五号,周二,晚上。
张驰、李源、王凯都不在。我一个人在宿舍,躺在床上刷抖音。刷到了一条视频——一个男生在场上跑步,跑完之后对着镜头说“我喜欢你”,然后镜头一转,一个女生站在看台上笑着。
配文是:“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我看着那条视频,愣了几秒。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我不勇敢。
所以我不配享受吗?
我把手机扣在口,闭着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苏棠发来的消息:“学弟,你在嘛?”
“躺着。”
“不学习?”
“今天学完了。”
“真自觉,表扬你。”
她发了一个猫猫摸头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跟她说。跟她说你喜欢她。
另一个声音在说——不行。说了就没退路了。
两个声音吵了很久,最后谁都没赢。
我回了几个字:“学姐,你早点睡。”
“你也是,晚安。”
“晚安。”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窗外的虫子在叫,隔壁宿舍有人在放歌。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
四月二十号,周六。
我们又去了图书馆。
这次我带了数据结构和高数,她带了考研英语和专业课。还是那个位置,靠窗,四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她低着头看书,偶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我坐在她旁边,偶尔看她一眼,然后继续看书。
中午一起吃饭,下午继续看书,傍晚一起走出图书馆。
周而复始。
像一种习惯。
但习惯不是坏事。
坏的是,我开始习惯有她在身边的子了。
四月二十五号,周五。
晚上打完游戏,我没有立刻下线。苏棠也没有。
“学弟。”
“嗯?”
“你五一放假有什么安排?”
五一。还有一周。
“没有。”我说。
“那出来玩?”
“好。去哪?”
“还是龙子湖吧,或者你想去哪?”
“你定。”
“又是我定。”她笑了,“那我想想,到时候告诉你。”
“好。”
挂了语音,我躺在床上,心跳很快。
五一。
又是假期。
又是见面。
又是她。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四月三十号,五一前一天。
晚上,张驰在群里发消息:“兄弟们,五一放假,回家还是在学校?”
李源:“回家。”
王凯:“回家。”
远舟:“在学校。”
张驰:“我也不回。远舟,你又不回?”
“嗯。”
“你是不是又要跟学姐出去?”
我没回。
“得,我不问了。”张驰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祝你玩得开心。”
“谢谢。”
我放下手机,打开和苏棠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明天上午十点,龙子湖公园南门。记得吃早饭。”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我又打了一行字,犹豫了很久,发了出去。
“学姐,明天见。”
“明天见。”
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窗外的虫子在叫,隔壁宿舍有人在弹吉他。
我闭上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完了。
你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