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血腥拆迁（二）
第二天早上，林越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一个倒计时。
00:03:17。
还有三分钟。
他穿上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活着回来。”他说。
镜子里的他点了点头。
倒计时归零。
手机屏幕炸开一道血红色的光。
“恭喜您被选中为今玩家。”
“副本：幸福家园。”
“难度：C。”
“准备时间：三十秒。”
商城界面弹了出来。
林越选了【聆听心声】。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犹豫了。
这个能力救了他三次，也救了三个鬼。
他相信它还会再救他。
“能力已确认。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血色漩涡炸开。
林越觉得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和之前几次不一样，这次的时间更长。
像是在黑暗中被拖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卡住了。
然后他踩到了实地。
冷。
不是湿的冷，不是冷的冷。
是一种死冷的冷。
像是站在太平间里。
他睁开眼。
走廊。
很长很长的走廊。
和视频里看到的一样。
两边的门是红色的。
暗红色。
像涸的血。
头顶没有灯，但走廊是亮的。
光从哪里来？
他不知道。
只是到处都是光，没有阴影的、惨白的光，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除了他之外，还有五个人。
四个男的，两个女的。
加上他自己，一共六个人。
比之前的副本都多。
但存活率只有23%。
六个人里，可能只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年轻男人最先开口了：“C级副本。你们都看过资料了吧？”
没人回答。
一个中年女人蹲在墙角，抱着头，肩膀在发抖。
一个瘦高的男人靠着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
一个胖胖的年轻女孩抓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但什么都没划出来。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像是在上班路上被抽进来的。
皮夹克男人扫了一眼所有人。
“我进过三次副本。B级以下都活下来了。”他说，语气很硬，“你们谁有经验？”
林越举手。
皮夹克看了他一眼：“你进过几次？”
“三次。”
“什么级别？”
“F、E、D。”
皮夹克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D级？那不算什么。”他说，“C级和D级不是一个概念。D级死一个人，C级死一屋子。”
林越没说话。
他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你们选了什么能力？”皮夹克问。
“力量强化。”他自己先说。
瘦高男人：“速度爆发。”
中年女人：“自愈一次。”
年轻女孩：“隐身。”
格子衬衫男人：“感知位置。”
所有人看向林越。
“聆听心声。”
走廊安静了一秒。
然后皮夹克笑了。
不是那种善意的笑。
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笑。
“聆听心声？”他说，“你选那个嘛？听鬼跟你说什么？‘我要你了’？”
格子衬衫男人也皱了一下眉头：“这个能力在C级副本里基本没用。这里的鬼不会跟你聊天。”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林越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年轻女孩倒是没什么反应，还在划手机。
瘦高男人盯着林越，眼神里有一种“这个人完了”的意思。
林越没解释。
他懒得解释。
皮夹克摇摇头：“行吧，各安天命。”
他走到最前面，推开走廊第一扇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
很小。
大概十平米。
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桌上有一个相框。
林越走过去，拿起相框。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三个人都在笑。
很幸福的那种笑。
“幸福家园。”林越自言自语。
他把相框放下，转身要走。
余光扫到了衣柜。
衣柜的门半开着。
里面挂着衣服。
成年男人的、成年女人的、小女孩的。
都很旧，但叠得很整齐。
像是有人还在住。
林越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退出房间，关上门。
皮夹克已经推开了第二扇门。
同样的格局。
不同的照片。
这次是一对老夫妻。
白发苍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茶杯。
也在笑。
林越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第三间，一个独居的老人，抱着猫。
第四间，一对年轻夫妻，女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第五间，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手里拿着扳手。
第六间，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
第七间，一个年轻女孩，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第八间，一个婴儿房。
床上有一个小小的枕头，枕头上绣着一只兔子。
但房间里没有婴儿的照片。
林越站在第八间房门口，看了很久。
他的【聆听心声】在嗡嗡响。
不是听到了什么具体的声音，而是一种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第九间。”皮夹克在前面喊，“最后一间。”
林越走过去。
第九间房的门和其他门不一样。
更红。
红得发黑。
门把手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
皮夹克伸手去推门。
门没动。
他用力推了一下。
还是没动。
“锁了？”他说。
格子衬衫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像锁，像是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那怎么办？”
“踹开？”
皮夹克后退一步，力量强化加持下，一脚踹在门上。
门开了。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是腐肉的臭味。
林越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房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尸体。
已经腐烂了很久的那种。
皮肤发黑，眼窝深陷，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他穿着工装。
和第五间房里照片上的那个男人穿的一模一样。
皮夹克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住户？”
没人回答。
格子衬衫男人蹲下来，看了一眼尸体口的工作牌。
“张建国。幸福家园小区保安。”
林越的心沉了下去。
保安。
那其他住户呢？
他转身跑回第一间房。
推开门。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刚起床。
但床单上有血迹。
暗红色的，已经透了。
他翻开被子。
床垫上有一大片的血迹。
从床头一直蔓延到床尾。
不是一个的血量。
是好几个人的。
林越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退出第一间房，跑向第二间。
推开门。
床上的血迹更多。
墙上也有。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人在墙上摔碎了。
第三间。
第四间。
第五间。
每一间都一样。
血迹。
到处都是血迹。
但没有尸体。
除了保安，其他八个人的尸体不见了。
走廊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从某个房间里传来的。
是从墙里面传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里爬。
“咯吱……咯吱……咯吱……”
像骨头摩擦的声音。
年轻女孩尖叫了一声。
瘦高男人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往哪跑。
走廊的两头都是死路。
没有门，没有窗户，只有红色的墙壁。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从墙里，从天花板里，从地板下面。
四面八方。
林越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开启【聆听心声】。
能力强化后的效果比之前强了很多。
被动触发的范围扩大到了二十米。
他听到了。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好几个人的。
混在一起，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疼……”
“好疼……”
“为什么……”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放我们出去……”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最后那一句让林越猛地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
谁不是人？
他刚要开口问，天花板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臂从缝里伸了下来。
手臂很长，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那只手抓住了瘦高男人的肩膀。
瘦高男人尖叫了一声，拼命挣扎。
但他的速度爆发能力已经用过了。
十秒钟的持续时间，一眨眼就没了。
他被那只手拖了上去。
天花板的裂缝像一张嘴，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天花板里传下来。
“咯吱……咯吱……咯吱……”
然后是血。
暗红色的血从裂缝里滴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中年女人尖叫着往后退，撞到了墙上，蹲下来抱着头，浑身发抖。
年轻女孩哭了，眼泪和妆混在一起，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
格子衬衫男人扶着墙，腿在抖，但还在努力保持冷静。
皮夹克咬着牙，一拳砸在墙上，力量强化下，墙被砸出一个坑。
但那只手已经缩回去了。
裂缝也合上了。
天花板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像是从来没有裂开过。
只有地上的血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林越站在原地，手在发抖。
但他没有跑。
他知道跑没有用。
走廊两头都是死路。
唯一的出路，在第九间房里。
那扇最红的门。
林越深吸一口气，走向第九间房。
“你要嘛？”皮夹克喊。
“找出路。”
“那里面只有尸体！”
“那具尸体是保安。”林越说，“保安知道怎么出去。”
他推开第九间房的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