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血腥拆迁(三)
第九间房里,保安的尸体还躺在地上。
臭味比刚才更浓了。
林越蹲下来,屏住呼吸,仔细看那具尸体。
工装上有几个字:幸福家园物业。
口的工作牌上写着:张建国,保安,工号014。
右手上戴着一块老式手表,表盘碎了,指针停在下午两点十七分。
左手攥着什么东西。
林越掰开他的手指。
是一把钥匙。
很小的钥匙,银色的,上面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配电室。
配电室。
林越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和其他房间不一样。
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照片。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几个挂钩,挂着保安的帽子和雨衣。
桌子抽屉是锁着的。
林越试了一下那把钥匙。
刚好合适。
抽屉打开了。
里面有一本值班志,一支笔,一包烟,一个打火机。
林越翻开值班志。
最后一页写着:
“2008年9月15。今天开发商的人又来了。他们说要强拆。住户不肯走。打起来了。”
下一页:
“2008年9月16。挖掘机进来了。住户在楼顶坐着。警察也来了。乱成一团。”
再下一页:
“2008年9月17。楼塌了。我在岗亭里,听到一声巨响,跑出来看的时候,整栋楼都没了。烟尘很大,什么都看不见。”
下一页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像是在发抖:
“2008年9月18。救援队来了。挖出了七具尸体。还有两个人没找到。我帮忙挖了一整天,手都磨破了。晚上回家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下一页:
“2008年9月20。不对劲。楼已经塌了,但我晚上巡逻的时候,听到楼里有声音。像是在哭。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好多人。”
下一页:
“2008年10月。我不敢去那边巡逻了。队长骂我,说我偷懒。我没告诉他我听到了什么。他不会信的。”
下一页,字迹几乎看不清了,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的:
“它来了。不是那些住户。是别的东西。它一直在楼里。拆迁把它放出来了。它在找我。我知道它在找我。”
志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是空白页。
但最后一页的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每个字都很大,像是在喊:
“不要进地下室。不要进地下室。不要进地下室。”
写了好多遍。
有的地方被划掉了,又重新写。
像是在死之前最后的警告。
林越把志放进口袋,站起来。
配电室。
地下室。
这栋楼有地下室。
那个东西,很可能就在那里。
他走出第九间房。
走廊里,皮夹克正在和格子衬衫男人争论什么。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皮夹克说。
“那你告诉我往哪走?”格子衬衫男人说,“走廊两头都是墙,你能砸开?”
“我能!”
“你力量强化只有十分钟,现在已经过了五分钟了。你砸不开怎么办?”
皮夹克不说话了。
中年女人还蹲在墙角,抱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年轻女孩靠在墙上,已经不哭了,但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林越走过去。
“我找到线索了。”他说。
所有人看向他。
“这栋楼有地下室。”林越说,“出路很可能在那里。”
“地下室?”皮夹克皱眉,“志上说不要进地下室。”
“那是保安写的。他就是因为没进去,才死在外面的。”林越说,“那个东西在找他。如果他进去了,也许不会死。”
格子衬衫男人摇头:“这个推理太冒险了。”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格子衬衫男人沉默了。
皮夹克咬了咬牙:“地下室在哪?”
林越翻开志,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很潦草,但能看出来是一栋楼的平面图。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
地下室在楼的东北角。
入口在一楼走廊的尽头。
“走廊尽头。”林越说,“墙后面就是楼梯间。”
皮夹克走到走廊尽头,双手按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他的力量强化还有四分钟。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墙裂了一道缝。
第二拳,缝变大。
第三拳,墙塌了一块。
后面是空的。
楼梯间。
黑暗的楼梯间。
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皮夹克喘着粗气,手在流血。
“走。”他说。
年轻女孩第一个钻进去。
格子衬衫男人扶着中年女人,跟在她后面。
皮夹克侧身挤过去,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你走不走?”
“走。”
林越跟在后面。
楼梯间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摸上去冰凉冰凉的。
台阶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没有灯。
唯一的光源是格子衬衫男人的手机手电筒。
光很弱,只能照亮前面几步的距离。
黑暗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林越的【聆听心声】又开始嗡嗡响了。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很多人的。
“不要下去……”
“回去……”
“它在下面……”
“它会吃了你们……”
林越停下来。
“你们听到了吗?”他问。
“听到什么?”皮夹克回头。
“声音。”
“没有。”
皮夹克继续往下走。
林越站在原地,又听了几秒钟。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吵。
像是在他脑子里开了一个菜市场。
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求他回去。
但有一个声音,和其他声音都不一样。
很低。
很沉。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
没有字。
只有一个音。
“饿。”
林越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生了锈的铁门,半开着。
门后面是地下室。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能看到地上散落着碎石、钢筋、还有破碎的家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臭味。
格子衬衫男人先进去了,手电筒四处扫。
皮夹克跟在后面。
年轻女孩扶着中年女人。
林越最后一个。
他刚跨过铁门,身后的楼梯就消失了。
不是塌了。
是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原本是楼梯的地方,变成了一堵水泥墙。
“。”皮夹克骂了一声。
“没有退路了。”格子衬衫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林越没说话。
他举起从保安那里拿到的钥匙。
银色的,标签上写着:配电室。
“配电室在哪?”他问。
没人回答。
手电筒的光扫过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
堆满杂物的角落。
倒塌的柱子。
破碎的窗户——窗户外面是泥土,说明这栋楼的地基已经被挖空了。
没有配电室。
但墙上有一扇门。
很小的门,像是储藏室的那种。
门是关着的。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
林越走过去,试了一下钥匙。
锁开了。
他推开门。
里面不是储藏室。
是一个房间。
和楼上那些房间一模一样的格局。
床,衣柜,桌子。
但这里没有光。
手电筒照进去的时候,林越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白骨。
骨头上还挂着一些枯的皮肉。
穿着睡衣。
睡衣上印着小熊图案。
是小女孩的睡衣。
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甜。
和楼上第一间房里的那张照片上的是同一个女孩。
林越的手开始发抖。
他退出房间,关上门。
“找到什么了?”皮夹克问。
“一具尸体。”林越说,“小女孩的。”
没有人说话。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萤火虫。
突然,光灭了。
手机没电了。
地下室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不是从【聆听心声】里听到的。
是从真实的空气中传来的。
脚步声。
很重的脚步声。
像是什么很大的东西在走。
一步。
一步。
一步。
越来越近。
“谁在那里?”皮夹克喊。
没人回答。
脚步声停了。
然后,黑暗中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很小。
很轻。
像在唱歌。
“妈妈,我乖,别丢下我。”
“妈妈,我乖,别丢下我。”
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年轻女孩尖叫了起来。
林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聆听心声】被动触发到了极限。
他听到了。
在那个小女孩的声音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很低。
很沉。
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刚刚醒来。
它的声音只有两个字:
“饿。”
“吃。”
林越猛地睁开眼睛。
他明白了。
那个小女孩不是鬼。
她只是一个执念。
一个被埋在废墟下、没人找到、在黑暗中独自死去的小女孩的执念。
那个“东西”,是借着她的执念在说话。
它在用她的声音,把人引过去。
然后吃掉。
“别听那个声音!”林越大喊,“那不是小女孩!那是别的东西!”
但已经晚了。
年轻女孩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女孩……你在哪……”她的声音恍惚,像是被催眠了。
“别去!”皮夹克伸手去抓她,但没抓到。
年轻女孩走进了黑暗中。
脚步声越来越远。
然后是一声尖叫。
很短的尖叫。
像是什么东西被掐断了。
然后是咀嚼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
和瘦高男人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黑暗中,血溅到了林越的脸上。
温热的。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活着出去。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这些死去的人。
他要让那个东西,再也不能吃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