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
窗外的灰色变成了铅白色,低矮的云层压在平原上空,田野里的冬麦泛着深绿色的光,偶尔有一个村庄从视野里掠过去,红砖房顶上冒着细细的炊烟。
包厢里恢复了间的样子,暖气管嗡嗡响着,走廊里有人走来走去上厕所和打热水。
陆芸是第一个醒的,或者说她是第一个醒了之后愿意出声的。
她从上铺翻下来的时候,灰色外套的拉链只拉到胃的位置,里面那件黑色运动背心因为睡觉的姿势皱成一团,堆在腰腹的位置,露出一大截小麦色紧致的腰身和侧腹上清晰的肌肉线条。
她拖着拖鞋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瓶酸,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头发还是乱的,没精打采地盘腿坐在秦浩对面的铺位上。
“头好疼,昨晚喝了多少来着。”
“你喝了不到三杯。”秦浩靠在铺位上,把刷好的牙杯搁在桌板上。
“才三杯?我觉得我喝了三斤。”
“你酒量确实不行。”
“少说两句吧小浩。”陆芸揉着太阳,嘴里叼着酸的吸管,可怜巴巴的样子。
周婉在陆芸下来之后也醒了。
她醒来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没有伸懒腰,没有揉眼睛,甚至没有翻身的动作,就是安安静静地睁开眼睛,躺了三秒钟,然后一个流畅的起身动作坐起来,手指顺着长发从发慢慢梳到发尾,一丝不苟。
她光脚踩进拖鞋,从枕头旁边拿起洗漱包,路过小桌板的时候停了一步。
她的视线落在秦浩的铺位上,准确地说是落在秦浩枕头旁边那个掉漆的铁皮水杯上。
然后她的视线往上移了一寸,扫过头顶上铺沈若冰的方向。
沈若冰已经醒了,坐在上铺靠墙的位置,膝盖蜷在前,手里拿着那本英文书,但书页没有翻动过。
周婉什么也没说,去洗漱间收拾了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她换了一件白色的薄针织开衫,纽扣只扣了中间两颗,里面的真丝吊带若隐若现,领口的弧线在两侧的开衫之间划出一道柔和的深色阴影。
昨晚被刮破的香槟色睡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皮箱里,她换了一条黑色高腰阔腿裤,一米六八的身高被裤子的版型拉出了一个极其修长的比例,腰线卡在最细的位置,往上是开衫包裹的饱满轮廓,往下是笔挺的裤管。
她在秦浩旁边坐了下来。
不是坐在对面铺位。
是坐在他的铺位上。
跟昨天打游戏的时候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贴法。
从肩膀到手臂到大腿,整条线都挨上了。
“小浩,你信不信手相?”
秦浩正在喝水,闻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信。”
“不信也可以看看嘛,我以前跟一个老师傅学过两下子。”
周婉的语气轻飘飘的,说完没等秦浩回答,伸手就把他的右手从杯子上拿了下来。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摊开在两个人中间,然后低下头去看。
她的指尖落在秦浩的掌心中央。
“这条是感情线,你看,分叉了。”
她的食指沿着掌心的纹路慢慢划过去,指甲上的豆沙色甲油蹭过他的掌纹,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搔刮感。
“分叉代表什么?”秦浩问。
周婉抬起脸看了他半秒,嘴角挂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弧度。
“代表你这辈子的桃花,不止一朵。”
她的食指继续往下,划过掌心的弧线,滑到手腕内侧的脉搏位置,指腹在那青色的血管上按了一下。
“心跳挺稳的嘛,看来这种事你习惯了。”
“哪种事?”
“被女人牵手。”
秦浩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没有抽手。
“周姐是第一个。”
“少骗人。”
“骗你做什么。”
周婉的指尖在他手腕上多停了一拍,指甲的边沿轻轻地刮了一下那层薄薄的皮肤。
然后她的手往上走了。
不是顺着掌纹的方向,是顺着小臂内侧的肌肉线条。
她的指腹贴着他的前臂慢慢往上推,经过肘弯的时候绕了一个小圈,然后继续往上,碰到了他T恤袖口的布料边沿。
“小浩这胳膊,练过的吧。”
“农活练出来的。”
“农活能出这种线条?”
周婉的手指隔着袖口的布料捏了一下他上臂的肌肉,眉毛挑了挑,脸上有一种被摸到了好东西的满足感。
“真硬。”
上铺传来陆芸的声音,带着一股酸味的含糊。
“你们俩大清早的这是在嘛呢。”
“看手相。”周婉头都没抬。
“看手相看到胳膊上去了?”
“手臂也是手的一部分嘛。”
周婉的指尖从袖口退回来,重新落在秦浩的掌心上,这次她把他的五手指一一地打开,拇指按着他的指缝,力道不轻不重。
“浩弟弟这手相,命犯桃花呀。”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脸,眼尾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声音糯糯的带着一层笑意,下巴微微扬着,脸颊上因为洗过脸的缘故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
开衫领口因为低头的姿势敞开了角度,从正面看过去,锁骨以下的那片区域在真丝吊带和针织开衫之间形成了一道极其柔和的阴影,轮廓饱满温润。
秦浩的手指在她的指缝间微微收了一下。
“命犯桃花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你挡不挡得住了。”
周婉松开他的手,手指滑离掌心的时候在他的指尖停了一拍。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转账界面,手指噼里啪啪敲了一个数字。
秦浩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转账金额是888块,备注写着三个字:看相费。
“周姐,看手相不收费。”
“我收费。”周婉靠在铺位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阔腿裤的裤管往上缩了半寸,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你给我看了手,我就得给你看相费,天经地义。”
“你给我看的手相。”
“那就是我看你的手收你的费呀,我手艺值这个价。”
她说完自己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收着吧,咋这么不痛快。”
秦浩看着手机屏幕上的888,心里默算了一下,没有再推辞,点了接收。
【叮,检测到高颜值异性赠予行为。】
【赠予来源:周婉,微信转账888元。】
【颜值评分:92。】
【触发十倍返现:+8880元。】
【当前余额:51813元。】
五万一。
秦浩把手机屏幕关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上铺的陆芸趴在铺沿上看完了全过程,叼着酸吸管的嘴巴张了两下,吸管差点掉到铺下面。
她看着周婉搭在秦浩肩膀上还没收回去的手,又看了看秦浩那张无波无澜的脸,酸在嘴里搅了好几圈都忘了咽。
她把酸瓶放在一边,两只手撑着铺沿往下探,短发垂下来,外套的领口又往下掉了一截,露出整片小麦色的锁骨和运动背心上方一道紧致的弧线。
“小浩。”
“嗯?”
“你,你那个外套今天还给不给你了。”
“芸姐先穿着,我不着急。”
“那我今天也教你一个东西行不行。”
“什么东西?”
陆芸咬了咬嘴唇,从上铺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