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盼儿将李大夫的验单仔细折好,收进妆匣最底层的暗格。铜锁扣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扉。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秋的清晨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庭院中,丫鬟婆子们已经开始忙碌,悬挂红绸,张贴喜字,处处都是大婚前的喜庆布置。可林盼儿知道,在这片红色之下,有多少暗流仍在涌动。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空气灌入肺腑,让一夜未眠的头脑清醒了些。是该做个了断了。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她转身唤道:“春桃,更衣。我要去见父亲。”
春桃手脚麻利地为她梳洗更衣。林盼儿选了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发髻只簪一支白玉簪。铜镜中的少女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寒星。
“小姐,您真要去……”春桃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盼儿从妆匣暗格里取出那张验单,又从床底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陶罐——那是昨夜周嬷嬷埋下的那盅汤,今早又悄悄挖了出来。她将两样东西放进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里,动作沉稳。
“走吧。”
主院的书房外,晨光透过廊下的雕花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盼儿站在门前,能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翻阅书卷的沙沙声。她定了定神,抬手叩门。
“进来。”
林如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沉稳中带着一丝疲惫。他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本《礼记注疏》,案上还堆着几份国子监的公文。见是女儿进来,他放下书卷,眉头微皱:“盼儿?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林盼儿走进书房,反手将门轻轻掩上。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的陈旧气味,墙角铜炉里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她走到书案前,屈膝行礼:“女儿有要事禀报父亲。”
林如海打量着她。女儿今的装扮过于素净,脸色也不太好,那双眼睛却异常坚定。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何事?”
林盼儿没有立刻回答。她将青布包袱放在书案上,解开系带,先取出那个小陶罐。陶罐的封口用蜡封得严实,她用小刀轻轻划开,一股淡淡的、带着药味的汤气飘散出来。
“父亲可还记得,昨送嫁宴上,母亲那盅灵芝炖鸽?”
林如海眉头皱得更紧:“自然记得。你母亲还夸那汤鲜美。”
“鲜美?”林盼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父亲可知,这汤里被人下了毒。”
“什么?!”林如海猛地站起身,书案上的公文被带落在地。他盯着那个陶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说清楚!”
林盼儿从包袱里取出那张验单,双手呈上:“昨夜宴后,女儿察觉妹妹神色有异,心中起疑,便让周嬷嬷暗中将这盅汤送去给回春堂的李大夫查验。这是李大夫亲笔所书的验单。”
林如海接过那张纸。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清晰。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汤中混有碎骨子三钱……此药性寒,味极苦,少量可致心悸乏力,长期或大量服用可致虚弱昏厥乃至死亡……寻常银针不易检出……”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是后怕。
“碎骨子……”林如海的声音发涩,“三钱……这是要你母亲的命!”
“正是。”林盼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紧握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女儿昨在席上,借尝汤之名,已嗅出汤中异样。若非及时阻止,母亲此刻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
林如海跌坐回椅中,脸色铁青。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铜炉中香灰落下的细微声响。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他鬓角新生的几白发。
“你为何不早说?”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
“女儿不敢。”林盼儿垂下眼睫,“一来证据未全,二来……大婚在即,女儿怕打草惊蛇,再生变故。但思来想去,此事关乎母亲性命,不能再等。”
她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父亲,女儿并非凭空怀疑。这些子,赵姨娘频频往厨房走动,与管事的婆子们往来密切。昨宴上,妹妹见女儿要尝汤,脸色瞬间煞白,手指将帕子都攥皱了。女儿虽不愿以恶意揣测亲人,但种种迹象,不得不疑。”
林如海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赵姨娘那张娇媚的脸,闪过林婉儿平里乖巧柔顺的模样。他忽然想起,前些子柳氏总说心悸乏力,请了大夫来看,也只说是劳累过度,开了些安神的药。若真是碎骨子……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来人!”他猛地睁开眼,声音如雷霆炸响。
守在门外的长随林忠推门进来:“老爷?”
“传我的话,将昨经手夫人那盅汤的所有厨房下人,全部带到前院偏厅!”林如海站起身,袍袖带起一阵风,“一个都不许漏!还有,去请回春堂的李大夫过府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询!”
“是!”林忠不敢多问,匆匆退下。
林盼儿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震怒的背影。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安神香的烟气扭曲着上升,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盼儿。”林如海转过身,看着她,“你做得对。”
只这三个字,林盼儿心中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前院偏厅里,气氛肃。
七八个厨房的下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有厨娘、帮厨、烧火丫头,还有两个负责传菜的粗使婆子。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老爷震怒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府,每个人都吓得脸色发白。
林如海坐在主位上,林盼儿站在他身侧。李大夫已经被请来,此刻正站在一旁,手中拿着那张验单。
“昨夫人的灵芝炖鸽,是谁做的?”林如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
一个四十来岁的厨娘颤抖着抬起头:“回、回老爷,是奴婢……奴婢掌勺。”
“汤里的食材,都是谁经手的?”
“灵芝是库房领的,鸽是采买早上送来的新鲜货……”厨娘的声音越来越小,“奴婢、奴婢就是按寻常法子炖的,绝不敢乱加东西啊老爷!”
林如海盯着她:“炖汤的过程中,可有人靠近过灶台?可有人动过汤盅?”
厨娘努力回忆着,额头渗出冷汗:“昨宴席忙乱,厨房里人来人往……奴婢、奴婢记不清了……”
“记不清?”林如海冷笑一声,“那本官帮你想想。”
他挥了挥手,林忠立刻带着两个家丁,将厨房里所有的调料罐、药材包、甚至灶台边的抹布都搬了过来,一一摆在地上。李大夫上前,仔细查验。
时间一点点过去。偏厅里只能听到李大夫翻检物品的窸窣声,和下人们压抑的呼吸声。窗外阳光渐盛,照进厅内,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忽然,李大夫从一堆药材包里抽出一个不起眼的纸包。纸包是寻常的油纸,已经用了一半。他打开纸包,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极轻地尝了尝。
“老爷。”李大夫转身,脸色凝重,“这包粉末,正是碎骨子。”
“轰”的一声,厨娘瘫软在地。
“这、这不是奴婢的!”她哭喊起来,“奴婢从来没见过这东西!老爷明鉴啊!”
林如海不理她,目光扫过其他下人:“这包东西,是谁的?”
无人应答。
跪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帮厨忽然抬起头,怯生生地说:“老爷……奴婢、奴婢昨好像看见……看见钱嬷嬷来过厨房……”
“钱嬷嬷?”林如海眼神一厉,“哪个钱嬷嬷?”
“就是、就是赵姨娘院子里的钱嬷嬷……”帮厨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是来给姨娘取燕窝,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奴婢当时在切菜,没太注意……”
钱嬷嬷。
赵姨娘身边最得力的婆子,跟了她十几年。
林如海的手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把钱嬷嬷给我捆来。”
***
钱嬷嬷被两个粗壮家丁拖进偏厅时,还在挣扎叫嚷:“你们什么!我可是姨娘身边的人!放开我!”
等她看见坐在主位上的林如海,看见跪了一地的厨房下人,看见李大夫手中那包粉末,叫嚷声戛然而止。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林如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
那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她的皮肉。钱嬷嬷腿一软,跪倒在地。
“老、老爷……”
“这包东西,是你的吧?”林如海指了指李大夫手中的纸包。
钱嬷嬷的嘴唇哆嗦着:“不、不是……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林如海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李大夫,告诉她,这是什么。”
李大夫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此乃碎骨子,性寒有毒。少量可致心悸乏力,长期服用可致虚弱昏厥,乃至死亡。昨夫人汤中所下,正是此物。”
钱嬷嬷浑身一颤。
“昨有人看见你进过厨房。”林如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说去取燕窝,却在灶台边转悠。这包碎骨子,就是在你站过的位置找到的。”
“奴婢、奴婢没有……”钱嬷嬷的声音发虚,“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林如海猛地一拍桌子,“那你说说,是谁陷害你?为何要陷害你?这碎骨子价值不菲,寻常人本弄不到!说!从哪里来的!”
钱嬷嬷被这一声厉喝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林如海不再看她,转向那个瘫软的厨娘:“你昨炖汤时,钱嬷嬷可曾靠近过汤盅?”
厨娘此刻已经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奴婢、奴婢记不清了……好像、好像钱嬷嬷确实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奴婢当时在照看别的菜,没太留意……”
“你撒谎!”钱嬷嬷忽然尖叫起来,“我没有!我没有碰过汤!”
“闭嘴!”林如海怒喝。
偏厅里一片死寂。
林如海站起身,走到钱嬷嬷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了赵姨娘十几年的老仆,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钱嬷嬷,你跟了赵氏多年,应当知道本官的脾气。今你若老实交代,本官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若再敢狡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谋害主母,是死罪。按律,当杖毙。”
钱嬷嬷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杖毙。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穿了她的最后一丝侥幸。她看着林如海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忽然明白,老爷是认真的。他真的会打死她。
“老、老爷……”钱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奴婢说……奴婢都说……”
她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是、是姨娘……是姨娘让奴婢去的……她说、说夫人身子不好,需要补补……让奴婢把这包药粉加进汤里……说、说只是让夫人多睡会儿,没别的……”
“药粉从哪里来的?”
“城西……城西胡记药铺……姨娘让奴婢偷偷去买的……花了二十两银子……”
胡记药铺。
林盼儿心中一动。果然。
林如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赵氏现在何处?”
“应、应该在院子里……”钱嬷嬷哭道,“老爷,奴婢都是听命行事啊!求老爷饶命!”
林如海不再看她,转身对林忠道:“带几个人,去赵氏院子。把她带到祠堂前。”
他又看向那些厨房下人:“今之事,谁敢泄露半句,家法处置。都下去。”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偏厅里只剩下林如海、林盼儿、李大夫,以及瘫软在地的钱嬷嬷。
“李大夫,今劳烦你了。”林如海的声音有些疲惫,“验单和证物,还请妥善保管。后若需作证……”
“林大人放心。”李大夫拱手,“医者仁心,李某绝不容此等恶行。”
林盼儿送李大夫出府。回到偏厅时,钱嬷嬷已经被家丁拖了下去。林如海独自站在窗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父亲。”林盼儿轻声唤道。
林如海没有回头。良久,他才开口:“盼儿,你说……为父是不是很失败?”
林盼儿怔了怔。
“妻妾相争,庶女谋害嫡母……”林如海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自诩治家有方,却连内宅都管不好。让你母亲受这样的委屈,让你……让你不得不站出来,面对这些龌龊事。”
林盼儿走到父亲身边。窗外的庭院里,红绸在秋风中飘荡,喜字鲜艳夺目。可这喜庆之下,是多少不堪的真相。
“父亲没有错。”她轻声说,“错的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
林如海转过身,看着女儿。这个即将出嫁的女儿,比他想象中更坚强,更清醒。他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说话都不敢大声。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去看看你母亲。”林如海说,“这件事……先别告诉她。她身子不好,受不得。”
“女儿明白。”
***
赵姨娘的院子里,此刻一片混乱。
林如海带着家丁闯进来时,赵姨娘正坐在镜前梳妆。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新打的赤金簪子。见老爷进来,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老爷今怎么有空——”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了林如海身后的家丁,看见了他们手中拿着的绳索。
笑容僵在脸上。
“老爷……这是做什么?”
林如海没有回答。他走到赵姨娘面前,看着她那张依旧美丽的脸。这张脸,他曾经喜欢过,宠过。可现在,只觉得恶心。
“赵氏。”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指使钱嬷嬷在夫人汤中下毒,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话说?”
赵姨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老、老爷……妾身冤枉啊!”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定是有人陷害妾身!钱嬷嬷那个老货,定是她自己起了歹心,与妾身无关啊!”
“无关?”林如海冷笑,“碎骨子是从胡记药铺买的,钱嬷嬷已经招了,是你让她去的。二十两银子,也是你给的。”
赵姨娘浑身一颤。
她忽然明白,钱嬷嬷那个老东西,把她卖了。
“老爷……”她爬上前,抓住林如海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妾身、妾身只是一时糊涂……妾身没有要害死姐姐的意思……只是、只是想让姐姐多休息休息……妾身知错了,求老爷饶了妾身这一回……”
“一时糊涂?”林如海甩开她的手,声音陡然拔高,“碎骨子三钱!那是能要人命的剂量!赵氏,你当本官是傻子吗?!”
他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嫉妒柳氏是正室,嫉妒盼儿是嫡女。你想让她病重,想让她死。这样,你就有机会扶正,你的女儿就能取代盼儿。是不是?”
赵姨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惊恐和绝望。她看着林如海,看着这个曾经对她百般宠爱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
“拖出去。”林如海直起身,不再看她,“关进西边最偏的院子,加派两个人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子一步,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老爷!老爷饶命啊!”赵姨娘尖叫起来,“婉儿!婉儿还在等我!我不能——”
“林婉儿?”林如海打断她,“教出这样的女儿,你还有脸提她?”
他转身,对林忠道:“去把二小姐叫来。”
***
林婉儿被带到祠堂前时,赵姨娘已经被家丁拖走了。她只看见母亲被拖走的背影,听见母亲凄厉的哭喊声。她站在祠堂前的青石地上,秋风吹过,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林如海站在祠堂门口,身后是林家的列祖列宗牌位。香火缭绕,庄严肃穆。
“父亲……”林婉儿的声音发颤。
“跪下。”林如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婉儿腿一软,跪倒在地。青石地冰凉刺骨,寒意从膝盖直窜上来。
“昨宴上,你姐姐要尝汤,你为何脸色煞白?”林如海问。
林婉儿的手指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嵌进了青苔:“女儿、女儿没有……”
“没有?”林如海冷笑,“钱嬷嬷已经招了。你母亲指使她下毒,你知情不知情?”
林婉儿的眼泪涌了出来:“女儿不知……女儿真的不知……”
“不知?”林如海走到她面前,“那你告诉为父,昨宴后,你为何一夜未眠?今早见你,眼圈都是黑的。”
林婉儿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父亲……父亲连这个都知道?
“我、我只是舍不得姐姐出嫁……”她哭道,“父亲,女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母亲做的事,与女儿无关啊……”
林如海看着她。这个女儿,从小乖巧,嘴甜,会讨人喜欢。他一直觉得她比盼儿更伶俐,更懂事。可现在,他看着这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只觉得虚伪。
“管教不严,禁足思过。”他吐出八个字,转身走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一步。明你姐姐大婚,你也不必出来了。”
祠堂的门在身后关上。
林婉儿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秋风吹起她的裙摆。远处隐约传来赵姨娘的哭骂声,凄厉而绝望。她忽然想起昨宴上,林盼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
夜幕降临。
林府内宅的气氛肃而压抑。红绸依旧挂着,喜字依旧贴着,可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多说一句话。
西边最偏的院子里,隐约传来赵姨娘的哭骂声,断断续续,像夜枭的哀鸣。
林盼儿坐在自己房中,烛火在铜灯台上跳跃。她手中拿着一本《女诫》,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秋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春桃端着一碗安神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小姐,喝点茶吧。”
林盼儿放下书,接过茶碗。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枣香。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那边……还在闹?”
春桃点点头,脸上带着担忧:“听说赵姨娘一直在哭骂,说要见老爷,要见二小姐……看守的婆子都换了三班了。”
林盼儿没有说话。
她想起前世,赵姨娘也是这样被关起来的。不过那时,是因为她设计陷害母亲偷人,被父亲当场撞破。这一世,时间提前了,罪名也不同了。
但结局,似乎没什么不同。
“小姐。”春桃的声音更低了,“明大婚,二小姐她们会不会……会不会使什么坏?”
林盼儿抬起眼,看着春桃担忧的脸。烛光下,这个小丫鬟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忠诚和关切。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她们?”林盼儿放下茶碗,声音平静,“她们现在,自身难保。”
窗外,赵姨娘的哭骂声又响了起来,在秋风中飘散。
像某种不祥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