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很安静。
陈岚平时睡得早，一楼客厅只留了一盏发黄的壁灯，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着十一点半。
俞北山大马金刀地坐在旧沙发上，两条长腿敞着，脊背微微佝偻。
他低着头，手指习惯性地捏着后颈，没什么表情。
除了眉骨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他身上还有几处擦伤，混着汗水和灰尘，看着有些骇人。
阮知鸢从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白色医药箱。
她提着箱子，慢慢走到沙发前，脚步轻轻的，没什么声音。
走到在俞北山，她隔着半步的距离停下。
“抬头。”
她声音微哑，但平静。
俞北山动作顿了一下。
他松开捏着后颈的手，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女孩眼尾的红晕还没褪净，但眼神却很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流血的眉骨。
他“啧”了一声，没说话，但也算配合地往后靠了靠，仰起头。
阮知鸢打开医药箱，里面只有一瓶快见底的碘伏，几棉签，还有半卷有些发黄的纱布。
她抽出一棉签，蘸了点碘伏。
沙发太矮，俞北山又太高。
阮知鸢只能往前走了一步，单膝虚虚地跪在沙发边缘，倾下身子靠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仄的空间里，清冷的白茶香，瞬间驱散了俞北山身上的血腥味。
阮知鸢低着头，神色专注。
她身上穿的这件长裙，布料很薄，因为倾身的动作，领口微微往下坠了一些。
俞北山的视线无处安放。
稍微一垂眼，就能看到一片晃眼的白皙，随着呼吸的弧度，微微起伏。
她的动作并不熟练，棉签有些发抖地落在他的伤口上。
大概是因为紧张，或者是没把握好力气。
俞北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弄疼你了？”
阮知鸢动作一停，声音放软。
“没。”俞北山嗓音哑得厉害。
喉结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为了看清伤口，阮知鸢凑得近了些。
温热的呼吸，毫无防备地喷洒在俞北山的颈窝上 像一把柔软的小刷子，一下一下地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从那个不该看的电脑弹窗，到浴室里那只受惊的“水蜜桃”，再到此刻近在咫尺的白茶香。
他是个二十几岁，血气方刚且在这方面需求很强的正常男人。
身体的反应比理智来得更快，也更凶猛。
某种难以启齿的燥热瞬间从小腹窜起，以燎原之势席卷全身。
肌肉在一瞬间，绷得像块坚硬的石头。
阮知鸢毫无察觉。
她看着那道伤口，下意识地鼓起脸颊，轻轻地往伤口上吹了吹气。
“呼。”
凉丝丝的风，带着女孩特有的甜软气息。
俞北山呼吸猛地一滞。
“别弄了。”
他突然出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推在阮知鸢的肩膀上。
因为想要掩饰身体的异样，他这一下没控制好力道。
“啊……”
阮知鸢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一倒，跌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手里的棉签掉在地上，滚进了沙发底。
她愣住了。
眼眶瞬间又涌上一层水汽。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俞北山，手指蜷缩起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他发这么大的火。
俞北山本不敢看她。
他飞快地抓起旁边的抱枕，死死地压在自己的腿面上，挡住那处已经完全无法掩饰的狼狈。
他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
“老子自己来。”
他冷冷地扔下这句话，然后抱着抱枕，就大步流星地走上了楼。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
阮知鸢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抿了抿唇，把医药箱收拾好，关了灯，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
夜更深了。
老洋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夏虫的鸣叫。
阮知鸢洗完澡，换上棉质睡裙，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
隔音极差的薄墙本挡不住什么。
“嘎吱……嘎吱……”
楼下的木床发出有规律的摇晃声，伴随着男人刻意压抑的粗重喘息。
那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劲儿。
阮知鸢身体猛地僵住。
她起初愣了一下。
但很快，一股瞬间从脖颈攀爬上了脸颊，连耳尖都像被烤熟了。
她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记忆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有一次为了排练，她在舞蹈室待到很晚，走廊的灯都灭了。
路过舞蹈老师的休息室时，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没有开灯。
她不小心听到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微微侧眸，便看到了隐约交叠的身影。
和此刻隔壁传来的男人喘息声类似。
阮知鸢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不可控制地想起刚才在沙发上，俞北山突然僵硬的身体，和那个死死压在腿上的旧抱枕。
他……他在什么。
或者说，他在想着谁，什么。
楼下的木床还在摇晃。
男人的呼吸声似乎更重了些，隐忍到了极致。
阮知鸢觉得房间里的空气稀薄得可怕。
老式台扇吹过来的风都是滚烫的。
她慌乱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墙壁，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种陌生的空虚。
黑暗中，她像一只熟透了虾，慢慢地，悄无声息地蜷缩起双腿，将那条薄薄的夏凉被，紧紧地放在了膝盖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