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职场婚恋小说《山河青春》讲述了沈桦方芳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故事来源于生活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故事来源于生活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117072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山河青春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还没亮,沈桦就被一阵鸡叫吵醒了。
不是一只鸡,是很多只。此起彼伏的,像是商量好了要把整个县城的人从梦里拽出来。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十分。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灰蒙蒙的光,楼下已经有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突地过去了。
她躺着没动。天花板上的光灯管还是昨晚那副模样,一截黑了一截亮着,像是有人用毛笔在上面画了一道。她把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江县城,派出所对面的招待所,四十块钱一晚,公共卫生间,水龙头里的凉水,窗外那个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的虫鸣。
不是梦。她真的来了。
起床洗漱的时候,公共卫生间里已经有几个人了。一个中年妇女蹲在洗手池边洗衣服,泡沫淌了一地。一个背着竹篓的老汉在对着镜子刮胡子,用的是那种老式的剃须刀,刀片在脸上刮出沙沙的声音。沈桦端着漱口杯等了半分钟,老汉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让开了半个位置。
“谢谢。”沈桦说。
老汉没回,继续刮胡子。
她回到房间,收拾行李。今天不用背全部东西,只带一天用的随身物品,大包可以寄存在招待所,等到了村里安顿下来再说。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的双肩包,塞了一瓶水、两个馒头、笔记本、笔、充电宝、晕车药。想了想,又多塞了一包纸巾。
下楼退房。前台还是昨晚那个阿姨,正在吃早饭,一碗白粥配咸菜,粥冒着热气,咸菜是自家腌的那种,颜色发黑。阿姨收了钥匙,头都没抬:“去大塘?”
沈桦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来我这儿住的,十个有八个是去大塘的。你是支教的吧?”
“嗯。”
阿姨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估价。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粥,说了一句:“那个地方苦。不过你这年纪,吃点苦不怕。”
沈桦站在门口,等着去丙妹镇的班车。说是班车,其实就是一辆面包车,能塞七八个人,坐满了就发车。她等了二十多分钟,车来了,破得不能再破——车门关不严,用一绳子绑着;座椅上的海绵全露出来了,坐上去硌得慌;车里的味道更是复杂,有烟味、汗味、鸡屎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臭味。
车里已经坐了五个人。一个抱小孩的年轻女人,两个背着大编织袋的中年男人,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还有一个——她看了一眼,是个老人,七八十岁的样子,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养神。
沈桦挤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包车又等了十分钟,等来了第七个人——一个拎着蛇皮袋的大叔,袋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大叔上车的时候,整个车身都晃了一下。
“人齐了人齐了,走了走了。”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穿一件褪色的polo衫,嘴里叼着烟,说话的时候烟也不拿下来,烟灰掉了一裤腿。
面包车突突突地启动了。沈桦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四十。她给沈母发了一条消息:“进村了,可能没信号,别担心。”消息转了好几圈,发出去了一格信号都没有。她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那行“正在发送”的字样一直在闪,像一只困在网里的虫子。她把手机关了。
从江县城到大塘村,直线距离不过三十多公里,但面包车要跑将近两个小时。先是一段柏油路,路面还算平整,两边是稻田,稻子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远处是山,山上是树,树上面是天,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
沈桦盯着窗外的稻田看了好一会儿。她从小在城市长大,见过稻田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小时候在课本上读到“稻花香里说丰年”,一直以为“稻花”是一种修辞——稻子怎么会有花?后来才知道稻子真的开花,小小的,白色的,不注意本看不见。就像很多东西,你以为你懂了,其实你本没见过。
柏油路走了不到二十分钟,面包车拐进了一条土路。沈桦的身体猛地往左一歪,头撞在了车窗玻璃上。玻璃发出一声闷响,她揉了揉太阳,把身体正过来。
土路比昨天从凯里到从江的路还烂。路面全是碎石和泥坑,面包车在上面颠得像在蹦床。沈桦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都发白了。抱小孩的年轻女人倒是稳得很,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扶着座椅,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自然地起伏,像是长在了座位上。
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坐在沈桦旁边,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皮肤晒得黑黑的,眼睛很大。她看了沈桦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笑。
“你是第一次坐这个路吧?”女孩问。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能听懂。
“很明显吗?”沈桦苦笑。
“你手都白了。”女孩指了指沈桦的手指。
沈桦低头一看,果然,手指因为用力抓座椅,关节处白得发亮。她试着放松了一些,但车身猛地一晃,她又死死抓住了。
“你放松一点,”女孩说,“跟着车晃,不要跟车对着晃。你越使劲,颠得越厉害。”
沈桦试着照做。她让身体随着车身的节奏晃动,像坐在一艘摇晃的船上。果然,没那么难受了。
“你是去大塘?”女孩问。
“嗯,去支教。”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教什么?”
“语文。可能还教别的,看村里需要什么。”
“你是大学生?”
“嗯,大三了。”
女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沈桦问她:“你也是大塘的?”
“不是,我到前面就下了。我去镇上赶集,帮我妈买东西。”
“你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女孩的语气忽然有点硬,“我六岁就开始赶集了,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走。”
沈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说“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别的意思,只是顺口一问。但在女孩听来,可能是一种质疑——你一个小女孩,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她想起方芳说过她,“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桦赶紧说,“我是说,你一个人,挺厉害的。”
女孩的脸色缓了一些,没再说话,把脸转向了窗外。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面包车的引擎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沈桦看着窗外,山越来越深,树越来越密。路边偶尔能看见几栋房子,都是那种木头建的吊脚楼,一楼架空,二楼住人。有的房子门口晒着玉米,金灿灿地铺了一地。有的房子门口蹲着一条黄狗,看见车经过,懒洋洋地抬一下头,又趴下去了。
面包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女孩下了车。她背着一个小竹篓,竹篓里装着一个布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沈桦一眼,说了句:“支教老师,你到了大塘,别被吓跑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背上一晃一晃的,很快消失在路边的树丛里。
沈桦愣了好一会儿。别被吓跑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大塘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想起网上查到的那些信息——黔东南最偏远的行政村之一,海拔八百多米,通往村里的路只有一条土路,雨季经常塌方。信息就这么多,别的什么也没有。
面包车继续往前开。路越来越窄,窄到两边树枝刮着车身,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司机把烟掐了,换成口香糖,嚼得很用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你是去大塘小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沈桦一眼。
“嗯。”
“你是今年来的第三个。”
沈桦没听懂:“第三个什么?”
“第三个支教老师。”
沈桦沉默了一下:“前面两个呢?”
“第一个待了一个月,走了。第二个待了不到两个星期,走了。”司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什么走了?”
司机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说:“你到了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话。沈桦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谜语里,每个人都给她半句话,后半句都不说,让她自己去猜。她不喜欢猜谜。她想知道大塘村到底什么样,想知道为什么老师来了又走,想知道那个女孩说的“别被吓跑了”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问了也没用,答案在路上,不在别人的嘴里。
面包车开始爬坡了。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声,车身抖得厉害,像是随时会散架。沈桦往窗外看了一眼——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深深的河谷,河谷里有一条细得像线一样的河流。她的心跳又快了,这次不是因为颠簸,是因为害怕。她不敢再往右边看,把目光死死锁在左边的山壁上。山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湿漉漉的,像是在滴水。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面包车终于到了坡顶。司机停下来,熄了火,拉开车门跳下去,走到车头前面,打开引擎盖,往里看了看。沈桦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注意到司机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累。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十分。司机已经连续开了一个半小时的烂路,中间没有休息。
司机检查了一会儿,把引擎盖盖上,回到驾驶座上。他没有马上发动车,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呛得沈桦咳嗽了两声。司机看了她一眼,把车窗摇下来半截,烟灰弹到了窗外。
“前面就是大塘了,”司机说,“下了这个坡就到。”
沈桦往窗外看了一眼。坡下面是另一个山谷,比刚才那个更深、更窄。山谷的底部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十栋黑瓦木楼,像是一把棋子随手撒在了绿色的山坡上。那些房子很小,小到从上面看下去,像是小孩搭的积木。
那就是大塘村。
面包车开始下坡。下坡比上坡还吓人,车子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往下滑,司机死死踩着刹车,车轮在碎石路面上打滑,发出吱吱的尖叫声。沈桦又抓住了前排座椅,这次比刚才抓得更紧。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刹车失灵了,这辆车会直接冲下悬崖。
刹车没有失灵。
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了十几分钟,终于驶上了一段稍微平整一点的路。沈桦看见路边出现了一排房子,木头做的,有的挂着招牌,写着“小卖部”“修理铺”“理发店”之类的字。招牌都很旧,油漆剥落,有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司机把车停在一棵大槐树下,熄了火,回头看了沈桦一眼:“到了。村委会在前面,往前走两百米,右手边,墙上写着‘为人民服务’那个就是。”
沈桦付了钱,把包背上,下了车。面包车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开走了,扬起一片尘土。她站在那棵大槐树下,眯着眼睛看着面包车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直到最后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城市的安静——城市的安静里总有背景音,空调外机的嗡嗡声、远处车流的轰鸣声、楼上邻居走路的脚步声。这里的安静是彻底的、纯粹的,像是整个世界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呼吸声,听见风吹过槐树叶子发出的沙沙声。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棵被种下去的树。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背上包,沿着路往前走。路是土路,但比进村的那条路宽一些,也平整一些。两边是木楼,有的开着门,能看见里面有人在活动。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看见沈桦走过,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择菜,像是什么也没看见。
沈桦走了大概两百米,看见了村委会。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着白石灰,但石灰已经斑驳了,露出一块一块的灰色水泥。墙上用红漆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字很大,从远处就能看见。楼前有一块水泥空地,空地上竖着一旗杆,旗杆顶上飘着一面国旗。国旗很新,和周围破旧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桦站在旗杆下面,抬头看着那面国旗。风不大,国旗只是微微飘动,红色的旗面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她想起今天是七月十六号,不是任何特殊的节,但国旗还是升着,说明有人每天都会把它升上去。
“你找谁?”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把沈桦吓了一跳。她转过身,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村委会门口,五十岁左右,短头发,穿着深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脚上踩着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她的皮肤晒得很黑,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
“我找陈书记,”沈桦说,“我是从上海来的支教老师,沈桦。”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衣服,从她的衣服看到她的鞋,然后又从鞋看到脸。沈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站得直直的,没有躲闪。
“我就是陈桂兰。”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石头碰石头,“进来吧。”
她转身进了村委会,沈桦跟在她后面。村委会一楼是一个大厅,放着几张旧桌椅,墙上贴满了各种表格和宣传画——“脱贫攻坚作战图”“建档立卡贫困户名单”“村规民约”。沈桦扫了一眼那些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数字,她看不太懂。
陈桂兰带她上了二楼。二楼有三间房,最里面那间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用圆珠笔写着“沈老师”三个字。纸条是新的,刚刚贴上不久,边角还翘着。
“你就住这间。”陈桂兰把门推开。房间很小,大概七八个平方,放着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新的床单,蓝白格子的,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热水瓶、一个搪瓷缸子。窗台上摆着一个小盆栽,是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但还活着。
“床单是村里妇女主任家拿的,新的。”陈桂兰说,“台灯是从我家拿的。热水瓶是村委会原来就有的。你先用着,缺什么跟我说。”
沈桦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鼻子忽然有点酸。不是因为条件差,是因为这些准备——新的床单,从自家拿的台灯,窗台上那盆快蔫了的绿萝。这些东西不值钱,但每一件都说明有人在等她来。
“谢谢陈书记。”沈桦说,声音有点闷。
“叫陈大姐就行。村里都这么叫。”陈桂兰说,“你先收拾,收拾好了下来,我给你说一下村里的情况。”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手机在村委会附近有信号,出了这个院子就没有了。打电话发消息,就在这儿弄。”
沈桦点了点头。陈桂兰下楼了,脚步声在木头楼梯上咚咚咚地响,一下一下,很重,很稳。
沈桦走进房间,把包放在床上,拉开窗帘。窗户对着后山,山上全是树,密密麻麻的,像一面绿色的墙。有一棵树的枝桠伸到了窗边,离窗户不到一米远,叶子上还挂着露水。
她在床边坐下,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个搪瓷缸子。缸子上面印着一行红字——“大塘村脱贫攻坚先进个人”。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洗了很多遍。
她把缸子放回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远处不知道谁家公鸡打鸣的声音。她掏出手机,打开一看,果然,信号只有一格,时有时无。她给沈母发了一条消息:“妈,到了。住下了。有信号。”消息转了好几圈,发出去了。
然后她给方芳发了一条:“到了。山里没信号,这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出去。我很好,别担心。”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一千六百公里,两天一夜,从上海到凯里,从凯里到从江,从从江到丙妹,从丙妹到大塘。
她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