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珠脸上最后一丝光彩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僵木,指尖发凉,声音发哑,一字一顿被到绝境:
“只要……彻底抹净,不让文家查到我头上,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电话那头,黄老大的笑声透着得逞的猥琐与贪婪,毫不掩饰:
“爽快。万大小姐,我都已经等不及了。”
话音落下,通话骤然挂断。
挂断电话的死寂里,万宝珠蜷缩在沙发角落,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开,睫毛黏在泛红的眼角,狼狈又绝望。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渗着细血,她却浑然不觉疼,只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羞耻与恐惧咽进心底。
嫁进文家、取代文修漫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紧她的五脏六腑。
她不断催眠自己,就当被脏东西碰过,事后清理净,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万家大小姐,没人会知道今夜的妥协与肮脏。
万家的万宝珠,在绝望的妥协后,眼底只剩偏执的疯狂。
她擦净眼泪,重新补好妆容,看着镜子里依旧美艳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所有挡她路的人,她都要一一除掉。
只要能嫁进文家,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另一边,乌鸦堂的包厢里,黄老大捏着手机,笑容布上满脸,粗粝的手掌摩挲着下巴,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淫邪。
他早就馋万宝珠的身子,如今终于拿捏住她的软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但他也不是蠢货,文家的怒火他扛不住,必须把所有痕迹抹得一二净。
他抬手招来手下,眼神骤然阴狠:
“去,把仓库那两个废物处理掉,嘴堵严实了,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京市。
还有,那个半路出来坏我好事的女人,查清楚她是谁。”
手下一愣:
“老大,查她嘛?万小姐不是说把责任推给她吗?”
黄老大啐了一口,脸上满是戾气:
“老子手下两个被一个女的放倒,传出去我乌鸦堂还怎么混?
这女人敢扫我的面子,又跟文家沾了边,留着迟早是祸患。
等查清楚底细,连她一起收拾,既绝了后患,也能出一口恶气!”
他眼底闪过狠戾,不仅要得到万宝珠,还要把所有碍眼的人都踩在脚下。
———
此刻的黎清予,还在酒店狭小的房间里,望着窗外的霓虹发呆。
她正因为小巷里的一次见义勇为,已经被卷入了万家、文家与乌鸦堂的漩涡中心,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已经悄悄盯上了她。
床头柜上,那张黑色烫金的文修远名片,静静躺着,成了她此刻唯一看不见的符。
她更不知道的是,此刻「梵度」顶层办公室,傅珩宴正捏着她的资料,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眸色沉沉。
办公桌上,黎清予的资料薄薄一页,轻得像片羽毛,却压得傅珩宴心头微沉。
父母早逝,自幼在孤儿院长大,无亲无故,无依无靠。
寥寥几行字,道尽了她所有的孤单。
傅珩宴指尖轻抵眉心,眼前反复闪过
——雨夜中狼狈拦车的她,办公室里眼尾通红、拼命挣扎的她,倔强咬着唇不肯掉泪的她,转身逃走时落寞单薄的她。
原来……
她不是装的,不是刻意接近,不是处心积虑。
她是真的走投无路,真的孤身一人,真的只是想找一份结工作,活下去。
他之前所有的猜忌、嘲讽、试探,全都是错的。
傅珩宴靠回椅背,狭长眼眸微垂,喉结轻滚,心底翻涌着晦涩的心疼与懊悔。
她那句轻颤的家里出事急需用钱,反复在耳边回响。
是……朋友出事?
还是,为了……男朋友?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男人眉心骤然拧紧,周身莫名泛起一股低沉戾气,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傅珩宴烦躁地扯了扯颈间的银链,心底那股莫名的闷火越烧越旺。
指尖狠狠按下通讯录,拨通了顾明的电话,语气又冷又冲,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明天你去联系黎清予,告诉她,「梵度」的服务员,她被录用了,直接来上班。”
电话那头的顾明被吵醒之后正想骂人,听完这番话愣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又惊又笑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意外:
“啊?清予还跑去你那儿应聘了?
这小姑娘也太拼了,才应聘钢琴师,晚上转头就去你那儿当服务员,看来她是真急着用钱。”
顾明顿了顿,语气立刻带上了几分打趣和毫不掩饰的欣赏,勾着笑慢悠悠夸道:
“不过说真的,那小姑娘你见了,长得是真漂亮,皮肤白,眼睛净,气质又绝,往那儿一站就跟幅画似的,谁看了不心软……”
傅珩宴捏着手机,指节越攥越紧,眉峰拧成一团,周身的气压随着顾明一句接一句的夸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
敞开的衬衫领口微微起伏,原本就烦躁的心被这番话搅得更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和不爽猛地窜上来,压得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冷冷打断顾明,声音低沉得淬了冰,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和戾气:
“废话真多。”
“按我说的去办,明天让她来上班,多余的别乱想。”
不等顾明再打趣,傅珩宴直接狠狠掐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面上。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他靠在椅背上,狭长的眼眸暗沉一片。
脑海里反复闪过黎清予泛红的眼尾、倔强的侧脸,还有顾明那句句夸赞,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该死的。
他到底在在意什么。
夜色越来越浓,京市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汹涌。
——
黎清予被闹钟轻柔唤醒,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一夜安眠,昨所有委屈尽数散去。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盛满清亮与期许,快速洗漱整理,一身简单净的穿搭,素面朝天却难掩绝色。
与此同时,「逐光」后台休息区,顾明来回踱步,脚步焦躁,眉头始终拧着,眼底满是忐忑。
他实在放心不下,总觉得傅珩宴肯定有什么事没告诉他,心里感觉七上八下的。
顾琪撑着下巴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哥哥晃来晃去,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哥,别晃了,看得我眼晕。”
顾明脚步一顿,摸了摸鼻子,唉声叹气:
“你不懂,年纪大了,心里一不踏实,就非得走动两下才舒服。”
他话音刚落,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黎清予一身新换的浅杏色连衣裙,身姿清瘦挺拔,眉眼依旧清冷净,推门走了进来。
顾明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不安,几乎是立刻快步冲了上去。
顾明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松了口气又带着几分急切的笑,语气都放得格外温和:
“清予啊,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黎清予被他说得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轻声回道:
“现在不是还没到上班时间,我来迟了吗?”
“不是不是,跟这个没关系。”顾明连忙摆手,生怕她误会,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我是想跟你说,昨天你不是还去「梵度」应聘服务员了吗?
那边通知下来了,你面试通过了,可以直接过去上班!”
这话一落,黎清予脸上刚刚扬起的柔和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一提到「梵度」,一想到那个强势霸道、毫无爱心、还无端猜忌她、还把她禁锢住的傅珩宴。
她心底就止不住地泛起烦躁与抵触,连指尖都微微蜷了蜷。
可是眼前的顾明店长,一直对她客客气气、十分照顾,她也不好直接冷脸,只能压下心底的不耐,维持着礼貌的疏离,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顾店长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她声音清清淡淡,语气却格外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梵度」那边,我就不去了,我已经在找其他工作了。”
说完,她微微垂眸,避开了顾明诧异的目光,周身都透着一股不想再和傅珩宴有任何牵扯的坚决。
顾明一听黎清予拒绝,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果不其然,我那冤种表弟把人彻底得罪狠了’的了然表情。
嘴角抽了抽,正想着该怎么委婉圆场,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顾琪“噌”地一下就从沙发上跳了过来。
小姑娘一身工装,活力十足,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啊?你敢拒绝我表哥?你知道他有多霸道吗?
平时在家里、在公司里说一不二,连我都天天被他欺压,敢怒不敢言!”
黎清予微微一怔,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孩。
顾琪身高大概一米六五,身形娇俏灵动,皮肤白皙,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会陷出两个圆圆的小酒窝,眉眼弯弯。
一看就是被家人宠着长大的可爱类型,浑身都透着没心没肺的鲜活劲儿,和傅珩宴那种冷戾强势的气场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心底泛起几分疑惑,歪了歪头,语气净又茫然:
“你表哥?是谁?”
她是真的没把顾明、顾琪,和那个让她一肚子火的傅珩宴联系到一起。
顾琪闻言,嘴巴张成了小小的O型,一脸震惊到不敢相信的模样,伸手分别指了指顾明和自己,语气夸张又直白:
“啊?原来你不知道吗?
傅珩宴就是我表哥啊,顾明是我哥!”
这话像一道小惊雷,直直劈在黎清予耳边。
她瞬间僵在原地,清澈的眼眸微微睁大,脸上最后一点温和的神色都淡了下去,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难以置信地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荒谬的现实摇散,满脸写着“完全不知情”的震惊与茫然。
顾明见状,心里那叫一个慌,生怕顾琪这个大嘴巴再说出什么“大实话”来添乱。
他眼疾手快,一把就捂住了顾琪的嘴,同时下意识地也跟着转了头,做出一副“咱俩都别说话”的怂包模样,生怕黎清予生气。
转回头面对黎清予时,顾明脸上立刻堆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小心翼翼的笑容,极力打圆场:
“没事没事,清予,她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呢。
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当没听见就好。”
他生怕黎清予因为这层关系而产生芥蒂,影响工作,连忙转移话题,语气尽量轻松自然:
“咱们这「逐光」和「梵度」那是两码事,你就在这儿安心当你的钢琴师。”
话音未落,他也顾不上顾琪了,半拖半拽地把还在手里扑腾挣扎的顾琪给拉走了。
玻璃门外的喧闹瞬间远去,休息区内只剩黎清予一个人,站在那束暖黄的追光灯下。
黎清予轻轻抿了抿唇,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如今走投无路,实在找不到比「逐光」更体面安稳、薪资又合适的工作,先安稳留下来,等之后找到合适的再换也不迟。
她默默打定主意,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思量。
也着实是想到顾琪,看着软萌可爱,没心没肺,没想到和昨晚的文修漫一样,都这么身份不凡。
一个是亲妹,一个是表妹。
两个小姑娘都是萌妹那一挂的,要说区别嘛,顾琪像个甜辣口的小辣椒,文修漫更像香软的小蛋糕。
黎清予收敛了所有心绪,神色平静温和,径直走向钢琴旁。
顾明一回到办公室,立刻拨通傅珩宴的电话,语气焦灼又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质问:
“珩宴,清予已经在找别的工作了,你那儿她不去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把人给得罪了?”
电话那头,傅珩宴正翻看着手上的文件,听到“找别的工作”这几个字,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看来……她是真的缺钱。
原来她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不是为了刻意接近,只是机缘巧合的意外。
这一连串认知在脑海里反转,让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瞬间沉了几分。
他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知道了。”
不等顾明再多说什么数落他的话,傅珩宴直接掐断了电话。
办公室内,顾明握着手机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地长叹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对着空气比了个“完了”的手势。
“得,这还用问吗??肯定给人小姑娘得罪了。
不会是小姑娘不同意,来硬的?”
顾明看着被匆匆挂断的电话,又好气又好笑,指尖飞快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可别上演什么霸道总裁强制爱,小说里那套都是骗人的。】
傅珩宴盯着顾明发来的那条消息,眉峰猛地一挑,直接被气笑了。
他活了这么大,向来是说一不二、掌控全局,什么时候需要靠演的?
男人指尖抵着眉心,薄唇勾起一抹又冷又躁的弧度,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没回一个字,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黎清予红着眼眶、倔强又委屈的模样,能想象得到她那句冷淡又坚定的
——“已经再找别的工作了,「梵度」就不去了。”
傅珩宴捏了捏眉心,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比处理十个亿的合同还要让他头疼。
顾明那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此时的「逐光」音乐餐厅,黎清予已经坐在了钢琴前,指尖轻落在琴键上。
暖黄灯光映照下,她眉眼清冷,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阴霾。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悠扬的旋律瞬间流淌而出,净而通透,抚平了刚刚所有的纷乱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