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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孤身立在人群 ** ,声音刚出口便被嘈杂的议论吞没。

那些话语像水般涌来,将他微弱的辩解冲得七零八落。

贾东旭只觉得一股火从口烧到头顶。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顾不得身上还疼着,整个人就朝对面扑了过去。

可他的动作在对方眼里太慢了。

向署光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抬腿一蹬。

贾东旭只觉得腹部像是被木桩狠狠撞上,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泥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酒馆里那只蚂蚁带来的变化,此刻正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范金友一半的力气如今成了他的,寻常人本扛不住这一脚。

向署光几步走到他跟前。

贾东旭刚撑起半个身子,又是一脚踹在他肩胛骨上,将他重新按回地面。

接着,一只鞋底压上了他的口,沉得像是压了块石头。

“松开!”

贾东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双手死死抓住那只脚腕,指甲都陷进布料里,可那只脚纹丝不动。

“省省吧。”

头顶传来平静的声音,“你这身子骨,连只鸡都按不住。”

顿了顿,那声音又补了一句:“不对,说鸡都抬举你了。

你现在算什么?半个男人?”

四周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贾东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不是!我本没伤着那儿!”

他嘶吼着,可每一声辩解都淹没在更大的笑声里。

刚才那一幕谁都看见了——他踹门落空,整个人劈叉摔下去,裤正正磕在木头门槛上。

那种闷响,那种扭曲的姿势,任谁都不会往好处想。

怒火烧穿了理智。

贾东旭仰起脖子,朝着踩住他的人破口大骂:“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抽在他左脸上。

声音脆得像是甩鞭子, ** 辣的疼瞬间炸开。

紧接着,口那股压力消失了。

他还来不及喘气,腹部又挨了一脚,整个人被踢得滚了两圈。

向署光跟上来,拳头和鞋底像雨点般落下。

贾东旭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穿过院墙,飘进中院,钻进贾家的窗户,也钻进了易中海家的门缝。

后院传来动静的时候,贾张氏正搓着手在屋里转圈。

她脑子里全是那只肥硕的野禽,喉咙里一阵阵发紧。

棒梗扯着她衣角问了好几遍,她才胡乱点着头应了声。

窗边抱着婴孩的秦淮茹没说话,只将脸往孩子襁褓里埋了埋。

惨叫是断断续续飘过来的。

起初贾张氏没理会,直到儿媳拉开门,那声音才猛地扎进耳朵里——是她儿子的声音。

她冲出去时,鞋都差点甩掉。

后院地上滚着两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站着,一个蜷着。

站着的那位拎起蜷着的那位,像甩布袋似的往前一送。

贾张氏收不住势头,十指头全招呼了上去,指尖传来抓破什么的滞涩感。

“哎哟!”

她儿子嚎了起来,脸上顿时多了几道血印子,从颧骨斜到脖颈。

站着的人松开手,退后半步。

贾张氏这才看清,自己挠中的本不是别人。

她儿子捂着脸,指缝里渗出血丝,眼睛瞪得滚圆,冲她吼:“你挠 ** 什么?”

风从院墙缺口灌进来,带着股阴湿的土腥味。

墙角堆着的煤渣被吹散了些,细碎的黑粒滚到贾张氏脚边。

她张着嘴,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却没吐出半个字。

怀里婴孩忽然哭了,尖细的啼哭声刺破凝住的空气。

秦淮茹慌忙拍哄,背过身去。

站着的那人拍了拍袖口,动作很慢。

他目光扫过贾张氏僵住的手,又掠过地上蜷缩的身影,最后落在院角那棵枯了一半的槐树上。

树影子斜斜地铺开,把满地狼藉切成明暗交错的一块块。

贾张氏的手抓破了空气。

几道血痕留在贾东旭脸上。

“东旭,我没想伤你。”

她的声音发颤,视线却斜向一旁,“是向署光推了你,我才失了手。”

牙关咬得咯咯响。

“闹够了没有?”

“都给我停手!”

易中海赶到时只晚了片刻。

贾东旭蜷在地上的模样让他瞳孔一缩,目光立刻钉向站在对面的向署光。

这是他选定的养老依靠,若真有个好歹,往后年月谁来替他端茶送水?

“伤着哪儿了?”

易中海蹲下身,手搭上贾东旭的肩。

“一大爷,您可得主持公道。”

贾东旭还没开口,贾张氏的哭嚷已经炸开,“向署光那小子,打了我不算,连东旭也遭了毒手!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心肠烂透了!”

“孤儿寡母?”

向署光的声音了进来, ** 淡淡的,“秦淮茹和孩子们呢?您这话,是咒他们不在了?”

围观的低语嗡嗡响起。

“易中海一来,向署光准要吃亏。”

“可不是?贾东旭是他徒弟,出了事哪会不偏着贾家?这回怕是要赔不少钱。”

“唉,这一大爷是贾家的一大爷,不是咱们院的一大爷。”

“小声点!你在轧钢厂活,让他听见了,随便找个由头就能给你穿小鞋。”

“幸亏向署光不在厂里,不然工作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那些议论像细针,扎得易中海耳发热。

他当然听见了。

偏袒?自然要偏袒。

养老的指望岂能不顾?

“向署光,住口!”

他猛地站直,声音沉下去,“动手已是错,还对长辈出手,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

他盯着向署光,一字一顿:“你认不认错?”

易中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时,向署光正看着地面上一道裂缝。

那声音带着惯常的训诫意味,钻进耳朵里,有点像是钝刀刮过石板。

“贾东旭砸了门,硬要拿走东西,你反倒来问我知不知道错?我错在哪儿了?”

向署光抬起头,视线从裂缝移到说话的人脸上。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是不是阴天。

“无论如何,动手就是不对!”

易中海站得笔直,话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一阵笑声突然响起来,短促,涩,没什么温度。

向署光肩膀抖了几下,嘴角扯开一点弧度。”动手就不对?这话听着真新鲜。”

他往前挪了半步,目光钉在易中海微微蹙起的眉心上,“易师傅,傻柱按着许大茂打了那么些年,怎么从来没听您对他说过一句‘动手就是错’?”

角落里立刻有人接上了话茬,声音尖细,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没错!一大爷,傻柱揍我的时候,您可不是这套说法!”

许大茂从人群边缘探出半个身子,脖子伸得老长。

“许大茂,这儿没你嘴的份!”

易中海眼风扫过去,像甩过去一记冷鞭,“现在说的是向署光的事,别东拉西扯。”

“易师傅,您坐在一大爷这位子上,要的就是个不偏不倚。”

向署光没给他喘息的空隙,话接着往下赶,“傻柱动了手,您哪回不是抹抹稀泥就过去了?别说赔钱,连句像样的‘对不住’都难得听见。

怎么轮到我这儿,‘动手就是错’这顶帽子就扣得这么严实?他天经地义,我碰一下就该千刀万剐?”

四周响起一片压低了的附和声,嗡嗡的,像夏夜恼人的蚊群。

这院子里谁都清楚,只要动手的是傻柱,最后多半不了了之。

挨打的人只能在易中海沉沉的注视下把话咽回去,连叹口气都得背着人。

许多道目光此刻黏在易中海脸上,那视线似乎带着重量,让他觉得脸颊皮肤微微发烫,像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向署光几句话,把他底下那些摆不上台面的盘算全晾在了头底下。

“一大爷!”

许大茂又开口了,紧紧跟着向署光的步子,像影子贴着人,“傻柱打我可不是一回两回,医院都进过好几趟!您既然说动手就是错,那他错了这么些年,总该有个交代吧?”

向署光冲在前头,他就跟在后面摇旗子。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旁边一直闷着头的贾张氏猛地抬起了脸。

她眼睛通红,朝着灰蒙蒙的天仰起脖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又尖又利的哀嚎:“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看看向署光这个……”

贾张氏眼见易中海招架不住,立刻扯开嗓子闹腾起来。

清脆的掌掴声截断了她的哭嚎。

“再敢提一个字,”

向署光的手还悬在半空,目光冷硬,“我现在就去街道办,告你搞封建迷信。

牛棚和劳动改造,你选哪个?”

贾张氏喉咙里的声音噎住了,缩着脖子嘟囔:“我……我可没那意思。”

收拾完这边,向署光转向易中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易中海,你这‘一大爷’是怎么当的?街道交给你的职责,你还记得半点儿吗?”

易中海张了张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竟找不出一句囫囵话。

“看来你是忘了。”

向署光不再看他,抬脚就朝院外走,“我去请王主任来帮你回忆回忆。”

“别!别去!”

易中海慌忙拦住,后背的衣裳瞬间洇湿一片。

那些藏在桌子底下的事,哪一件经得起查?都是轻的。

他急急改口:“是……是我没搞清楚。

贾张氏,东旭,你们还在这儿添什么乱?”

他使劲朝那对母子使眼色,眼下这关,无论如何得先糊弄过去。

贾东旭愣住了,直勾勾瞪着师父,满脸不可置信。

胡闹?挨打的是他们,师父不帮腔,反倒责怪起自家人?

“易中海!你凭啥说我们胡闹?”

贾张氏一屁股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嚎哭起来,“那姓向的打了我们母子,你不帮我们,还跟着外人踩一脚?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你认的好兄弟,如今合伙欺负我们娘俩啊!”

贾东旭口堵着一口气。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些年院子里无论闹出什么动静,只要易中海站出来说话,最后占理的永远是他们家。

可今天师父竟然要他低头?

“我耳朵没出毛病吧?”

许大茂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刘光天,“刚才一大爷是不是让贾家赔不是?”

刘光天盯着中院那圈人,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不对劲——易中海刚踏进院子时分明是来问罪的,语气硬得像块石头,怎么转眼就软了?

窗后阴影里,一双老眼始终没离开过院子 ** 。

老太太手里的拐杖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没有挪步。

她心里盘算着:现在出去,那小子未必肯买账。

要是被当众驳了面子,往后在这院里还怎么立足?

易中海太阳突突地跳。

他先转向站在槐树下的年轻人,声音刻意放平:“署光,咱们院里的矛盾就在院里了结。

我保证给你个公道。”

说完立刻扭头,目光扫过贾家母子时加重了语气:“这次是你们理亏。

署光动手,那是该着的。

还不快说句软话?”

贾东旭捕捉到师父眼角那丝急迫的示意,虽然憋屈,却隐约觉出事情不简单。

贾张氏却把脖子一梗,蜡黄的脸上每道皱纹都写着不服。

向署光看着这场面,忽然品出点味道来。

他原本攥紧的拳头稍稍松了松——易中海这么怕去见街道办,恐怕背后藏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一提王主任,这位一大爷就急着摁下事端,甚至不惜让最偏袒的徒弟低头。

风穿过屋檐,带起几片枯叶。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易中海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

向署光站在那里,两只手拍在一起,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易中海看着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里那弦突然绷紧了——这人要给他找麻烦,而且是 ** 烦。

“到底是院里的一大爷。”

向署光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扎人,“就算犯错的是自己徒弟,也绝不护短。

贾东旭,你该庆幸,摊上这么个明白事理的师父。”

易中海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咬得发酸,腮帮子都绷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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