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肥胖的身影,脸上还印着半个模糊的鞋底痕迹,嘴里不不净地骂着。
向署光当时没理会,只是关紧了院门。
现在想来,那老女人骂人的声音似乎比平时虚弱了些,喘气声也重了。
不是生病。
他清楚原因。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仿佛还在耳边:【采集属性:寿命。
采集数量:一年。
】当时他确实吃了一惊,随即涌上来的却是某种快意。
太狠了?不,正好。
若是能多来几次,把那个总来招惹他的贾张氏的寿命一点点抽空,直到她某天突然倒下……
向署光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蚂蚁采集的属性是随机的,无法指定目标。
否则,他真会考虑养上一群特殊的“工蚁”
,看谁不顺眼就派出去。
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一个人走着走着,忽然就衰老倒地,生命在无人知晓的瞬间被清空。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
前院贾家,贾张氏正对着水盆里的倒影 ** 。
脸上那鞋印子用湿布擦了又擦,还是留着淡红的印子。
她忽然打了个哆嗦,明明是大白天,却觉得后背发凉。
胳膊也沉,腿也酸,像是了一整天的重活。
“这身子骨……”
她嘟囔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肯定是让那小子踹出内伤了!”
秦淮茹在灶台边和面,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抬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神。
事情现在贾东旭还在厂里上班,这个家还没到后来那种地步,她心里那杆是非的秤,多少还摆得正。
只是这些话,她不会说出口。
后院那扇门关着。
向署光靠在门板上,能听见前院隐约的骂声,渐渐低了,变成含糊的抱怨。
他抬起手,对着从窗格漏进来的光看了看。
一年的寿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没有痛楚,没有痕迹,就像水渗进沙地。
他决定了。
既然有了这样的能力,哪怕暂时无法精确控制,也该好好筹划。
蚂蚁大军或许遥远,但每一次采集,都是一次无声的惩戒,或是一份隐秘的馈赠。
他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风吹过,叶子沙沙地响。
贾张氏又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身上的旧褂子。
她总觉得今天格外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向署光需要一支足够庞大的蚁群。
数量累积到某个程度,再微小的几率也会被放大。
处理完与贾张氏之间的纠葛,他转身烧起一锅热水,开始料理那只野禽。
不到半个钟头,浓郁的香气就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紧邻的屋子里,最先被这气味缠上的是那位耳朵不灵光的老太太。
“真够馋人的。”
她翕动鼻翼,喉咙里轻轻滚动了一下,“鸡和蘑菇一块儿炖的,错不了。”
光是闻着,她就能断定锅里是什么。
对于吃,她向来敏锐。
“那小子,”
她心里嘀咕,舌尖抵着上颚,“一个人关起门来吃独食,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
又一股更浓的香气飘来,她忍不住再次吞咽。
“等中海回来,非得让他管管不可。”
她这么想着,对隔壁那扇门后的年轻人愈发不满。
另一户人家,桌上摆着一碟油汪汪的炒蛋,旁边搪瓷缸子温着点酒。
筷子刚伸出去,那股霸道的肉香就挤走了炒蛋的滋味。
“准是隔壁那小子。”
男人把筷子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桌边两个半大孩子肩膀一缩。
他们身上新旧交叠的痕迹,多半来自面前这个男人的拳头。
“看他能得意几天,”
男人哼了一声,“打了贾家的人,易中海和贾东旭能饶了他?”
他和前院那位教书先生看法一致,都觉着那年轻人往后的子不会太平。
这时,贾家的门被推开了。
“妈,我回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饭好了没?”
贾张氏脸颊上印着清晰的鞋底纹路。
贾东旭喉咙里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妈,您脸上这是…”
“你还有脸笑?”
贾张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火气,“你老娘让人踹了,你倒乐上了?”
“谁动的手?”
贾东旭的笑意瞬间冻结,眉头拧紧。
“除了那挨千刀的向署光,还能有谁?”
贾张氏几乎是从齿缝间磨出这个名字。
“他?”
贾东旭的质疑脱口而出,“不能吧?就他那性子…”
“你意思是老娘编瞎话糊弄你?”
贾张氏的怒火更旺了。
“我这就去!”
贾东旭转身朝门口迈步,“非得让他长点记性,看以后还敢不敢碰咱家的人!”
“爸!”
门帘这时被掀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扯着个踉跄学步的小丫头挤进来。
是棒梗牵着小当回来了。
贾东旭脸上阴云霎时散尽,弯腰一把将儿子抄起来搂住。
旁边的秦淮茹默默抱起小女儿。
恰在此时,一股浓烈的肉香顺着门缝钻进来,丝丝缕缕缠绕在空气里。
“肉!是炖肉的味儿!”
棒梗在父亲臂弯里扭动起来,小腿蹬着,“我要吃!现在就要!”
“准是向署光那小子!”
贾张氏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晌午回来时,手里就提着只野鸡,还有一兜山货。”
她眼睛亮起来,语速加快:“正好,省了咱们生火的功夫。
东旭,你快去,把他锅里那些全端过来!一块肉星子都别给他剩!”
她舌尖舔过下唇,仿佛已经尝到了滋味——往常总是借着孙子馋嘴的名头,其实最贪那口腹之欲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野鸡肉刚送进嘴里,门外就传来撞击的闷响。
一声,又一声,木门在震动。
她放下筷子,听出是贾家那男人的嗓音,尖锐地穿透门板。
他站起身,没立刻动作。
记忆的碎片涌上来——那些被推搡的午后,被夺走的窝头,还有那张总挂着得意神情的脸。
现在,门外的人正用脚代替拳头。
他走到门后,手搭在门闩上,没拉开。
又是一次撞击。
他默数着间隔,呼吸放得很轻。
当下一次踹门的力道即将抵达前一刻,他猛地抽开门闩,向外推开。
外面的人一脚蹬空,整个人向前扑。
腿劈开,失去平衡,胯下重重磕在硬木门槛的边缘。
沉闷的撞击声,像装满谷子的布袋砸在地上。
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炸开。
院里已经聚了些人影。
许大茂抄着手站在自家屋檐下,脖子伸得老长。
刘海中一家挤在穿堂口,小的骑在大人肩上,眼睛瞪得溜圆。
没人说话,只有那声嚎叫在暮色里拖着尾音,颤巍巍地散开。
向署光垂眼看向门槛边蜷缩的人。
那人脸憋成酱色,手死死捂着下身,整个人虾米似的弓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门槛上留着半枚鞋印,新鲜的,还沾着院里的泥灰。
屋里飘出炖肉的香气,混着院中尘土被搅起的味道。
远处谁家烧煤炉的烟味也漫过来,丝丝缕缕,盖不住那股尖锐的痛楚带来的腥气——像是铁锈,又像是什么东西闷坏了。
他退后半步,让门完全敞开。
黄昏的光斜斜切进屋里,照亮他半边身子,另半边留在阴影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地上的人一下下抽搐,看着那双手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抠进粗布裤子的纹理中。
后院忽然安静得过分。
连刚才还在嘀咕的刘家小儿子也闭了嘴,只听见风穿过晾衣绳的细微呜咽,还有地上断续的、压抑不住的 ** 。
许大茂终于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轮,像是咽下什么话。
他往这边挪了半步,又停住,目光在向署光脸上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门槛上那滩渐渐暗下去的水渍——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向署光抬起眼,视线越过蜷缩的人体,望向中院方向。
月亮还没上来,天是鸭蛋青的底子,边缘泛着橘红。
他想起锅里还剩半碗肉,汤该凉了。
贾东旭的眼球猛然向外凸起,仿佛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紧接着,他弓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下身,喉咙里迸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啸,那声音又高又利,扎得人耳膜生疼。
“哟,贾东旭,还活着呢?”
向署光的声音从人群里飘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该不会是那俩宝贝玩意儿……磕烂了吧?”
“成阉人了?”
“太监”
这个词钻进耳朵,四周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谁都瞧见了,他刚才绊在门槛上,下身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那么硬的木头,底下又是最脆弱的部位,结果可想而知。
“可惜喽,真是可惜,”
有人咂着嘴,“秦淮茹那么个俏媳妇,往后可怎么办?”
“听你这意思,你还挺惦记?”
“心里知道就得了,非说出来?”
旁人的痛苦,常常成了另一些人寻乐的由头。
贾东旭的哀嚎一声高过一声,周围的嬉笑也一阵响过一阵。
连院里的二大爷刘海中都背着手站在一边,没半点要管的意思。
“放屁!你们全在放屁!”
贾东旭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没废!就是大腿磕着了!”
他趁人不注意,手指悄悄往下探了探,碰到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直冲头顶,让他浑身一激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东西还在,形状也还算完整,没破,也没扁,只是肿得发烫。
“真没碎?”
向署光不依不饶,“那你亮出来给大伙儿瞧瞧啊?”
“说得对!贾东旭,是真是假,你拿出来不就清楚了?”
许大茂立刻跟着起哄,唯恐场面不够热闹。
其他人也跟着嚷嚷,非要他当众验明正身。
贾东旭的脸黑得像锅底。
那种地方,是能随便给人看的吗?
“不敢了吧?”
向署光拖长了调子,“没事儿,大伙儿都懂。
碎了就碎了呗,反正你媳妇也娶了,儿子也有了,就算真成了太监,也不至于断了香火不是?”
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笑声顿时更响,更刺耳了。
贾东旭被众人围在中间,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在他身上。
那些压低的笑声、交头接耳的私语,汇聚成一片嗡嗡的水,将他淹没。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压不住从口往上涌的那股 ** 辣的羞愤。
“都给我住口!”
他吼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发颤。
可没人理会他。
许大茂靠在墙边,嘴角咧开的弧度格外刺眼。”要我说,这事儿得讲个对症下药。”
他拖长了调子,引得周围人纷纷侧耳,“东旭兄弟缺的是啥,咱就补啥。
菜市场那头刚宰的猪,那玩意儿新鲜,说不定真能接上?”
人群里爆出一阵更大的哄笑。
有人呛得咳嗽,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贾东旭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笑声扭曲变形,钻进他脑子里反复搅动。
他明明只是摔了一下,磕着了,肿得厉害,走路都得撇着腿——可到了这些人嘴里,怎么就变成了再也修不好的破烂,还得用畜生的东西来顶替?
向署光就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扫过来时,贾东旭分明看到里面闪过的光。
那光是冷的,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贾东旭,”
向署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嘈杂,“大伙儿的提议,你听见了。
要是你觉得成,我现在就跑一趟。
天还早,兴许能挑到合适的。”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一颗颗敲进贾东旭的耳朵。
他浑身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眼前都蒙上了一层红雾。
拼了!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光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什么赔偿,什么野鸡,此刻全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扑上去,把那张平静的脸撕碎,把周围所有这些咧开的嘴全都堵上。
他低吼一声,忘了胯下的剧痛,像一头 ** 到绝境的困兽,朝着向署光猛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