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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没经主人同意就拿,叫偷。”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子砸进水里,“撬了锁进来,叫闯空门。”

老妇的脸涨成猪肝色。

“少管所挺适合他。”

向署光转身朝院门走,“我现在就去派出所。”

“别——”

年轻女人的哭腔追上来。

他没停步。

身后传来推搡的动静,还有老妇炸开的骂声:“小畜生你敢!”

一阵风扑向他后颈。

向署光侧身避开,看见那只枯瘦的手爪擦着他衣领划过。

老妇扑得太急,自己踉跄了两步。

年轻女人被推得撞在墙边,捂着胳膊抽气。

向署光已经走到院门口。

黄昏的光斜斜切过门槛,把他影子拉得细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地的柜子,蜷缩的人影,两张涨红的脸。

然后他跨了出去。

向家房门敞开着。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碎瓷片和杂物散落一地,连床褥都被扯到了地上。

门框边还留着几个沾着泥的鞋印,小小的,分明是个孩子的痕迹。

贾张氏刚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衣襟上蹭满了灰。

她指甲缝里塞着黑泥,尖尖的,像某种小兽的爪子。

若是被那双手抓破皮,伤口恐怕很难净——太脏了,脏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皮肤发痒。

向署光没让她靠近。

他抬脚,不重,却恰好踹在她膝弯。

贾张氏“哎哟”

一声,又滚了出去,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周围看热闹的人里响起几声闷笑。

这院子里,不少人就等着看她这副模样。

“贾家嫂子,摔着没有?”

易中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他其实早就到了,一直站在阴影里,等到动静够大了才慢悠悠走出来。

现在正是时候——场面乱了,他才好说话。

他先扫了一眼向家的门内,眉头皱了皱,很快又舒展开。

然后他转向那个年轻人,语气沉痛,像在教训自家不争气的后辈:“向署光,你看看你的事!对一个女人,对长辈,也能下得去手?你爹妈要是还在,该多寒心?”

话里藏着刺。

那两个字——“还在”

——轻轻巧巧,却像往结了痂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

贾张氏一见他,立刻瘫坐下去,手掌把地面拍得啪啪响。”一大爷啊,您再晚来一步,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这小畜生害了我家棒梗的腿,现在还要 ** 我,您可得主持公道!”

她哭嚎着,声音尖利,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向署光没理会她。

他盯着易中海,忽然笑了,笑声很短,冷得像腊月里的铁。”易中海,你这双眼睛是摆设吗?”

他抬手指向自家屋内,“贼进了我家,东西砸了,地踩脏了,全院的人都听见贾张氏亲口承认——是她孙子钻进来的。

你呢?你站在这儿,跟我扯什么女人、长辈?”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这大爷当得,可真够明白的。”

棒梗闯进去的不是自家,而是向家的门。

事情的性质便不同了。

易中海眉头微微收拢,那副严肃是摆出来的——他心里其实松快得很。

只是不能笑,那不合他的身份,眼下的场合也不允许。

“一大爷,您可别听那小子胡扯。”

贾张氏抢在向署光前头开了口,声音又尖又急,“是他心肠歹毒,害得棒梗腿都折了。

他必须担起责任,自行车得赔给我,另外再掏一百块钱治伤。”

向署光没接她的话,只转了个身。”你要赔钱,是吧?”

他朝外迈步,“行,我现在就去叫巡捕。

巡捕说该赔多少,我一分不会少你的。”

“等等!”

易中海伸手拦他,“不能报警。

这事传出去,咱们院子的名声还要不要?年底评先进也得受影响。

你让大伙儿以后怎么出门见人?”

他搬出了惯常的道理。

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附和声。

“就是,院里解决算了。

真闹出个小偷的名声,谁脸上有光?”

“一大爷说得在理。

让贾家多少赔点钱,了结算了。”

“做梦吧你!哪回不是这样?到头来,吃亏的总是别家。”

“不管怎样,我不同意叫巡捕。

丢的是全院的脸。”

院里的人早已习惯了这套规矩。

大小事情,都不准往外捅。

“这么点小事,院里完全能处理。”

易中海又补了一句,对众人的反应颇为满意。

只要不惊动外面,事情就还在他手心里攥着。

“对,不能报官!”

贾张氏嗓门更高了,嘴角甚至翘了翘,“向署光,你敢踏出这个门,就是和全院作对。

这院子容不下你!”

她想起上回许大茂被傻柱揍狠了,闹着要报官,易中海也是用这招压下去的——最后许大茂只能哑巴吃黄连。

“易中海,”

向署光站定了,侧过半张脸,“管闯进别人屋里叫小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对了,还得加上抢东西。”

向署光的目光像冰锥一样钉在易中海脸上。

空气里飘着晚饭的油烟味,谁家炉子上的水壶正发出尖锐的哨音。

“我都说过了,”

贾张氏的嗓音又尖又急地 ** 来,盖过了水壶声,“不是偷!是我家棒梗去你屋里玩!那孩子多规矩,你们都知道的!”

角落里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石子投进死水塘,闷闷地荡开。

棒梗规矩?这话比说耗子不啃粮还稀奇。

另一个更荒唐的说法是那孩子手脚净——谁信呢?

“门锁都撬了,”

向署光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窃笑,“不叫偷,叫什么?”

许大茂的调子从人群侧面飘过来,拖着长长的尾音:“贾婆子,脸皮是城墙砖砌的吧?”

“许大茂!”

易中海猛地转头,眉头拧成疙瘩,“这儿没你的事,少添乱。”

对付许大茂,他连眼皮都不需要多抬一下。

一只拳头举了起来,骨节捏得发白。”再嚼舌头,”

傻柱咧着嘴,“信不信把你牙敲下来当石子踢?”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哼出一句:“莽夫。”

“你说谁莽?”

傻柱的嗓门陡然拔高。

“都给我闭嘴!”

易中海一声断喝,像刀切断了乱麻。

傻柱喘着粗气,瞪了许大茂一眼,终究没再吭声。

在这院子里,除了后屋那位聋老太太,他就只听易中海的。

易中海扫视一圈,见众人都敛了声,才重新看向署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署光,你是院里的人,得顾全大伙的脸面。

这事不能往外捅,就在这儿了结。”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裁决。

“了结?”

向署光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渗进眼底,“易中海,撬门入室是犯法。

你不让报官,想私了?谁给你的权柄?法律是你定的?”

易中海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像蒙了一层灰。”我是院里的一大爷,”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说能了,就能了。”

“哦?”

向署光偏了偏头,灶膛里煤块崩塌的细微声响恰好传来,“一大爷,就能大过王法了?”

街道上派来的三个老家伙自称管事大爷,拦在院门口不让人往外走。

刘海中腆着肚子往前挪了两步,嗓门扯得老高。

这种场合他向来不肯落在人后头。

闫福贵缩在人群里没吭声,只眯着眼瞧,由着易中海去应付。

“你们手里那点权,也就管管鸡毛蒜皮。”

说话的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真犯了法,轮不到你们做主。

我得找能管的人去。”

他抬脚又要走。

斜里忽然横过来一道人影,堵死了路。

易中海嘴角浮起一丝笑——他养了这么久的愣头青,总算派上用场了。

贾东旭还没出事,养老的事不急,眼下先得镇住场面。

“看,傻柱又要动手了!”

“易中海养的打手罢了,迟早惹祸。”

“那也未必,新来的那个瞧着不像软柿子。”

“块头大就赢吗?我看未必。”

院里明眼人多的是,只是谁也不愿挑破。

傻柱捏了捏拳头,关节咔咔响了几声,像冬天树枝折断的动静。

“听一大爷的,”

他咧着嘴,“不然你这双腿,今天就别想要了。”

向署光抬脚就蹬了出去。

傻柱整个人向后飞,脊背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蜷起身子,捂着腹部,半天才挤出声音:“你……搞突然袭击!”

“输了就是输了。”

向署光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别找理由。”

他朝那边勾了勾食指。

“过来。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挡路,我就让你这张脸肿得认不出来。”

这动作轻飘飘的,却比什么话都刺人。

傻柱一张脸涨得发紫,吼了一声又扑上去。

结果没什么不同。

他再次被踹翻,痛呼从喉咙里滚出来,在院子里荡开。

隔着几道墙,聋老太太躺在自家床上。

外头的动静隐约传进来,她起初没理会。

年纪大了,懒得动,合着眼养神而已。

可那叫声越来越清楚——是傻柱。

不会错,就是傻柱在惨叫。

老太太猛地睁开眼,手撑住床沿坐起身。

躺不住了。

那是她当亲孙子看的人,孙子挨打,她这做的能不管?

* * *

门刚推开,她就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

向署光正把傻柱摁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收拾。

“小畜生,你给我住手!你——”

老太太一股火直冲头顶,话没吼完,眼前突然发黑,天旋地转。

她身子晃了晃,重重靠住门框,才没栽下去。

“老太太!您怎么样?”

易中海冲过来扶住她。

他比谁都怕老太太出事。

这院里一大爷的位置,他坐得并不稳当。

刘海中虎视眈眈,好几次让他下不来台,都是靠老太太一句话圆过去。

老太太要是倒了,往后谁还给他撑场面?

“没事……”

老太太喘了几口气,那股晕劲儿慢慢散了。

她颤巍巍抬起手,指向院子当中,“小畜生,你怎么敢打……”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炸开。

向署光的手掌结实实地甩在傻柱脸上。

聋老太太的咒骂刚出口,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掌便又近了何雨柱的脸颊。

何雨柱只觉得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四肢百骸像是散了架,连挣扎的力气都挤不出半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每一次扬起,都伴随着自己脸颊上 ** 辣的刺痛。

他想喊冤,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含糊的呜咽。

许大茂躲在人群后面,肩膀耸动,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笑声漏出来。

他看见何雨柱那副狼狈相,心里像三伏天灌了凉水,痛快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可当向署光冷冽的目光扫过来时,他立刻缩了缩脖子,假装研究起地上砖缝来。

“你们三位,”

聋老太太的拐杖重重杵向地面,转向另外两个男人,“就眼睁睁看着?中海一个人不成,你们加起来也不行吗?”

被点名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动。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别处。

闫福贵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抓我?”

站在院子 ** 的人笑了,那笑意却没渗进眼底半分,“凭什么呢?就凭你们凑在一起,人多些?”

他的视线慢慢掠过每一张脸。

有人低头盯着鞋尖,有人扭头假装咳嗽,还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院子里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鸡鸣。

于莉觉得手心有些,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丈夫瑟缩的侧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从心底窜上来,烧得耳发烫。

她别开脸,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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