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家老三,”
向署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竖起了耳朵,“帮我去趟派出所。
跑腿的酬劳,一块钱。”
角落里一个半大少年眼睛倏地亮了。
“我看谁敢!”
聋老太太的厉喝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易中海的脸色像蒙了一层灰。
隔壁院那个半大少年已经跑远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啪嗒啪嗒地响。
易中海喊的那声“站住”
飘在空气里,没人回头。
他攥紧的手又松开,指节有些发白。
“我去喊人,成吗?”
那少年边跑边回头嚷了一句,声音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沙哑,“反正我不归你们院管。”
向署光嘴角扯了一下。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对着光看了看。”行啊,”
他说,“你把穿制服的带来,这钱就归你。”
院里看热闹的人挤挤挨挨。
有人缩着脖子,有人踮着脚。
易中海觉得那些目光刺在他背上。
他吸了口气,声音压着恼火:“向署光,你就非得把这儿搅得鸡飞狗跳?”
向署光没接话。
他转过身,腿忽然抬起来——蜷缩在地上的何雨柱还没爬起来,就像个破麻袋似的被踹得滑出去一截,正好撞在聋老太太的脚边。
老太太“哎哟”
一声,弯下腰去摸何雨柱的胳膊:“柱子,摔着哪儿了?”
“来了!来了!”
人群外头响起几声杂乱的叫喊。
先前跑出去的少年又钻了回来,喘着气,额头上汗津津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帽檐压得低低的。”我没跑到局子里,”
少年盯着向署光手里的钱,“就在胡同口撞见的。
这算数不?”
“算。”
向署光把钱递过去。
纸币边缘擦过少年汗湿的掌心。
闫福贵别过脸,视线在易中海侧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股气,很短促。
“同志,是我报的案。”
向署光引着那两个穿制服的人往自家屋门走。
门虚掩着,他一推,木轴发出涩的吱呀声。
里头的情形露出来:凳子翻倒在地,一只搪瓷缸子滚在墙角,水渍混着泥印子淌了一小片。
柜门敞着,几件衣服胡乱堆在坑沿上。
“您瞧瞧,”
向署光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咬得清楚,“这叫祸害成什么样了。”
贾张氏从人堆里挤上前,胳膊张开,像是要挡住谁的视线。”我孙子就是皮了点,进去转悠一圈,哪算得上祸害?”
她语速很快,唾沫星子溅出来,“小孩子嘛,哪个不淘气?”
“淘气?”
向署光侧过头,目光扫过翻倒的矮柜,又落回贾张氏脸上,“您家孩子淘气是这么个淘法?这明摆着是闯空门,是毁东西。”
穿制服的其中一个蹲下身,手指抹了一下柜子边沿的灰。
他没抬头,只问:“孩子多大?”
“九岁。”
贾张氏抢着答,又补了一句,“他不懂事。”
蹲着的巡捕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另一个一直站在门口,本子已经掏出来了,钢笔帽拧开的声音很轻,但在突然安静的院子里,听得格外清楚。
年长的巡捕俯身检视着凌乱的现场,指尖掠过被翻倒的柜角,最终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这是入室 ** 。”
压抑的呜咽从角落传来。
秦淮茹用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却从指缝间渗出来。
一旦案子被这样认定,她的儿子便再难从高墙后面回来了。
何雨柱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刺向站在另一边的向署光。
都是这个人,才让秦姐哭成这样。
他在心里狠狠记下这一笔。
四周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夏午后的蚊群。
不少人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几乎要笑出声来。
那个总在院里顺手牵羊的小子,以往总被那位“一大爷”
轻飘飘地护过去,如今总算有人把他送进去了。
“同志,”
向署光的声音不高,却让嘈杂静了一瞬。
他目光转向易中海,“我想请教,阻挠别人报警,算不算犯法?”
“当然算。”
老巡捕回答得脆,“报警是公民权利,谁也不能拦。”
“那我举报,”
向署光抬起手,明确地指向易中海,“我们院的一大爷,易中海。
刚才我要报警,他三番五次拦着。
我自己出不去,想请邻居帮忙,他更是放话,谁敢帮这个忙,他就让谁在院里不好过。”
易中海的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光。
“同志,您别听他一面之词,”
他急忙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那么做,是怕伤了院里人的和气,完全是一片好心。”
“是啊,同志,”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了进来,聋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前挪了半步,“向署光这小子,嘴里没几句实话,您可得仔细分辨。”
老巡捕的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眉头微微蹙起:“你是这院子管事的?”
易中海点了点头。
“那么,向署光同志要报警时,你是否进行了多次阻拦?”
巡捕的问话简洁直接,“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同志,我的初衷真的是为了维护……”
“请回答,是,或不是。”
巡捕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易中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几秒,终于挤出一个字:
“是。”
易中海不得不承认。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看见了,他三番五次阻止向署光去找巡捕,这件事板上钉钉,谁也替他遮掩不了。
“从此刻起,你不再是院里的一大爷。”
“关于你的问题,我们会向街道办反映。”
年长的巡捕宣布了决定。
刘海中眼睛一亮。
易中海被撤了职,他这个二大爷,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顶上去了?他悄悄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向署光,心里暗暗叫好。
* * *
易中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向署光。
就为了拦着这个人报警,他经营多年的位置,说没就没了。
“那个闯进别人家里偷东西的棒梗,现在在哪儿?”
处理完易中海的事,巡捕开始追问案犯的下落。
“呜呜……巡捕同志,青天大老爷,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贾张氏又哭又喊,声音尖利。
“我孙子棒梗,被他屋里的柜子砸断了腿,就是他害的!他必须负责到底,您一定要帮我们讨个公道。”
她一边抹着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指着向署光控诉。
“巡捕同志,棒梗的左腿……断了,太惨了,呜呜……”
秦淮茹在一旁配合着,眼圈泛红,泪水要掉不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这副样子总能轻易勾起旁人的恻隐之心。
但向署光只是冷眼看着。
这一套,对他没用。
“棒梗入室行窃,无论在这个过程中是受伤还是发生其他意外,一切后果都由他自己承担。
向署光同志没有任何责任。”
巡捕的回答清晰而果断,堵回了贾张氏的哭诉。
“你是棒梗的母亲?”
巡捕转向秦淮茹,再次发问。
“孩子现在在哪儿?”
“在……在医院。”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巡捕同志,棒梗他……会去坐牢吗?”
她的心揪紧了。
一旦背上案底,孩子这辈子就毁了。
往后哪家单位、哪个工厂,会要一个坐过牢的人?
“会。”
巡捕点了点头,语气没有波澜。
“呜……我的好孙子,你冤呐……”
贾张氏的嚎哭声顿时拔高了一个调子,在院子里刺耳地回荡开来。
贾张氏听到棒梗要进牢房,整个人便垮了。
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咒骂,手指蜷成爪状,朝着那个身影扑过去。
一声脆响。
向署光抬手,贾张氏便歪倒在地上。
“他打我!你们管不管?”
她瘫在那儿,声音尖利。
“你先动口,又动手。”
穿制服的人语气平淡,“躺在地上,没用。”
旁边,秦淮茹嘴唇动了动:“同志,孩子还小,他不懂事……”
“小?”
向署光截断她的话,“锁是铁打的,不是面团捏的。
碰一下,戳一下,就能开?”
秦淮茹的话噎在喉头,眼泪滚下来。
傻柱盯着向署光,口起伏,像压着块石头。
“瞪我?”
向署光转过脸,“等着吧。
眼下这事完了,下一个就是你。”
年轻的巡捕递过来一张纸:“向同志,核对一下,东西都列全了么?”
向署光扫了一眼。
衣柜裂了缝,椅子缺了腿。
他提起笔,写下名字。
“定损二十块。”
年长的巡捕对地上的人说,“得赔。”
“赔什么?”
贾张氏猛地抬头,“我孙子腿折了,还要坐牢,凭什么还掏钱?”
“两码事。”
声音里没有波澜。
“没有!”
她嘶声道,“一个子儿都没有!”
巡捕的警告声落下,贾张氏那张脸绷得像块冷铁,半点没有松动的意思。
她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眼睛盯着地面,仿佛没听见。
年轻的那位巡捕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目光钉子似的扎在她身上。”赔不赔,你说了不算。
但孩子关多久,可全看你这态度。”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刺耳,“一个星期,还是半年,就在你一念之间。”
旁边站着的秦淮茹,手指绞着衣角,越绞越紧。
她听过那些关于牢里的事,光是想想,后背就一阵阵发凉。
棒梗才多大?一个星期已是极限,要是真关上几个月……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喉咙发,心跳得慌。
“我们认赔!”
声音冲出口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带着颤。
一直冷眼旁观的向署光这时往前迈了半步,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赔钱,行。
但现在就得给。”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尤其在易中海脸上停了停,“等人散了,这钱我还拿不拿得到,可就难说了。
我不信空口白话。”
易中海被他看得眉头一皱,别开了脸。
院子里静了片刻。
贾张氏终于动了,她转身往自家屋门走,脚步沉得像拖着铁块。
门帘一掀,人进去了,留下外头一片压抑的寂静。
没过多久,她又出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票子,走到易中海跟前,声音硬邦邦的:“就十块。
再多没有。”
易中海看着她,又看看巡捕,重重叹了口气,从自己怀里也摸出一张,叠在一起,递过去。
钱到了向署光眼前。
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那边却攥得更紧了。
贾张氏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张票子,腮帮子咬得鼓了起来,仿佛那不是钱,是从她身上活活剜下来的肉。
向署光没说话,手上加了点力道,往回抽。
那边也跟着使暗劲,两张纸票被拉得笔直,微微发颤。
“噗嗤——”
角落里不知谁没憋住,漏出一声笑,是许大茂。
他赶紧捂住嘴,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贾家婶子,”
向署光停了动作,声音 ** 的,“你再不松手,这钱我可就不要了。
钱我不要,孩子的事……我就只想按规矩来。
到时候棒梗多受的罪,算谁的?你这当的,真舍得?”
贾张氏的手猛地一抖,像被烫着了似的,倏地松开了。
许大茂的嘴角撇了撇,鼻腔里挤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贾张氏的牙关紧了又松,脚底板在地上重重碾了两下,终于,那攥着什么东西的手颓然垂落。
“同志,我要检举。”
她喉咙发,声音却陡然拔高。
“先前我打算去报案,何雨柱拦着不让。
我坚持要去,他就动了手。”
向署光将几张纸钞仔细折好,收进内袋,随后抬起手臂,指尖不偏不倚,指向站在角落的另一个人。
“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