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拐杖猛地顿地,话刚出口便被截断。
“老人家,上了年纪,说话更得注意分寸。”
一位年长的执法人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
“大家都叫你‘傻柱’?”
老巡捕的目光转向被指认的人,语气里带着例行公事的探究。
“他本名何雨柱,”
许大茂在一旁接话,语调拖得又慢又长,每个字都像裹了层油,“‘傻柱’是街坊们起的外号,人嘛,有时候是有点拎不清。”
“何雨柱,”
老巡捕的视线落回当事人身上,“向署光同志要去报案时,你是否使用了暴力手段进行阻挠?”
何雨柱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同志,您评评理,向署光这人……忒不近人情。
那孩子才多大?他非要较真,把人往绝路上。
我看不过眼,一时冲动,真没想把他怎么样。”
“同志,这孩子是莽撞了些,可心不坏。”
老太太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急,“您瞧瞧,挨了打、见了红的是他,向署光不还好端端站着么?”
“幸好向署光同志没有受伤。
否则,后果就不仅仅是现在这样了。”
老巡捕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何雨柱脸上,“何雨柱,你以暴力方式阻碍他人行使报案权利,现决定依法对你处以治安拘留三。”
话音落下,院子里骤然静了。
空气仿佛凝住,只剩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谁都没想到,阻拦报案的举动,会带来这样的连锁反应——先前是管事大爷易中海丢了位置,现在,何雨柱也要被带走了。
一声突兀的、压不住的笑猛地炸开。
是许大茂。
他咧着嘴,肩膀耸动着,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他和何雨柱之间的那点不对付,院里没人不知道。
此刻,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而且,分文不取。
巡捕的目光扫过院子时,向署光正对着那位耳背的老妇人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你以为事情结束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冬夜里擦过瓦片的冷风,“还早着呢。
何雨柱,易中海,加上你,一个都跑不掉。”
他转过身,面向穿着制服的来人,脸上的表情瞬间绷紧。
“同志,我要举报这位老太太。
她,指使院里三位管事的对我实施非法拘禁。”
院子里的空气凝住了。
“向署光!”
易中海猛地打断他,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一点邻里摩擦,你非要闹得全院鸡犬不宁吗?别忘了,你的户口、你的住处,可都还在这儿。”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
向署光反而笑出了声,转向巡捕:“您听见了?这算不算公然威胁?”
老巡捕的视线像生了锈的秤砣,沉沉地落在易中海脸上。”易中海,你是院里选出来的负责人,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威胁住户?”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件事,街道办会收到详细报告。
对你,提出正式警告。”
经验让这位老巡捕练就了一双毒眼。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内里恐怕早已腐了芯。
他叹了口气,看向被围在中间、一言不发的老太太。
孩子、老人、妇女,处理起来总是格外棘手,分寸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太太,他说的,是不是事实?”
“冤枉啊,巡捕同志!”
易中海抢在前头,语气急切,“当时是向署光先动手打了何雨柱,老太太看在眼里,急火攻心,才说了句气话。
气话怎么能当真呢?”
“对,对!”
刘海中忙不迭地附和,胖胖的身子向前挤了挤,急于划清界限,“老太太是那么吩咐了,但我们可没真碰他一手指头。”
闫福贵也缩着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也没动手……光听见喊,没看见行动。”
老巡捕的眉头越拧越紧,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哦?真是这样?”
他盯着老太太浑浊的眼睛,语气陡然加重,“老太太,你当时,是不是真存了动用私刑的心思?”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今天你能私自抓人,明天别人是不是就能私自审判?这世道,还要不要王法了?”
我就随口那么一嚷!
老太太目光像钉子似的扎在向署光身上,终究还是点了头。
她心里盘算着,等这阵风头过了,非得拉上院里那三位管事的,把这姓向的撵走,这院子绝不能留他。
“随口说的也不行!”
“考虑到你年纪大了,又没真做出什么,这次从轻发落。”
“从今天算起,停发你一个月的补助。”
“稍后,我们会把这事报到街道。”
老巡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刹那间。
四周静得能听见针落。
围观的都屏住了呼吸,谁也没敢出声。
谁也没料到向署光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老太太、易中海、傻柱,还有棒梗,四个人竟都挨了处置!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里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一大半人脸上都憋不住笑。
他们里头,有的挨过贾张氏的骂,有的挨过傻柱的拳头,有的两样都占全了,可从前有易中海护着,只能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棒梗身上有伤,暂时不收押!等伤养好了,我们再来带他去该去的地方。”
两名巡捕交代完毕,架着傻柱就走了。
老太太扭身往家走,跨过门槛前,那眼神像淬了毒,狠狠剜了向署光一眼。
傻柱是被他弄进去的。
老太太心里那棍子,简直想立刻敲碎向署光的脑袋。
易中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快走几步,搀住老太太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老太太那屋。
这场热闹,总算散了。
人群渐渐散开,各回各家。
闫家屋里,闫福贵刚踏进门,就把全家叫到跟前。
“刚才外头的事,你们也都瞧见了。”
“如今的向署光,可不是从前那个了,下手又准又狠。”
“往后你们都给我仔细着点,谁要是去招惹他,他想把谁送进去,我可一点法子都没有,都听明白没有?”
闫福贵挨个扫过孩子们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闫解成等四人纷纷点头。
“爸,咱们能不能学学向署光那法子?”
“要是傻柱再找我麻烦,我也去派出所报案,送他吃牢饭!”
闫解成声音里透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住口,报哪门子警?”
闫福贵一盆冷水浇下来,语气沉沉的。
“派出所的门好进,可出了那道门呢?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压下来,你顶得住吗?”
闫解成肩膀立刻塌了下去。
他确实顶不住。
“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
闫福贵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
“向署光闹出这么大动静,聋老太太和易中海那张老脸往哪儿搁?他们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一个院里住了几十年,他太清楚那两位的性子了。
锱铢必较,半点亏也吃不得。
后院的刘家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孩儿他娘,再给我摊俩鸡蛋, ** 壶坐热水里温着,我得再喝两盅!”
刘海中迈进家门时,嘴角的笑纹就没散过。
这么多年,他明里暗里都在和易中海别苗头。
偶尔占点上风,还没等滋味咂摸透,聋老太太那拐棍就杵过来了,稳稳地给易中海撑住场面。
他气得后槽牙发痒,偏又动弹不得。
五保户的身份,碰不得。
现在可好了。
向署光这一报警,聋老太太、易中海连带傻柱,全给兜了进去,尤其是傻柱,得在里头蹲上三天!
他浑身舒坦。
不会唱曲儿也不会扭秧歌,只能让热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烧起一片快意。
鸡蛋的焦香混着油烟气飘过来,盘子搁在了桌面上。
温好的酒壶也递到了手边。
刘海中捏起小小的酒盅,先凑到鼻尖下深深吸了一口,那股辛辣的暖意直冲脑门,他眯着眼晃了晃脑袋,才慢悠悠地把盅沿贴向嘴唇。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扎进耳朵,像冰锥子。
刘海中右手一抖,半盅酒液全泼在了手背上。
“这嗓门……是贾张氏?”
那声音太特别,哑里带着破锣般的撕裂感,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茶还烫着,等回来再喝也不迟——那人撂下这么句话,推门便往中院去。
刚迈过门槛,就撞见了向署光。
“你也去瞧?”
刘海中咧开嘴。
向署光只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贾家门外已经聚了些人,嗡嗡的议论声里,夹着贾张氏那尖厉的哭嚎,一声声刮着人的耳膜:“我的钱……没了,全没了!”
向署光嘴角扯了一下,没出声。
她终于发觉钱不见了?那枚金戒指呢,难道还没发现?
咚咚的敲门声有些重。
易中海皱着眉,对着那扇门提高了嗓门:“东旭,开门。
是我。
里头出什么事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贾张氏猛地扑出来,两只手死死攥住易中海的肩膀,来回摇晃:“一大爷!钱丢了,我的钱全丢了!你得给我找回来,一定得找回来!”
“停手!”
易中海被她晃得眼晕,使劲挣开,“你先定定神。
说清楚,到底怎么个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院里进贼了!”
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利,本压不住。
钱就是她的命,丢了钱,跟剜了她的心没两样。
“哈!”
一声短促的冷笑了进来,是向署光。
他抱着胳膊,斜眼看着贾张氏,“天大的笑话。
四合院里最大的贼不就是你贾张氏?你们贾家整个儿就是个贼窝。
就算真闹贼,那也是你们自家窝里反。
你还有脸说别人是贼?”
“你放屁!”
贾张氏顿时炸了,脸涨得通红,“你们家才是贼窝!”
一旁的贾东旭,脸色早已阴得能滴出水来。
贾张氏的手刚碰到易中海的袖口,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掀了回去。
她踉跄着倒退,脊背撞上身后赶来的贾东旭,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哎哟!”
贾东旭只觉得腹部一阵闷痛,忍不住叫出声,“妈,你快起来……我喘不上气了!”
他用力将压在身上的母亲推开。
贾张氏侧身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东旭!你是想摔死我吗?”
张学华疼得龇牙,声音陡然拔高。
易中海稳住身形,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方才被那股冲力带得歪向一边,险些撞上刘海中。”都给我住手!”
他的视线扫过滚在地上的母子,又转向另一侧,“向署光,你也收敛点。”
“一大爷,您可得评评理!”
贾张氏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又去拽易中海的胳膊,“我的钱,我的金戒指,准是他摸走的!除了他还有谁?这就是报复!您让他还给我!”
那双手攥着衣袖不停摇晃,布料被扯得紧绷。
易中海皱了皱眉,将胳膊抽了回来。
“证据呢?”
站在对面的向署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院里的嘈杂静了一瞬。
他目光落在贾张氏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你说我偷,拿得出凭据吗?有,你现在就能送我去该去的地方;没有——”
他顿了顿,夜风穿过院子,带起一丝凉意,“那就是往我头上泼脏水。
污蔑的罪名,够你去陪傻柱待些子了。”
贾张氏张了张嘴,没立刻接上话。
只听见旁边贾东旭压低的、带着慌乱的劝阻:“妈,别说了……还嫌不够乱吗?”
易中海看着向署光平静无波的脸,又瞥了一眼还在喘粗气的贾张氏。
院里其他人或远或近地站着,影子被月光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