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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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温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暮色漫过医院楼下的行道树,枝叶在渐暗的天色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剪影。晚风里还缠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初秋特有的凉意,轻轻扑在人脸上。江颜脚步疲惫地走出住院楼,脖颈和后背都隐隐发酸。
她抬手按了按后颈,准备往宿舍方向走。
然后她顿住了。
不远处的车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视线。
是那个人。五年前毫无征兆、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信的那个人。
他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沉稳,曾经清瘦的脸庞有了岁月的痕迹。他望着她,眼底裹着漫长岁月里的愧疚与隐忍的温柔,像是这些年积攒的所有话都凝在了那一眼里。
他快步朝她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颜。”他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声音低沉沙哑,“我回来了。”
江颜指尖微微一紧。
只是一瞬。
随即那股细微的紧绷便消散了,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泛起一圈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个多年不见的普通故人。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肖宇恒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愣了一瞬,眼底的期许却没有褪去,反而更浓了些。
“当年我走,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急切,“不是故意要丢下你,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江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会把过去都补回来。”
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她的手腕。
江颜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那点触碰。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病房里消毒液的冰凉。这些年她独自熬过无数孤单夜,又在医院里见惯了生死别离,心早被岁月与现实磨得平静而坚硬。
她抬眸,眼神清淡得像一潭静水,无爱亦无恨,只有彻底的释然与疏离。
“不必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五年前我们就已经结束了。现在的生活我过得很好,不需要回头,更不需要你弥补什么。”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错愕与难堪,微微垂眸,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背影单薄,却走得异常坚定。
“江颜,我不会再放手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像一枚空气弹在微凉的晚风里沉沉砸下,带着几分强势与执拗。
江颜脚步顿了顿。眉峰微蹙,心底的烦躁一点点漫上来。
她转身看向他,目光平静,却裹着一层分明的疏离。这么多年,他半点没变。依旧是那副我行我素、事事以自我为中心的模样,当年想走便毫无征兆地消失,如今想回来,便理所当然地宣告要纠缠到底。从来不曾问过她愿不愿意,从来不曾顾及,她早已在那个孩子抢救无效的那一天,彻底放下了过去。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淡而冷,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斩钉截铁的决绝。
“肖宇恒,你永远只看得见自己的想要,却从来不在意别人想要什么。五年前你可以说走就走,现在也不必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不会回头,更不会再接受一个永远只爱自己的人。”
她微微侧身,避开他近的脚步,眼神里最后一点旧情愫也彻底淡去。
“我们早就结束了。别再纠缠,别让我看不起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步径直离开,把他的固执与不甘,一并留在身后的暮色里。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面上敲出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稳得很。
她没有回头。
肖宇恒。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起来的时候,江颜已经走到了医院宿舍区的入口,她放慢脚步,把那个名字从脑海里驱赶开。
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医院。
那天他值完三十六个小时的班,站在她科室门口等她下班。等来的却是她抱着一个面色发绀、全身强直抽搐的患儿一阵风跑进抢救室。
他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
她出来的时候,他只问了一句话。
“江颜,你能不能有一次,把我看得比病人重要?”
她说不出话。
不是不想说,是那天那个孩子没救回来。
江颜闭了闭眼。那段记忆太深了,深到即使过了五年,每一个细节都还清晰得像昨天。
那天她准备巡视完病房下班,却发现独自留在病床上的孩子早已意识丧失,四肢持续强直阵挛,牙关紧咬,口吐白沫。颜面与口唇的青紫越来越深,呼吸微弱而紊乱。她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一把抱起孩子就往抢救室跑。
后来的每一个动作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开放气道,清理分泌物,面罩吸氧,建立静脉通路,推注抗惊厥药物。所有作都规范、迅速、准确。可抽搐始终没能控制住,孩子很快陷入癫痫持续状态,随即呼吸骤停。气管管。机械通气。持续外按压。复苏药物依次推入。监护仪的声响在抢救室里格外清冷刺耳,滴、滴、滴,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昨天还活蹦乱跳追着给她蓝莓吃的孩子,那个仰着脸冲她笑、软软糯糯喊“江老师”的孩子,现在悄无声息地躺在冰冷的抢救床上。她僵立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心电监护上的波形一点点趋于平缓。最终,呈平直等电位线。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自主呼吸与心跳再无恢复。
主任轻轻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缓缓走到抢救室门口,向刚刚给孩子买早餐回来的妈妈沉声宣告:经全力抢救无效,临床死亡。请节哀。
那个女人手里还拎着带着余温的早餐袋。塑料袋上印着卡通图案,是孩子喜欢的那个动画形象。
她整个人先僵在了原地,像是没听懂这句话。耳边嗡嗡作响,世界瞬间变得安静而遥远。
下一秒,指尖猛地松脱。塑料袋滑落在地,面包、牛滚了出来,温热的气息散在冰冷的地面上,转瞬即逝。
她瞳孔骤缩,脸色一寸寸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一个字。她踉跄着扑到床边,看着那个昨天还会笑着追人、递她一颗蓝莓的小小身影,如今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动弹,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凉。
那一点冰凉,瞬间砸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坚强。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先是压抑的、细碎的哽咽,很快变成压抑不住的失声痛哭。可她又不敢用力惊扰到孩子,只能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整个人软瘫下去。满心满眼都是剜心般的疼与悔。
她不过只是出去买了一顿早餐,怎么就再也等不回她的孩子了。
江颜站在抢救室门口,浑身脱力,眼前一片空空。怀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点、正在褪去的温度。她满脑子都是孩子昨天看向她的那个眼神——那么亮,那么信任,好像只要她在,就什么都不用怕。
可他没有救回来,她没能把他救回来。所以那天,当肖宇恒站在她面前,问她能不能有一次把我看得比病人重要的时候,她真的说不出话。
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去哄任何一个健康的大人。累到只想一个人待着,把那张小脸从脑海里赶出去,把那一声声“江老师”从耳朵里擦掉。
第二天,肖宇恒辞职了。她从朋友那里听说,他出国深造了,五年没有任何联系,现在他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