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爱吃番茄的小傻瓜的《寒门工业王座》是历史古代类型,主角赵牧的经历跌宕起伏,处于连载状态中已更143923字,绝对不容错过,已经更新了这么多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寒门工业王座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点火的子定在了十月廿二。
赵牧翻遍了顾平安给的黄历,说这天是火,宜开市、破土、纳财,诸事大吉。赵牧不信黄历,但工匠们信。王师傅说如果不选个好子点火,窑神会怪罪的,烧出来的水泥不灵。赵牧笑了笑,没有争辩。在这个时代,迷信有时候比科学更能凝聚人心。
天还没亮,柳沟就热闹起来了。
王师傅带着工匠们早早到了工地,把窑体里里外外又检查了一遍。耐火砖砌得严丝合缝,排气孔全部打开,炉箅子上铺了一层燥的木柴,木柴上面堆着石灰石和黏土的混合料。投料口旁边摆着一张香案,上面供着猪头、果品和三炷香,是王师傅昨天特意去城隍庙请来的。
赵牧站在窑顶,俯瞰着整个工地。二十亩荒地上,立窑像一座灰色的烽火台拔地而起,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窑体周围堆满了原料——石灰石碎块、黏土粉、煤渣、细沙,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工匠们穿着净的短褐,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脸上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春草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淡粉色褙子,头发梳了两个圆髻,系着红头绳,看起来像个年画上的小仙女。她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赵牧的早饭——一碗红糖荷包蛋,寓意甜甜蜜蜜,圆圆满满。赵牧接过碗,三两口吃完了,把碗递还给她,擦了擦嘴。
春草,今天你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别靠太近,窑口温度高。
奴婢不怕热。春草噘着嘴说。
不是怕你热,是怕火星溅到你新衣服上。赵牧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辰时三刻,吉时已到。
王师傅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在香案上,然后退后一步,朝窑体拜了三拜。工匠们跟着一起拜,嘴里念念有词,赵牧听不清他们念的是什么,大概是求窑神之类的话。
拜完之后,王师傅把一支点燃的火把递给赵牧。
赵公子,您来点第一把火。
赵牧接过火把,走到投料口前,深吸一口气,将火把伸了进去。火把的火焰触碰到燥的木柴,先是冒出一缕青烟,然后呼地一下,橙红色的火舌窜了起来,照亮了整个投料口。
火焰越烧越旺,噼噼啪啪的声音像过年的鞭炮。工匠们欢呼起来,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有人激动得抱在一起。王师傅站在窑体旁边,老泪纵横,用袖子擦了一把又一把。
赵牧站在投料口前,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眼睛里有火焰的倒影,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加料!他喊了一声。
工匠们开始往投料口里添加混合料。一筐一筐的石灰石和黏土被倒进窑内,覆盖在燃烧的木柴上,发出沉闷的哗啦声。烟尘从投料口涌出来,呛得人直咳嗽,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刘伯蹲在窑体背面的通风道口,手里拿着一把铁钩,不时调整风门的开度。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作一台精密的仪器。赵牧教了他三天,他才学会了如何据火焰的颜色和烟气的浓度来调节进风量。
温度在上升。
赵牧蹲在观察孔前,盯着窑内的火焰。火焰从暗红色变成橙红色,又从橙红色变成黄白色。温度大约在一千一百度左右,距离水泥熟料烧成所需的一千四百度还有差距,但已经比原来的炭窑高出了两百度。
加煤!赵牧喊道。
工匠们把一筐一筐的碎煤从投料口倒进去。煤炭遇到高温,立刻剧烈燃烧,火焰的颜色从黄白色变成了亮白色,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上发疼。
温度够了。
赵牧站起身,退后几步,看着窑顶冒出的白色烟气。烟气很浓,带着一股刺鼻的硫味,但颜色是白的,不是黑的,说明燃烧充分,没有产生太多的一氧化碳。
王师傅,从现在开始,每半个时辰加一次料,每次加三筐。煤和石料的比例是三比七,不能多不能少。赵牧的声音很大,压过了火焰的轰鸣。
王师傅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赵牧从窑顶上爬下来,站在远处,仰头看着这座自己亲手设计、亲手建造的立窑。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给灰色的窑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烟囱里的白烟笔直地升上天空,在蔚蓝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点燃的第一座工业窑炉。
不是最大的,不是最先进的,甚至不是最坚固的。但它是他的,是他从零开始,一砖一瓦、一铲一灰、一天一夜建起来的。它就像他的孩子,虽然粗糙、笨拙、不起眼,但承载着他所有的希望和梦想。
赵公子!一个工匠从窑顶探出头来,喊道,第一批料烧透了,可以出料了!
赵牧的心跳猛地加速。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窑顶,从观察孔里往下看。窑底部的炉箅子上,灰黑色的水泥熟料正在缓缓下沉,像熔岩一样炽热。熟料的颗粒大小均匀,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玻璃质光泽,颜色是均匀的深灰色,没有生料的白心,也没有过烧的黑心。
出料!赵牧的声音有些发颤。
刘伯打开卸料口,炽热的熟料从炉箅子上落下来,掉进下面的铁斗车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火星四溅,热浪滚滚,刘伯被烤得满脸通红,但他没有后退,一手拉着铁斗车的把手,一手用铁铲把熟料拨平。
第一批熟料大约有两百斤。赵牧等它们稍微冷却了一些,用铁锤敲下一小块,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熟料的断面是灰黑色的,质地致密,没有明显的气孔,用手指碾一下,粉末细腻均匀。
他拿起一块熟料,走到旁边的石磨前,放进磨眼里,用力推了几圈。石磨发出沉闷的咕噜声,灰黑色的粉末从磨缝里流出来,落在下面的木盆里。赵牧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涩味很重,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这是硅酸钙的特征。成功了。
赵牧直起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笑了。那是一个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容,没有任何掩饰,没有任何算计,纯粹得像一个孩子收到了最想要的礼物。
成功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工匠们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王师傅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拍着赵牧的肩膀,拍得砰砰响。
春草站在远处,看着少爷笑了,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怎么都抹不。
刘伯蹲在铁斗车旁边,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浑浊的老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
赵牧站在人群中,被欢呼声包围着,但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投向了远处的官道。
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牛车在慢慢悠悠地走着,车夫的吆喝声隐约传来。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他等的人没有来。
沈惊蛰答应过,点火这天会来柳沟,亲眼看着第一炉水泥出炉。他说过,本官要看看,你赵牧到底能不能把石头变成金子。赵牧当时笑着说,不是金子,是水泥。沈惊蛰哈哈大笑,说都一样。
但现在,沈惊蛰没有来。
赵牧的心头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也许沈惊蛰临时有事,也许被魏忠贤叫去了,也许路上堵车了——不,京城没有堵车,只有堵马。总之,有很多种可能,不一定是他想的那样。
春草,给兄弟们发红包。赵牧转身对春草说,每人一两银子,王师傅二两。今天不活了,喝酒吃肉,庆祝一天。
工匠们的欢呼声更大了。
春草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里面是赵牧昨天从顾平安那里借来的五十两银子。她一个一个地发,每发一个就说一句辛苦了,小脸笑得像一朵花。
酒是刘伯从城里打的,五斤黄酒,装在两个大酒坛子里。肉是王师傅昨天就买好的,一只整羊,架在火上烤,油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气飘得满工地都是。工匠们围坐在火堆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划拳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像一台热闹的大戏。
赵牧坐在工棚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酒,没有喝。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官道的方向,像一只等待猎物的鹰。
午时三刻,官道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是一匹快马,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灰黑色的劲装,腰佩绣春刀。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速度很快,像一支离弦的箭。
赵牧放下酒碗,站了起来。
快马在工棚前停下,马背上的番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赵公子,沈大人遇刺,重伤昏迷!
酒碗从赵牧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春草尖叫了一声,捂住嘴巴,脸色惨白。王师傅手里的羊腿掉在了地上,刘伯的烟袋从嘴边滑落,烟灰撒了一地。工匠们的笑声和划拳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番子。
赵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听到噩耗的人。
昨夜子时。沈大人在城南调查永兴合的账目,回衙门的路上遇到了伏击。六个人,都是高手,蒙面,用的刀是东厂的制式绣春刀。沈大人身中两刀,一刀在左肋,一刀在右肩,失血过多,昏迷至今未醒。
现在在哪里?
在锦衣卫衙门,大夫已经看过了,说刀上有毒,伤口一直不愈合,高烧不退。沈大人的副手陈千总让小的来请您,说您见多识广,也许有办法。
赵牧转身走进工棚,从床底下拿出那个铁箱子,打开来,里面是顾平安给的药箱和笔记。他翻了翻笔记,找到一页关于外伤处理和解毒的记载,撕下来塞进怀里。然后把药箱背在身上,走出工棚。
春草,你留在工地,帮我盯着窑。每半个时辰加一次料,煤和石料的比例三比七,不能多不能少。刘伯负责看火,火焰发白了就加煤,发红了就加料。王师傅负责出料,熟料冷却之后用石磨磨成粉,装进麻袋,封好口,放在燥的地方。
他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交代后事。
春草的眼眶红了:少爷,您要去哪儿?
进城,看沈大人。
可是……可是万一您也遇到危险……
不会的。赵牧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春草,听话。
春草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赵牧翻身上了番子的马,一拉缰绳,调转马头,朝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在官道上敲出急促的鼓点,尘土在他身后扬起一条长长的尾巴。
工地上,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目送那个青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春草蹲在地上,把赵牧摔碎的酒碗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把泥土砸出一个个小坑。
锦衣卫衙门。
赵牧跳下马,跟着番子冲进大门。走廊两侧的番子们看到他,自动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问他。沈惊蛰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衙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的书生是沈大人最看重的人。
沈惊蛰的房间在衙门后院,是一间不大的厢房,陈设简朴。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着血腥气,让人想吐。
沈惊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额头上敷着一条湿帕子。他的左肋和右肩都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散发着一种腐臭的气味。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坐在床边,正在给他把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夫,怎么样?赵牧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老大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刀上有毒,毒已入骨。老朽用尽了所有的解毒方子,都不见效。伤口一直不愈合,反而在溃烂。如果再找不到解药,沈大人恐怕撑不过三天。
赵牧的心猛地一沉。他蹲下来,解开沈惊蛰左肋的纱布,仔细看了看伤口。伤口约有两寸长,边缘发黑,有黄色的脓液渗出,散发着一股恶臭。这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一种能抑制伤口愈合的生物毒——也许是某种植物的提取物,也许是动物的毒素。在这个时代,这种毒几乎是无解的。
但在赵牧的知识体系里,不是。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他在穿越前就知道的一个配方——高锰酸钾溶液。高锰酸钾是一种强氧化剂,能灭细菌和病毒,促进伤口愈合。但问题是,他手里没有高锰酸钾,只有一瓶用草木灰和硝石配制的碱性溶液,虽然远不如高锰酸钾有效,但比这个时代任何消毒方法都强。
他需要用碱性溶液清洗伤口,然后用烧红的铁片灼烧溃烂的组织——这个过程在现代医学里叫清创,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是最有效的抗感染手段。
但沈惊蛰已经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能不能承受住清创的痛苦和,谁也不敢保证。
大夫,帮我准备一盆热水,一块净的棉布,还有一把小刀和一把铁钳。赵牧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瓷瓶的手在微微发抖。
老大夫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清创。把腐烂的肉割掉,把毒血挤出来,然后用烈火烧灼伤口。
老大夫的脸色变了:那是酷刑!沈大人现在的身体扛不住的!
扛不住也得扛。赵牧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不清创,三天后死;清创,也许能活。大夫,您选哪个?
老大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准备了。
赵牧坐在床边,看着沈惊蛰苍白的脸。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边关面对十万骑兵都没有皱过眉头,现在却躺在这里,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沈大人,赵牧轻声说,您欠我一顿酒。没还之前,不许死。
热水端来了,棉布、小刀、铁钳都准备好了。赵牧把小刀放在炭火上烧红,然后浸在热水里冷却,再用棉布擦。这个过程反复了三遍,确保小刀足够净。
按住他。赵牧对旁边的番子说。
四个番子上前,按住沈惊蛰的手脚。赵牧深吸一口气,用小刀切开了沈惊蛰左肋伤口周围的腐肉。黑色的血液从切口涌出来,散发着恶臭。沈惊蛰的身体猛地一颤,即使在昏迷中,剧烈的疼痛也让他发出了低沉的呻吟。
赵牧没有停手。他用棉布吸毒血,然后用铁钳夹住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了伤口上。
滋——
皮肉烧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沈惊蛰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瞳孔放大,没有焦点。但他的嘴唇在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赵牧凑过去,终于听清了。
赵……牧……小心……魏……
沈惊蛰的声音断了,眼睛又闭上了,身体瘫软下去,像一块被抽空了骨骼的布。
赵牧的心跳几乎停了。他伸手探了探沈惊蛰的鼻息——还有,虽然微弱,但还有。
他继续清理伤口,把右肩的腐肉也切掉,用烧红的铁片灼烧。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几个番子忍不住转过头去,不敢看。老大夫站在旁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
清创结束,赵牧用碱性溶液反复冲洗伤口,然后用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他站起身,双腿发软,扶着床柱才没有倒下去。
现在就看沈大人自己的造化了。赵牧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如果今天晚上烧能退下去,就有希望。如果退不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赵牧在沈惊蛰的床边守了一整夜。
他没有合眼,每隔半个时辰就给沈惊蛰换一次额头上的湿帕子,每隔一个时辰检查一次伤口的渗血情况。老大夫开的退烧药灌了三碗,沈惊蛰的高烧依然不退,体温烫得吓人,嘴唇裂出血,整个人像一块被放在火上烤的石头。
天快亮的时候,沈惊蛰突然说了一句梦话:……上城墙了……放箭……放箭……
他的手臂猛地挥了一下,差点打到赵牧的脸。赵牧按住他的胳膊,轻声说:沈大人,没事,退了,城墙还在。
沈惊蛰安静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赵牧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似乎降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烫,但没有之前那么吓人了。他又检查了一下伤口,纱布上的血迹没有再增加,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这是好转的迹象。
老大夫天亮后来看了一次,把了脉,看了伤口,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谨慎的乐观。
毒退了。烧也在退。沈大人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老大夫看着赵牧,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敬意,年轻人,你那套法子,老朽从未见过。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祖传的。赵牧随口说了一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只是让眼睛休息一下。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沈惊蛰说小心魏,魏忠贤。伏击沈惊蛰的人用的是东厂的刀,这说明魏忠贤已经对沈惊蛰动了心。沈惊蛰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是朝廷三品大员,魏忠贤敢对他动手,说明他已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而赵牧,是沈惊蛰最看重的盟友。沈惊蛰倒下了,赵牧就是下一个。
他必须加快速度。水泥的生产不能停,忠烈祠的必须拿下,和顾平安的布局必须尽快推进。只有让自己变得足够重要,重要到魏忠贤不敢轻易动他,他才能活下去。
赵公子。一个番子走进来,低声说,门外有人找您。
赵牧睁开眼,站起身,走出房间。衙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直裰的年轻人,面容清秀,举止文雅,正是上次给他送信的那个书生。
赵公子,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年轻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赵牧接过信,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和上次那张纸条一模一样:
魏已知晓你救沈。三内必有动作。速离京城。
赵牧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他抬头看着那个年轻人,问:送信的人还说了什么?
年轻人摇了摇头:没有。那人只说了一句——‘告诉你家公子,宫里有人替他盯着。’
宫里有人。
赵牧想起了那个穿浅绿色宫装的年轻女子。她是皇帝口中的张姐姐,是后宫的一位嫔妃,也许是公主,也许是女官。她两次传信给他,两次都救了命。但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另一个棋局中的棋子。
回去告诉送信的人,赵牧的声音很低,赵牧记下了这份情。有朝一,必当报答。
年轻人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赵牧站在锦衣卫衙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飘散,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誓言。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他必须把窑厂的生产安排好,把水泥的配方和工艺写下来交给王师傅和刘伯,把忠烈祠的谈下来,把顾平安的布局推进到最关键的一步。
三天之后,无论魏忠贤要做什么,他都要有足够的底牌来应对。
赵牧转身走回衙门,在沈惊蛰的床边重新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顾平安的笔记,翻开那一页关于快硬水泥的配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纸张。
顾大人,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您说得对。我们都不是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