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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洞内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阿弃一声低低的痛哼打破。他前的伤口在睡梦中因翻身而牵动,剧痛让他瞬间清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姜攸宁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查看伤口。绷带上又渗出了些许血迹,但不算严重。她重新给他上了些止血消炎的药粉,换了净的绷带,又递给他水袋。

阿弃喝了几口灵泉水,疼痛稍缓,低声道:“多谢王妃。”

“感觉怎么样?”姜攸宁问。

“死不了。”阿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萧衍如出一辙的、带着自嘲的淡笑,随即目光变得锐利,“外面……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姜攸宁摇头,“天快亮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天亮后,我们出去探路。”

阿弃点点头,重新靠回岩壁,但这次没再闭眼,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过洞口,又看向另一边沉睡的萧衍。

天色在洞外渐渐泛出青灰。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重。陈伯和栓子阿木也陆续醒来,虽然依旧疲惫,但经过一夜的休整和食物补充,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栓子的腿伤也不再大量渗血。

姜攸宁简单分配了任务。陈伯和栓子阿木留在洞内,照顾萧衍,负责用她留下的一个小型净水器(伪装成粗糙的竹筒过滤器)处理雪水,并尝试用她给的几块高热量的能量棒(伪装成黑色的、坚硬的“粮”)和洞附近可能找到的、可食用的植物茎熬煮些糊糊。她和阿弃则出去探查。

阿弃的伤势不轻,但他是目前除了姜攸宁外唯一有战斗力、且熟悉山林的人。姜攸宁需要他带路,也需要他辨识方向和环境。

临行前,姜攸宁再次检查了萧衍的状况。体温基本恢复正常,只是依旧虚弱。她给他留下足够的灵泉水、药物和食物,又仔细交代了陈伯注意事项,并加固了洞口的遮蔽和预警装置。

“小心。”在姜攸宁转身准备和阿弃离开时,萧衍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

姜攸宁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与阿弃一前一后,侧身钻出了那狭窄的洞口。

寒风夹着雪粒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洞内残留的暖意。天色阴沉,能见度不高。他们身处崖壁中段,下方是堆积的乱石和深雪,上方是覆着厚冰的陡峭岩壁。

姜攸宁取出登山绳,一端固定在洞口岩石上,另一端垂下去。她和阿弃顺着绳索,小心地滑降到崖底。

脚踩在实地,阿弃辨了辨方向,低声道:“往东北方向,我记得那边有条废弃的猎道,或许能找到猎户留下的临时窝棚,或者适合开凿洞的地方。那边山势也更复杂,容易隐藏。”

“走。”姜攸宁没有异议。她将绳索收回(只留了固定端),与阿弃一起,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阿弃对山林确实熟悉,虽然身上有伤,但在灵泉水的作用下恢复了些许体力,走在前面探路,尽量选择背风、积雪相对较浅、且有林木或岩石掩护的路线。姜攸宁跟在后面,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耳朵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同时也在心中默默记录地形、绘制简图。

风雪掩盖了大部分痕迹,但也让他们自己的行踪不那么容易被发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果然找到了一条被积雪几乎完全掩埋、但隐约能看出痕迹的狭窄小路,蜿蜒通向更深的密林。路边偶尔能看到倒伏的枯木和野兽的足迹。

“就是这里,以前猎人和采药人走的。”阿弃确认道,精神微振。

两人沿着这条废弃猎道继续深入。越往里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光线更加昏暗。地势也开始起伏不定,时而上坡,时而下坡,偶尔需要攀爬陡坎或绕过深涧。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竟然有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潺潺流水在冰雪中显得格外醒目。溪流对岸,靠近山脚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个被藤蔓和积雪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比他们之前那个临时洞要大得多。

“那里!”阿弃指着那个洞口,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两人加快脚步,涉过冰冷刺骨的溪水(幸好溪水不深),来到洞口前。阿弃用姜攸宁给的战术匕首(同样经过伪装)砍开缠绕的枯藤和冰棱,露出一个约一人半高、两人宽的洞口。里面黑沉沉,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泥土和兽类粪便的气味扑面而来。

姜攸宁折亮一冷光棒扔进去。光芒驱散黑暗,照亮了洞内景象。

这个洞比之前那个大得多,呈不规则的喇叭形,入口窄,内部逐渐开阔,最深处的空间足有四五丈见方,高度也超过一丈。洞壁是坚固的花岗岩,地面相对平坦,虽然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但很燥。最难得的是,在洞深处一侧,岩壁上有几道天然的裂隙,隐约有微弱的天光透入,提供了良好的通风和采光(白天)。洞内没有野兽居住的明显痕迹,只有一些陈旧的、不知何种小动物留下的骨骸和粪便。

“好地方!”阿弃忍不住赞道。这里空间足够,隐蔽性好,靠近水源,通风采光俱佳,简直是理想的长期据点。

姜攸宁也很满意。她仔细检查了洞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其他出口或潜在危险,又在洞口附近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陷阱。

“就这里了。”她拍板决定,“回去接他们过来。”

回程的路因为有了明确目标,显得快了不少。两人一路小心,没有发现任何追踪者或大型野兽的踪迹。午后时分,他们顺利返回了悬崖上的临时洞。

听说找到了更合适的据点,而且靠近水源,陈伯和栓子阿木都露出喜色。萧衍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中也掠过一丝微澜。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收拾行装。那辆简陋的轮椅被暂时留在旧洞(姜攸宁用石块和枯枝做了伪装),只带上必要的物资和伤员。

转移的过程比预想的更艰难。阿弃的伤让他无法再背负萧衍长时间行走,姜攸宁便和他轮流搀扶、背负。陈伯三人互相搀扶,在深雪中跋涉。短短七八里山路,他们足足走了近两个时辰,等抵达新洞时,天色已近黄昏,人人都累得几乎虚脱。

但看到这宽敞、燥、通风的新“家”,所有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大半。尤其是看到那条就在不远处的、清澈流淌的溪水时,陈伯甚至激动地抹了抹眼角。

“王爷,王妃,我们……我们总算有个像样的地方了!”陈伯声音哽咽。

姜攸宁没时间感慨。她立刻指挥众人清扫洞,用枯枝和石块在洞口内侧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防风屏障,又在洞内用石块围出几个区域——休息区、储物区、甚至用平整的石板搭了个简易的“灶台”。取暖片再次被激活,放置在合适的位置。净水器开始工作,从溪边取来的雪水被快速净化、加热。

很快,洞内便升起了淡淡的炊烟(来自加热食物的蒸汽),温度回升,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萧衍被安置在休息区最避风、最燥的位置,身下垫着厚厚的枯叶和保暖垫。他靠坐在岩壁旁,看着姜攸宁和阿弃忙进忙出,看着陈伯和两个小厮脸上重新焕发的生气,看着这方在绝境中硬生生开辟出来的、简陋却坚实的“家”,心中那股荒谬的安定感,愈发清晰。

这里,或许真的能成为他们暂时喘息、积蓄力量的起点。

夜幕再次降临。外面风雪依旧,但洞内却温暖而宁静。众人围坐在“灶台”边,就着热汤,吃着简单的食物(依旧是单兵口粮和能量棒,但陈伯用找到的一些野生菌类和姜攸宁提供的盐煮了一锅热汤,味道竟然不错),虽然沉默,气氛却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饭后,姜攸宁将阿弃叫到一边,低声商议。

“你的伤,还需要几天才能不影响行动?”姜攸宁问。

阿弃估算了一下:“有王妃的药和神水,最多三,便能恢复七八成。”

“好。”姜攸宁点头,“三后,你伤势稍好,便设法潜出山,去一趟最近的城镇——不是青石镇,往北,找个不起眼的小镇。打探几件事。”

她压低声音,快速交代:“第一,打听‘影堂’和‘听雪楼’的动向,尤其是关于我们的消息,看看外面是否还在大肆搜捕。第二,设法购买一些这个时代常用的、不引人注意的物资——盐、粮食、布匹、铁器、药材,特别是治疗外伤和风寒的药材。清单我稍后给你。注意隐藏身份,不要暴露行踪。第三,看看能否接触到一些走南闯北的行商或消息灵通之人,旁敲侧击,打听一下京城近来关于景王府、关于流放一事的传闻,尤其是……有哪些人,对王爷的‘意外’特别上心。”

阿弃神色一凛,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带上这个。”姜攸宁从怀里(空间)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钱,还有一小块不起眼的、颜色暗沉的金属牌,上面没有任何标记。“银子用来买东西。这块牌子,如果遇到生死攸关的紧急情况,或者打听到极其重要、必须立刻传回的消息,可以尝试去镇上的‘悦来客栈’,找掌柜,出示此牌,说‘北地的朋友托我问个好’。对方如果反问‘哪位朋友’,你就说‘姓姜’。”这是她从原主记忆里翻出的、姜家一个极其边缘的、几乎被遗忘的、在北方有点小生意的远房亲戚的信息,不知是否还能用,但姑且一试。

阿弃小心地接过,贴身藏好。

“记住,安全第一。打听不到消息没关系,但绝不能暴露。”姜攸宁郑重叮嘱。

“王妃放心,属下晓得轻重。”

商议完毕,两人回到洞内。陈伯等人已经收拾好,准备休息。萧衍靠在那里,似乎睡着了,但姜攸宁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频率,表明他醒着,而且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没有点破。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她走到洞口,再次检查了预警装置和防风屏障,然后回到自己靠近洞口的位置坐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将意识完全沉入空间警戒。洞内有阿弃,洞口有预警,这个新据点相对安全。她需要真正的休息,来恢复过度消耗的精神和体力。

洞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洞外永不止息的风雪呜咽。

新的一天,在这个隐藏于群山深处、靠近溪流的洞中,悄然翻开了篇章。

未来依旧迷雾重重,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们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起点,有了一个短暂休整、谋划反击的基地。

姜攸宁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黑暗中,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狩猎与反狩猎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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