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传统玄幻小说《归墟葬道》讲述了陈长安林清霜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夜雨藏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本书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230619字,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归墟葬道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陈长安僵在原地,一只手紧紧握着娘冰冷的手指,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莫名发热的小腹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娘口那块透过湿衣、散发着微弱灰光的黑色残片。
那是什么?
是符?是娘一直藏着的秘密?还是……那鹰七口中的“归烬余孽”有关的东西?
灰光如同呼吸般明灭,残片上扭曲的纹路仿佛活物,在黑暗中缓缓蠕动。陈长安看久了,竟有些头晕目眩,仿佛那小小的残片里,藏着一个能吞噬心神、深不见底的漩涡。
不,不能再看。
他猛地移开视线,狠狠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爹重伤跪在前院,生死不知;娘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外面危机四伏,手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或者有别的“影楼”的人赶来。他必须做点什么!
“长安……”
前院传来陈铁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痛楚。
陈长安一个激灵,强迫自己松开娘的手,踉跄着冲出灶屋,回到前院棚下。
陈铁依旧跪在泥水里,只是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似乎连跪着的力气都要耗尽了。他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将身下一小片泥地都染成了暗红色。左肩塌陷,右臂撑着地,微微颤抖。他听到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陈长安,眼神浑浊,却依旧努力想传递一丝安定。
“爹!”陈长安冲到父亲身边,想扶又不敢扶,急得眼泪又涌了上来,“血……好多血!怎么办?爹,我去找大夫!镇东头的王……”
“不……不行。”陈铁用力摇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雨水涔涔而下,“镇上……不安全……影楼的人……可能还有……”
他喘了几口粗气,目光越过陈长安,望向漆黑的雨夜深处,眼中是深深的后怕和担忧。“他们……暂时退了……但不会罢休……必须……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离开?陈长安茫然四顾。离开这个从小长大的家?离开青石镇?去哪里?外面全是黑衣手,还有那些此起彼伏、此刻已渐渐沉寂下去的惨叫声……
“爹,你和娘都伤成这样,怎么走?”陈长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铁咬紧牙关,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油纸包。那油纸包也早已湿透。他艰难地单手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看不出材质的膏状物,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药草和血腥的怪味。
“这是……黑玉断续膏……以前……打铁受伤备的……”陈铁用牙齿撕开一小块膏药,看也不看,直接狠狠按在了自己腹部那狰狞的伤口上!
“滋——”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陈铁浑身剧颤,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闷哼,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灰败。但那膏药却迅速融化,化作一层漆黑粘稠的药膜,紧紧覆盖在伤口上。令人惊异的是,血流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收住了!虽然伤口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大量失血了。
他又撕开另一块,递给陈长安,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给你娘……眉心……贴上……快……”
陈长安接过那还带着父亲体温和血腥味的膏药,触手温热黏腻。他不敢耽搁,转身冲回灶屋,跪在苏晚晴身边。娘眉心那缕诡异的灰气依旧在缓缓流转,衬得她脸色更加死白。陈长安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黑色膏药贴在了苏晚晴眉心正中。
膏药贴上,并无任何声响。但苏晚晴紧皱的眉头,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丝,呼吸也似乎……顺畅了那么一点点?极其细微的变化,却让陈长安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这膏药,真的有用!
“长……安……”前院又传来陈铁急促的呼唤。
陈长安急忙又跑出去。
陈铁已经挣扎着,用右手和膝盖,一点点挪到了铁砧旁,背靠着冰冷的铁砧,才勉强能坐住。他腹部的伤口被黑乎乎的药膏覆盖,看起来暂时无碍,但左肩的塌陷和惨白的脸色,显示他依旧处在极度的虚弱和痛苦中。
“听我说……”陈铁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了许多,似乎在与死神抢夺时间,“家里……灶台下面……第三块青砖……是活的……里面有……有东西……去拿来……”
灶台下?陈长安一愣,但看到爹眼中不容置疑的急切,立刻转身冲进灶屋。
灶屋里一片狼藉。他凭着记忆,摸索到灶台下方。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常年被烟熏火燎,积了厚厚的黑灰。他跪在地上,也顾不得脏,双手在冰冷的、湿漉漉的地面摸索。很快,他摸到了那几块铺地的青砖。他数到第三块,双手扣住砖缝,用力一掀——
青砖是活的,轻易就被掀起。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土坑,不大,只够放一个成年男头大小的东西。
土坑里,静静躺着一个用褪色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
陈长安心跳加速,一把抓起那小包。入手沉重,冰凉。他来不及细看,拿着小包就冲回前院。
“爹!找到了!”
陈铁看到那油布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有痛楚,有追忆,有决绝,最终都化为深沉的疲惫。他示意陈长安打开。
陈长安颤抖着手,解开一层层油布。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入手温润,却异常沉重。盒子样式古朴,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盒盖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手指头大小的凹槽。
“打开……”陈铁的声音更虚弱了。
陈长安摸索着盒盖,没有锁扣。他尝试用力一掀——
“咔嗒。”
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灵丹妙药。只有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深邃暗红色的不规则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淌、燃烧,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陈长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脏莫名加速跳动,浑身血液都似乎要跟着沸腾起来。
右边,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残片。这残片的材质,竟和苏晚晴口那块散发着灰光的残片,极为相似!只是这一块稍大一些,上面的纹路也更加复杂、扭曲,透着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沧桑、也更加……不祥的气息。它静静地躺在盒底,没有发光,却仿佛一个黑洞,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心神都吸进去。
“这是……”陈长安茫然地看向父亲。
陈铁的目光,先落在那暗红色晶体上,眼中痛楚更深。“这是……‘血炎晶’……我……我祖上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他喘了口气,看向那黑色残片,眼神复杂难明,“这个……是你娘……昏迷前……偷偷塞给我的……说如果……如果有大难……带着它……带着你……往东走……去……去找‘青冥剑宗’……”
青冥剑宗?陈长安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你娘说……只有到了青冥剑宗……亮出这残片……才可能……有一线生机……”陈铁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长安……记住……往东……一直往东……出青石镇……过黑风岭……继续往东……不要回头……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除了青冥剑宗的人……”
“爹!我们一起走!”陈长安听出父亲话中的不祥,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陈铁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傻孩子……爹……走不动了……”他看向自己腹部的伤口,又看了一眼昏迷的苏晚晴,“你娘……也经不起颠簸了……带着我们……你走不出……十里地……”
“不!我不走!要死一起死!”陈长安崩溃地大喊。
“闭嘴!”陈铁突然厉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你想让爹娘……白死吗?!你想让影楼那些……得逞吗?!”
陈长安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住,呆呆地看着他。
陈铁的眼神又软了下来,充满了无力的哀伤。“长安……听爹的话……拿着这盒子……带着你娘口那块……一起走……往东走……去青冥剑宗……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才能弄明白这一切……才能……为爹娘……为青石镇……报仇……”
报仇……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进陈长安的心脏,将他所有的恐惧、软弱、茫然,瞬间烧成了灰烬,只留下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痛楚和……恨意。
影楼!宇文家!归烬余孽!禁忌之种!
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是这些人,毁了青石镇,了那么多人,重伤了爹,害得娘昏迷不醒!
他要活下去!他要弄明白!他要报仇!
一股冰冷的火焰,从他眼底深处燃起,取代了泪水。他紧紧握住那冰冷的黑色盒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铁看着儿子眼中骤然升起的火焰和决绝,心中稍安,却又更加酸楚。他多么希望儿子能永远平凡快乐,而不是在血与火中,被迫一夜长大。
“盒子……你收好……血炎晶……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残片……是信物……也是……祸……”陈铁交代着,气息越发微弱,“现在……去……把你娘……背出来……用棚子里的旧门板……做个简单的拖板……我们……送你出镇……”
陈长安用力点头,擦眼泪,将黑色盒子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盒子冰凉沉重,紧贴着口,像一块寒冰,也像一个沉重的烙印。
他冲进灶屋,看着昏迷的娘。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出手,轻轻将娘口那块散发着微弱灰光的黑色残片,连同红绳一起摘了下来。残片入手温润,与盒子里的那块材质感觉一模一样,只是略小。他将这块残片也贴身收好,与盒子放在一起。
然后,他蹲下身,用尽吃的力气,将苏晚晴背了起来。娘很轻,轻得让他心疼。他咬着牙,一步步挪到前院。
陈铁已经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和牙齿,配合着膝盖,将棚子里一块废弃的旧门板拖了过来。那门板很厚实,是硬木所制,虽然老旧,但还算完整。
“放……放上去……”陈铁喘息着指挥。
陈长安小心翼翼地将苏晚晴放在门板上。他又冲进屋里,扯出两床还算燥的旧被褥,一床垫在娘身下,一床盖在娘身上,尽量为她遮挡风雨。
然后,他看向父亲。“爹,我扶你……”
“不……”陈铁摇头,目光投向棚子角落那堆打铁的工具,“把那……最长的铁钎……拿过来……还有……绳子……”
陈长安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他拿来一近一人高、鸡蛋粗细的实心铁钎,还有一捆粗麻绳。
陈铁示意陈长安将铁钎竖着绑在门板前端,然后将麻绳的一端,牢牢系在铁钎顶端。
“你拉着绳子……拖着门板走……”陈铁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爹……在后面……帮你看着……出镇的路……爹熟……”
“爹!”陈长安明白了父亲的意图,眼泪再次涌上,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让它流下来。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爹重伤无法行走,只能勉强在后面跟着,用他最后的力量,为他指路,为他断后。
“走……快……”陈铁用眼神催促。
陈长安不再犹豫。他将麻绳的另一端紧紧缠在自己腰间,打了个死结。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麻绳,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拉动那沉重的门板。
“咯吱……咯吱……”
门板在泥泞的地面上艰难地移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苏晚晴躺在上面,随着颠簸微微晃动。
陈长安咬着牙,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冰冷刺骨。腰间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辣地疼。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拉!往东拉!离开这里!
陈铁用那硬木柴棒当拐杖,挣扎着站起,一手捂着腹部,踉踉跄跄地跟在门板后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却死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儿子的背影,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雨夜。
三人,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极其悲壮的方式,离开了这个曾经温暖、此刻却已沦为屠宰场的家,离开了铁匠铺,融入了青石镇死寂的、弥漫着血腥味的街道。
街道上,一片狼藉。不少房屋的门窗破碎,有的还在燃烧,火光在雨水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血水混着雨水,在石板路的缝隙里肆意流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陈长安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熟悉的、此刻却已失去生机的面孔。他低着头,咬着牙,拼命拉着门板,沿着爹低声指引的方向,向东挪动。
雨,似乎小了些,变成了冰冷的、连绵不绝的雨丝。但夜,依旧漆黑如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门板摩擦地面的“咯吱”声,陈长安粗重的喘息声,陈铁艰难跟随的脚步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们穿过了大半个镇子。幸运的是,没有再遇到黑衣人。也许屠已经接近尾声,也许影楼的人已经撤走,去别处搜寻,也许……他们以为这家人已经死在了铁匠铺。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镇子东头,眼看就要离开这片人间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雨声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巷口传来,由远及近!
陈长安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停下脚步,惊恐地看向前方黑暗的巷口。
陈铁也猛地停下,右手瞬间握紧了那硬木柴棒,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最后一丝凶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从巷口走了出来。
不是黑衣人。
是一个穿着破烂葛衣、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用破布草草包扎着的老者。他满脸血污,眼神涣散,似乎已经神志不清,只是凭着本能,在雨夜中蹒跚而行。
是镇西头的孤老,李阿公。一个无儿无女,靠编竹筐为生的善良老人。
李阿公似乎也看到了他们,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下一刻,他身体一晃,“噗通”一声,向前扑倒,摔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陈长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看着李阿公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着这个平里会塞给他烤红薯的老人,此刻像破布一样躺在那里。一种比恐惧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一点点渗入他的骨髓。
那是绝望。是目睹生命如同草芥般被肆意践踏、碾碎的绝望。
“走……”陈铁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也带着深深的疲惫。
陈长安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再次拉动麻绳。他不再去看李阿公,不再去看街边任何一具尸体。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用尽全身力气,拖动门板,从李阿公倒下的身体旁,艰难地挪过。
一步,一步,又一步。
终于,他们穿过了青石镇东头那象征性的、早已残破不堪的石头牌坊。
身后,是燃烧的房屋,是遍地的尸骸,是血染的家园,是十四年平凡岁月的废墟。
前方,是漆黑无边的荒野,是冰冷刺骨的夜雨,是完全未知的命运,是通往“青冥剑宗”的、漫长而凶险的道路。
陈长安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在夜色和雨幕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青石镇,看了一眼那个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然后,他转回头,看向东方无尽的黑暗,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孩童的软弱和茫然,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如同灰烬般的决绝,和眼眸深处,与怀中那两块黑色残片隐隐呼应、微弱却顽固燃烧的……一点幽光。
他拉紧了麻绳,迈开了踏入黑暗荒野的第一步。
身后,陈铁拄着柴棒,深深看了一眼儿子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门板上昏迷的妻子,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雨里。然后,他也迈动脚步,踉跄着,坚定地,跟了上去。
三人一板,渐渐消失在青石镇外,那吞没一切的、浓稠的黑暗之中。
只有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冲刷着大地上的血迹,却冲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得化不开的死亡与悲伤。
夜,还很长。
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