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归墟葬道》这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设定非常饱满丰富,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和魅力,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230619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
归墟葬道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夜色,如同一块浓得化不开的墨,彻底笼罩了这片荒僻的山野。没有星月,只有厚重的乌云低垂,偶尔在远方天际翻滚,透出沉闷的雷声,预示着一场夏夜的骤雨即将来临。
陈长安拖着门板,在一处背靠崖壁、相对避风的凹陷处停了下来。他实在没有力气继续夜行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每走一步,都感觉体内那布满裂痕的“道种”在剧烈震颤,带来灵魂抽搐般的痛楚。左手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只有指尖的刺痛还提醒着这只手臂的存在。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爬满了裂纹的陶罐,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成一地。
他将门板安置好,用几块大石抵住轮子,防止滑动。苏晚晴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得让陈长安必须俯身在她口鼻前,才能勉强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她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眉心那缕诡异的灰气,在黑暗中似乎更加显眼了,隐隐在皮肤下缓缓流转。
陈长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拿出水囊,里面只剩最后几口清水。他小心地喂给母亲,看着水滴润湿她裂的嘴唇,却几乎感觉不到吞咽的动作。他又尝试着,从怀里拿出那瓶只剩三粒的淡绿色药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给母亲服用。这药是影楼手的东西,他吃了暂时无事,但娘体质特殊,又昏迷不醒,万一有副作用,后果不堪设想。
他颓然坐倒在母亲身边,背靠着冰冷的崖壁,仰头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无助,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离开青石镇焦土,又过去了两天。沿着残片指引的那条危险暗红的“路”,他遭遇了那头恐怖的变异妖兽,侥幸(或者说,诡异)地活了下来,甚至还因祸得福,实力暴涨。但代价是惨重的——“道种”布满裂痕,濒临崩溃;左手接近半废;而母亲的情况,却在这颠沛流离、缺医少药、还不断遭遇危机的逃亡中,急转直下,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该怎么办?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下一个暗红的节点,谁知道又藏着什么怪物?他现在的状态,还能再承受一次那样的战斗吗?就算他侥幸不死,娘还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青冥剑宗……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真的能救娘吗?还是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残片和娘亲昏迷前留下的、最后的执念幻影?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刚刚家破人亡、被迫卷入血腥漩涡的铁匠之子。他空有了一身诡异危险的力量,却连用它来救自己最亲近的人都做不到。
疲惫、伤痛、饥饿、渴、寒冷、迷茫、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他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想哭,却发现连眼泪都似乎流了,只剩下涩的疼痛。
“轰隆隆——”
远方的闷雷声更近了,空气也变得粘稠压抑,带着浓重的水汽。要下雨了。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仿佛玉石轻击、又像是清泉滴落深潭的脆响,极其突兀地,在寂静的、只有风声和雷鸣的荒野中响起。
陈长安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从地上一跃而起,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只有一块磨尖的碎石片。他体内那冰冷的“灰烬”力量瞬间被引动,顺着布满裂痕的道种流转,带来一阵剧痛,却也让他瞬间进入了最警惕的状态!
谁?!这里怎么会有人声?!
他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山谷凹陷的入口处,一片被夜色和即将到来的雨幕笼罩的黑暗。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脚步声。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从黑暗本身中凝结而出,又像是月光(虽然今夜无月)偶然穿透乌云洒下的一抹清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凹陷的入口处。
那是一个女子。
一个……陈长安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女子。
她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仿佛不沾人间烟火的月白色长裙,裙摆如水纹般在夜风中轻轻曳动,却不带起一丝尘埃。身姿高挑,略显单薄,却自有一种如孤峰冷月般的清冷孤绝气质。乌黑的长发如瀑,只用一最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鬓边,更添几分清冷。
她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极其优美的轮廓。但陈长安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也不带意,反而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化的寒潭,倒映着世间万物,却又仿佛什么都未曾入眼。平静之中,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彻人心的清冷和……审视。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的黑暗和即将到来的风雨格格不入,仿佛不属于这片凡俗的山野。她身上没有丝毫气息泄露,既不强大,也不弱小,就像她本人一样,如同一抹虚幻的月光,看得见,却摸不着,感知不到。
但陈长安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和压迫感!比面对那头变异妖兽时,更加深沉,更加莫测!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而且,她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是影楼更高级别的手?还是与“归烬余孽”有关的其他势力?又或者……是这山野中修炼的精怪、鬼魅?
无数可怕的猜测瞬间掠过脑海,陈长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握着碎石片的手心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喉咙发,嘶哑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你……你是谁?”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似乎从陈长安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门板上的苏晚晴脸上。她的目光,在触及苏晚晴眉心那缕灰气时,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冷,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却又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直接敲击在人的心湖之上。
“她快死了。”
简单的四个字,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意味。
陈长安心中一痛,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警惕。“不关你事!你是谁?想什么?”
白衣女子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陈长安身上。这一次,她的目光似乎更加专注,仿佛要透过他褴褛的衣衫、满身的血污、和那双充满了警惕与绝望的眼睛,看到他更深层的东西。
“你身上,有‘烬’的味道。”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陈长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或者说,是疑惑?“很淡,很驳杂,很……新。但也带着‘碑’的气息。有趣。”
“烬”?“碑”?
陈长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果然知道!她知道“归烬”!甚至还知道“纪元葬碑”?!
是敌是友?是来追“余孽”的,还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长安矢口否认,身体微微前倾,将门板上的母亲挡得更严实一些,体内的灰烬力量开始加速流转,尽管道种传来阵阵濒临碎裂的剧痛。“请你离开!否则……”
“否则如何?”白衣女子似乎觉得有趣,那清冷的唇角,仿佛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只是一个错觉般的弧度。“用你体内那随时会碎掉的‘伪道种’,和你那点驳杂的‘烬力’,与我动手?”
她竟然连“道种”的状态都一清二楚?!而且,她称之为“伪道种”?
陈长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这个女人,深不可测。在她面前,自己似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穷途末路的绝望和凶狠。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苏晚晴,然后又看了看陈长安那戒备、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年轻脸庞。夜风吹拂着她月白的裙袂和如墨的长发,在这荒山夜雨中,构成一幅极其诡异、却又莫名和谐的画卷。
“你的路,走错了。”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陈长安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陈长安一愣。
“沿着‘碑’的碎片指引,吸收血煞,吞噬妖力,在毁灭和戮中壮大那点驳杂的‘烬’……”白衣女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那条路,是绝路。是‘碑’为它的‘饵食’铺就的,通往彻底湮灭的捷径。你走得越远,陷得越深,最终,不是变成只知道吞噬和毁灭的怪物,就是被‘碑’彻底同化,成为它复苏的养料,或者……一块新的碎片。”
陈长安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碑”的饵食?绝路?怪物?养料?碎片?
这些话,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他因为绝望和疲惫而有些麻木的大脑!虽然很多词汇他不甚理解,但其中透露出的、关于“纪元葬碑”碎片、关于他获得力量的方式、关于未来的可怕结局,却让他瞬间通体冰凉!
难道……难道他以为的变强之路,竟然是“纪元葬碑”布下的陷阱?只是为了培养“饵食”,最终被它吞噬?那他算什么?爹娘的牺牲算什么?他这一路的挣扎和痛苦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不!他不信!可是……这白衣女子神秘莫测,一语道破他最大的秘密,由不得他不信!
“你……你胡说!”陈长安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白衣女子淡淡道,目光仿佛穿透了陈长安,望向了更遥远的、黑暗的虚空,“重要的是,你,和她,”她指了指苏晚晴,“是选择继续沿着这条‘碑’指引的绝路走下去,直到彻底化为灰烬,还是……换一条路。”
“换一条路?”陈长安喃喃重复,眼中充满了茫然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什么路?”
“一条,或许同样艰难,甚至更加危险,但至少,能让你看清自己是谁,让你掌控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被‘碑’的力量掌控的路。”白衣女子的声音,在滚滚闷雷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一条,能让她,”她又看向苏晚晴,“暂时活下去的路。”
能救娘?!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稻草,瞬间压垮了陈长安心中所有的警惕、怀疑和绝望!只要能救娘,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这女人是,他也愿意与之交易!
“你能救她?”他猛地向前一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求你!救救我娘!只要能救她,我做什么都行!”
白衣女子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恳求,清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救不了她。”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陈长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的情况很特殊,是‘烬’的反噬,也是‘碑’的诅咒。非药石可医,非寻常手段可解。”
陈长安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但是,”白衣女子话锋一转,“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有办法暂时压制她体内的‘烬’力反噬,延缓她的生机流逝,为她争取一些时间。至于能否治,要看她自己,也要看……你的造化。”
“什么地方?!”陈长安急切地问道。
“青云山,青冥剑宗。”白衣女子缓缓吐出八个字。
青冥剑宗!真的是青冥剑宗!
陈长安心神剧震!娘昏迷前的话,爹最后的嘱托,残片指引的东方……最终,都指向了这个地方!这白衣女子,竟然也知道青冥剑宗?!
“可是……可是你说,我之前走的路,是‘碑’指引的绝路,是去青冥剑宗的路吗?”陈长安混乱地问道。
“那条暗红血路,是‘碑’希望你走的路,充满戮、吞噬和毁灭,最终只会让你迷失自我,也偏离真正的方向。”白衣女子解释道,“真正的青冥剑宗,不在那条路上。它在东,但不在这条‘碑’为你标记的、充满不祥的捷径上。你需要……自己找过去。”
自己找过去?陈长安更加茫然。他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找?
“我……我不知道怎么去……”他颓然道。
白衣女子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远处,第一滴冰凉的雨点,终于从厚重的云层中落下,砸在陈长安滚烫的额头上,带来一丝寒意。
“我给你指一条路。”她终于开口,声音在渐渐密集的雨声中,显得有些飘渺,“离开这里,向东南方向走。穿过前方五十里的‘瘴疠林’,会遇到一条南北走向的官道。沿官道向南,三百里外,有一座大城,名为‘天风城’。天风城中,有通往‘青云山脉’周边的商队和行脚。到了那里,你自然能打听到去青冥剑宗的路。”
东南?官道?天风城?这与残片指引的、一直向东的暗红路线完全不同!
“可是……我娘她……”陈长安看向气息奄奄的苏晚晴,心如刀绞。三百里,还有穿过什么“瘴疠林”,以他现在的状态,带着昏迷的娘,能撑到吗?
“她撑不了那么久,是吗?”白衣女子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淡淡道,“所以,你需要这个。”
她伸出右手,那是一只极其美丽、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的手。在她掌心,凭空出现了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冰晶凝结而成、内部却有白色氤氲气流缓缓流转的丹药。丹药一出,一股清冽沁人、仿佛能涤净一切污秽、唤醒生命本源的奇异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连这荒野的血腥气和雨水的土腥味都被驱散了不少。
“这是‘冰魄护心丹’。”白衣女子平静地说道,“可暂时冰封她心脉,锁住最后一丝生机,延缓‘烬’力反噬,保她七之内,生机不散。七之内,你若能赶到天风城,找到医道高人,或许还有转圜之机。若不能……”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七!三百多里!还要穿过险地!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陈长安死死盯着那枚晶莹的丹药,又看了看昏迷的母亲,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他不再犹豫,重重地、对着白衣女子的方向,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冰冷湿的碎石地上。
“多谢前辈赐药!此恩,陈长安永世不忘!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他若能不死,必当厚报!”
白衣女子静静地看着他跪下的身影,清冷的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转。她没有回答他的名字,只是手轻轻一送,那枚“冰魄护心丹”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飘落到陈长安面前。
“服下此丹,即刻启程。东南方向,莫要回头,莫要迟疑。”她的声音,在越来越大的雨声中,渐渐飘渺,“至于报答……等你真的走到青冥剑宗,活下来,弄明白自己是谁,再说吧。”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月光,开始缓缓变淡,最终,在陈长安抬起头时,已彻底消失不见。只有那枚晶莹的丹药,静静躺在他面前的湿地上,散发着清冽的微光和沁人的药香,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陈长安怔怔地看着白衣女子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手中的丹药,再回头看看门板上气若游丝的母亲。他没有时间感慨,没有时间怀疑。他立刻爬到母亲身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冰魄护心丹”放入她口中,然后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助她吞咽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从苏晚晴口中散开。很快,她眉心那缕诡异流转的灰气,仿佛受到了压制,缓缓停滞了下来。而她苍白灰败的脸上,也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血色,呼吸……似乎平稳、有力了那么一丝丝。
真的有效!
陈长安心中狂喜,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不再耽搁,用尽力气,将母亲在门板上安置好,盖紧湿冷的被褥。然后,他站起身,望向东南方向——那片被暴雨和黑暗笼罩的、未知的荒野。
白衣女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绝路?陷阱?饵食?这些念头让他心中发寒。但此刻,救母亲是第一要务!无论前路是绝境还是生路,他都必须闯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额头的血水。他弯下腰,抓住麻绳,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和体内那冰冷凝实、却危险万分的“灰烬”力量,拖动门板,调转方向,毅然决然地,踏入了东南方向的、狂风暴雨之中。
在他身后,那凹陷的崖壁下,白衣女子消失的地方,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声若有若无的、清冷的叹息,随风消散在滂沱的雨声里。
“归烬之体,纪元之种,葬碑之引……偏偏,又遇到了‘她’的血脉……这条路,是福是祸,是劫是缘……唉,终究,是逃不开么……”
叹息袅袅,终被风雨吞没。
而少年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东南方向的、无边黑暗与暴雨之中。新的方向,新的险途,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