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镣铐拖拽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御林军的押送没有半分留情,粗糙的铁链勒进手腕,早已磨出血痕,渗出血迹,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又疼又麻。
诏狱死牢,比外牢更阴森、更压抑,像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坟墓。
这里没有半点天光,四面皆是厚重的青石板,墙壁上渗着刺骨的寒气,霉味、腐臭味、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
每隔数丈,才挂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微弱,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其余地方,皆是望不到尽头的漆黑,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犯人濒死的呻吟,更添几分绝望。
“进去!”
御林军统领厉声呵斥,狠狠一把将我推搡进牢房,随即 “哐当” 一声,牢牢锁上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室死寂。
我踉跄着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湿发霉的草,扎得肌肤生疼。
手腕的铁链被牢牢锁在石壁的铁环上,动弹不得,别说逃离这里,就连稍微挪动一下,都要承受铁链拉扯的剧痛。
彻底被困死了。
这就是魏庸想要的结果。
不用亲自动手我,只需将我丢进这与世隔绝的死牢,切断我所有的外界联系,任凭我有通天谋略,也无从施展,只能乖乖等着三后行刑,悄无声息地死去。
好狠的算计,好绝的后路。
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愤怒、绝望,这些情绪毫无用处,只会消磨我的意志,在这死局之中,唯有保持清醒,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系统依旧处于冷却期,无法动用证据编辑功能,眼下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外面尚未暴露的暗线 —— 陈三,以及镇北侯府旧部。
可我被关在这死牢深处,守卫比外牢森严数倍,寻常狱卒本无权靠近,陈三就算有心相救,又如何能见到我,如何能传递消息?
难道,我费尽心思布局,策反内应,终究还是逃不过这死牢困局?
不,我绝不甘心!
沈家满门的冤屈还未昭雪,魏庸这个奸贼还在朝堂之上逍遥法外,我不能就这么认输,更不能就这么死!
我缓缓睁开眼,借着微弱的灯火,仔细打量着这间死牢。
狭小、密闭,无窗无门,只有一道坚固的铁门,守卫每隔一刻钟便会巡逻一次,戒备森严,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唯一的突破口,依旧是人。
这诏狱之中,并非所有人都是魏庸的死忠,陈三能被策反,就说明还有其他心怀忠义、或是对魏庸不满之人。
只是死牢守卫特殊,皆是张谦亲自挑选的人手,想要策反,难如登天。
就在我凝神思索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缓缓靠近牢房。
脚步声很轻,刻意放得很慢,避开了巡逻守卫的路线,显然是不想被人察觉。
我心头一紧,立刻闭上眼,装作虚弱无力的模样,暗中绷紧神经,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
不多时,一道身影停在了牢门外,借着昏暗的灯火,我看清了来人的脸 —— 竟是陈三!
他怎么会来到死牢?!
陈三穿着狱卒的服饰,头上戴着斗笠,压低了帽檐,手中拎着一个食盒,装作前来送饭的模样,眼神急切地扫过牢房,在看到被锁在石壁上的我时,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焦急。
“公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愧疚,“属下无能,来晚了,让您受苦了!”
我心中震惊,连忙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是死牢,守卫森严,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属下花了全部积蓄,又托了人情,才换来了给您送一顿饭的机会,只能待片刻,不能久留。” 陈三快速说道,一边打开食盒,将饭菜从牢缝里递进来,一边悄悄将一张揉成团的小字条,塞到了我的手心,“这是外面旧部传来的消息,您快收好。”
他动作飞快,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显然是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紧紧攥住手心的字条,指尖传来纸张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本以为陷入绝境,再无外援,没想到陈三竟能冒着头的风险,闯到死牢中来,这份忠义,足以感天动地。
“外面情况如何?” 我快速问道,声音细若蚊蚋。
“魏庸已经下令,封锁整个诏狱,严禁任何人探视公子,张谦也被魏庸施压,全程紧盯死牢,防备极严。” 陈三语速极快,简明扼要地说道,“侯府旧部已经全部就位,三后行刑的计划不变,宫中之人也会准时发难,只是现在公子被困死牢,我们无法里应外合,急需想办法让您离开这里。”
我眉头紧锁。
离开死牢,谈何容易。
我被铁链锁死,牢房戒备森严,就算有陈三相助,也难以强行突围,一旦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魏庸提前察觉,毁掉所有布局。
硬闯,绝对不行。
只能智取。
我盯着陈三,心中快速盘算,沉声问道:“这死牢的守卫,每换班时辰是何时?掌管牢门钥匙的人是谁?”
“每丑时换班,换班时间极短,守卫最为松懈,掌管死牢钥匙的,是张谦的心腹狱卒李二,此人贪财好色,胆小怕事,只是对张谦忠心耿耿,很难策反。” 陈三立刻回道,这些信息,他早已在暗中打探清楚。
贪财好色,胆小怕事。
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拿捏。
忠心耿耿,不过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诱惑,没有足够的威胁迫。
“陈三,你听我说。” 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交代,“你立刻出去,按我说的做:第一,去查李二的软肋,他的家人、把柄,所有能拿捏他的东西,全部查清楚;第二,告诉外面旧部,按原计划准备,不要轻举妄动,三前夜,我会想办法离开死牢,与他们汇合;第三,想办法给我送一节细铁丝、一小瓶伤药进来,切记,不要被任何人察觉。”
细铁丝可以用来开锁,伤药用来处理手腕的伤口,这两样东西,是我眼下脱困的关键。
“属下明白!” 陈三重重点头,将所有指令牢记在心,眼看外面传来巡逻守卫的脚步声,他立刻起身,压低斗笠,“公子保重,属下先行告退,明再想办法前来见您!”
说完,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拎起空食盒,快步离去,消失在黑暗之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巡逻守卫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看了一眼牢中的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又转身离去。
死牢重新恢复死寂。
我缓缓展开手心的字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宫中盟友就绪,三后斩监之时,发动清君侧,侯部围法场,静待公子脱身。”
短短数语,却让我心中安定下来。
所有布局都在按计划进行,只差我这一环,只要能从死牢脱身,三后的法场,便是魏庸的葬身之地!
我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手腕铁链的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魏庸,你以为将我关进这死牢,就能斩断我所有的希望吗?
你错了。
哪怕身处这十八层,我也能撕开一道口子,一步步走向你,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我将字条揉碎,咽入腹中,随后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开始养精蓄锐。
黑暗之中,我没有半分绝望,反而斗志昂扬。
死牢蛰伏,不过是暂时的隐忍。
暗线已通,布局已成,只待时机一到,我便会破牢而出,掀起一场颠覆朝堂的风暴!
三夜,丑时。
死牢的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