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栖山和半调被进了一个死角落。
身后是一道木栅栏,半人高,翻过去容易,但翻过去的那几息功夫足够后面的追兵把他们射成刺猬。左右两侧都有契丹兵包抄过来,火把的光把半条天都映红了。
山子拔出了长剑,剑刃上还沾着没透的血。半调把武器匣往地上一顿,掀开盖子,从里头拽出一把极其夸张的阔刀。那刀立起来能到他的口,刀身又宽又厚,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恰栖山看了那刀一眼,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带着这么大的东西?怪不得刚才跑不快!”
半调把阔刀往肩上一扛,嘿嘿笑了两声:“这玩意儿平常用不出来,地方太小,抡不开。今儿个地方宽敞,一会可要个爽。”
外面的契丹兵越围越多,叽里呱啦的喊叫声此起彼伏。恰栖山靠在那半人高的木栅栏上,忽然叹了口气:“早知道,就给那么些银子,打死我也不接这活儿。”
半调蹲在她旁边,把阔刀横在膝盖上,接口道:“就是。下回得让他先付定金,起码得翻三倍。”
“三倍?”恰栖山笑了一声,“五倍!老娘剑都卷了两回了。”
两人正说着,契丹兵的人群中忽然炸开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碎木板和泥土夹杂着残肢飞上半空,惨叫声连成一片。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爆炸,比第一声更猛,人群被炸开两个大缺口。
不远处的箭楼上,无间五趴在栏杆后面,嘴里叼着草,一边装弩箭一边往下看。嘟囔了一句:“娘的,也看不出来哪个是头儿。”他瞅准几个被炸懵了的小头领,扣动弩机,一箭一个,连放倒三人。然后他朝不远处的貂蝉五打了个手势,貂蝉五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人贴着营帐的阴影摸了过去。
恰栖山和半调听到爆炸声,同时探出头来。外面的契丹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喊,有人在跑,火把扔了一地,完全没了方才那股子整齐的气。
“来人了。”半调站起来,把阔刀从肩上拿下来,双手握住刀柄。
“再笨也看出来了。”恰栖山长剑一振,目光扫了一圈,找到了一个追兵最薄弱的缺口。
“走!”
半调第一个冲了出去。内力灌注双臂,阔刀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他双手抡圆了那面门板似的大刀,原地转了一圈,刀锋所过之处,三个契丹兵连人带刀被扫飞出去。恰栖山跟在他身后,长剑专挑那些被阔刀扫得踉跄的漏网之鱼,一剑一个。
两人一前一后,硬生生从契丹兵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条血路。貂蝉组从侧翼跟上来,一边跑一边朝身后放箭,把追上来的契丹兵压得抬不起头。
几人到营墙下,面前是一道两人高的木栅栏。恰栖山正琢磨怎么翻过去,就听见“轰”的一声,营墙炸开了一个大裂缝,碎木片四处飞溅。裂缝后面,貂蝉八蹲在地上,手里还拎着一个冒着烟的皮囊,朝他们咧嘴一笑。
“跑!”
恰栖山和半调从裂缝里钻了出去,貂蝉组紧随其后。一行人借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边跑。身后的契丹大营越来越远,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后面追来,也没什么准头。
树林就在前面,黑黢黢的。几人一头扎了进去,半调把阔刀往地上一,后背靠上一棵老松树,弯着腰喘得像个风箱。
恰栖山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虚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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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命的剑灌注内力之后,剑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光芒愈发凝实,剑锋过处,连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契丹武士的周身被那层玄青色的内力厚厚地包裹着,十指的指甲已经长出了寸许,又尖又硬,泛着灰白色的光泽,像是十把锋利的短匕。
他扑上来,一爪抓向伪命的面门。伪命侧身避开,长剑削向他的手臂,剑锋砍在那层玄青色的内力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砍在了一包着铁皮的木头上。内力震荡,玄青色的光芒猛地一闪,虽然没有砍透,但那股力道还是让契丹武士的手臂往下一沉。
伪命连续劈出三剑,一剑比一剑重。契丹武士用双臂格挡,每接一剑,身上的玄青色光芒就暗下去一分,脚下的地面也被踩出一个个深坑。第三剑落下时,他手臂上的内力已经被震得支离破碎,指甲也被削断了两。他再不敢硬抗伪命的剑锋,开始往后退,用那种诡异的扭曲身法躲避,身子时而折成一个直角,时而整个人贴到地面上,像一条受惊的蛇。
伪命的剑越打越快,越打越顺。契丹武士的躲避虽然诡异,但在伪命眼里,那些扭曲的轨迹已经不再是秘密,每一剑都像是在预判,对方还没扭,剑已经等在了他扭过去的位置。打着打着,伪命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像是在村口拿树枝教训隔壁那条不听话的阿黄,你往左躲,树枝往左打;你往右躲,树枝往右抽。怎么躲都躲不开,怎么躲都逃不掉。
伪命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下一剑,这畜生该咬脚了。
契丹武士果然身子一矮,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地上,张嘴就朝伪命的脚踝咬去。伪命早有准备,长剑往下一挥,剑脊不偏不倚,正正抽在那人的面门上。
“啪”的一声脆响,契丹武士被抽得仰面倒地,鼻血横流,披头散发,脸上那层玄青色的光芒彻底碎了。
纪昭和小黑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靠在一顶被烧塌了半边的帐篷旁边。纪昭把手刀回腰间,抱着胳膊看伪命打,嘴里还不紧不慢地说着:“你看他这一剑,提前量算得刚刚好,那契丹人还没咬呢,剑就到了。”
小黑蹲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看得入神:“伪命的剑好像长了眼睛一样,那契丹人往哪儿躲都躲不开。”
“不是长了眼睛,”纪昭纠正她,“是算死了对方的套路。那契丹人的身法看着诡异,其实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看穿了就不值钱了。”
小黑“哦”了一声,忽然又问:“那你怎么没看穿?”
纪昭被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巴巴地说了句:“……我用的不是剑。”
契丹武士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满脸是血,那模样已经不像个人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双臂张开,整个人像是充了气一样膨胀了一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大熊,张开双臂就要朝伪命扑过来。
伪命看着他这架势,皱了皱眉。站起来的动作花里胡哨的,又是张臂又是吼叫,看着唬人,实际上全是破绽。他没等对方扑过来,抬脚就是一记窝吊踹,脚跟正中对方两腿之间。
契丹武士的脸色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身上的玄青色光芒像是被人一口气吹灭的蜡烛,猛地缩了回去,消失得净净。他的身体僵住了,双手捂住下体,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纪昭眼睛一亮,脱口而出:“这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踢到罩门上了。”
契丹武士跪在地上,脸上的凶悍已经变成了恐惧。他抬起头,看了伪命一眼,那眼神里再没有了方才的玩味和从容,只剩下一种本能的、野兽般的恐惧。他猛地翻身,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想要逃跑。
小黑一看他要跑,急得蹭地站起来,双腿一蹬就要往前冲,鸽子还下落不明,她哪能放过。
可她刚迈出一步,腹中忽然一阵翻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田里炸开了。那股内力不受控制地乱窜,冲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身子一软,眼前一阵发黑,鼻子里一热,两行鼻血顺着嘴唇淌了下来。
纪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怎么了?”
小黑晃了晃脑袋,想说自己没事,张嘴却只能发出含混的“鸽子”声。
伪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提剑追了上去。契丹武士跑出十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后背的皮肤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起来,鼓起几个拳头大的包,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皮下蠕动。一股比之前更狂暴、更浑浊的气息从他身上炸开,那气息不像是内力,更像是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冲破了牢笼。
伪命抬剑挡在身前,暗红色的剑芒吞吐不定,准备硬接这一击。
契丹武士背后那几个大包同时爆开。一团浓稠的血雾从那些破裂的包里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血雾腥臭刺鼻,呛得伪命连退数步,挥剑劈散眼前的雾气。
等到血雾散去,地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血迹,和几片碎裂的皮甲。契丹武士已经不见了踪影。
无间组顺着打斗的声响摸了过来,找到纪昭时,他正招呼王水一行人往营寨外撤退。
“找到马厩了,”无间五压低声音,“不过刚才有一队骑兵冲了出去,少说几十骑,往南边去了。”
纪昭眉头一皱,南边正是树林的方向。他来不及细想,带着众人摸到马厩,看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众人牵出马匹,纪昭一刀砍断其余马匹的缰绳,又一脚踢翻火盆,火油溅上草,马厩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一行十余骑趁乱冲出营寨,马蹄声淹没在救火的嘈杂中。
出了营寨,纪昭本打算直奔树林与山子会合,可刚转过一个山坳,就听见树林方向传来喊声和马蹄声,那队契丹骑兵果然正在进攻树林,火把的光在树影间乱晃,不时有箭矢射入林中。
纪昭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苗锦骑在马上,背上趴着昏迷的小黑,鼻孔的血迹还没透。
树林里的喊声越来越密,山子和半调还在里面。
纪昭咬了咬牙,调转马头:“绕过去,从林子东边。”转而看了眼伪命:“只能拜托你了”
没人说话。十余骑跟着他,贴着树林的边缘,一个黑影无声地没入了夜色深处。
树林里,貂蝉组给恰栖山补充了箭袋。契丹骑兵在密林中施展不开,只得下马来追,可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树藤蔓绊脚,追起来磕磕绊绊。恰栖山、半调加上貂蝉组总共才十人,目标小,又熟悉地形,不时回头射几支冷箭,撂倒一两个冲得快的。契丹兵被射得缩手缩脚,进度越来越慢,两边的距离越拉越远。
伪命从林子东侧摸了进来。他悄悄解决了一个落单的契丹兵,把人拖进灌木丛里,然后站起身,四下一望,到处是树,到处是影影绰绰的火把光,本分不清山子他们在哪个方向。纪昭让他过来支援,可这林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找几个人还真不容易。他提剑站了片刻,侧耳听了听,除了远处的喊叫声,什么也没听出来。
貂蝉五跑在恰栖山旁边,一边喘气一边开口:“姐妹,看你也会用弓箭,你知道三箭一人的技法么?”这阵子因为爱好相近,俩人都喜欢捯饬衣裳胭脂,她跟恰栖山混得稍微有些熟络。
恰栖山没理她。
貂蝉五也不恼,又凑近了些:“那你知道如何一箭三人么?”
恰栖山侧头看了她一眼,这回倒是有了点兴趣。
“那你看好了。”貂蝉五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弯弓搭箭,身子微侧,弓弦拉满,一箭射出,箭矢没入前方的黑暗中,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落点处泥土和枯叶炸开,地面被炸出一个水缸大的坑,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恰栖山脚步一顿,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大坑,又看了看貂蝉五。
貂蝉五收了弓,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得意:“赌约啊,你输了,加入武德司。”
恰栖山白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在说。”
貂蝉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恰栖山抬脚往那个大坑走去,“这箭怎么回事?我得看看。”
貂蝉八从后面跟上来,一边走一边拆台:“别看了,晚上盯契丹大营的时候,我早在这片林子里埋了好些炸药,就防着这一手。她那一箭就是个引子。”
貂蝉五回头瞪了他一眼,貂蝉八装作没看见,低头检查自己腰间还剩几个皮囊。
炸药被引爆的动静在夜里传出去极远,原本已经追丢了的契丹兵听见声响,立刻调转方向,火把的光开始往这边聚拢。
“你这一箭,把全林子的人都招来了。”恰栖山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貂蝉五。
貂蝉五咳了一声:“……这不也把人招来了嘛。”
她说的“人”是指伪命。远处传来刀兵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夹杂着契丹语的叫骂。几人循声赶过去,只见伪命被四五个契丹士卒围在中间,长剑左挡右刺,虽然不落下风,但一时间也脱不开身。那几个契丹兵不知死活地往上扑,刀刀都往要害招呼。
恰栖山抬手一箭,射翻一个;貂蝉五紧随其后,又一箭撂倒一个。剩下的两个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伪命追上去一剑一个,净利落。
伪命收剑,看着恰栖山和半调,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黑黢黢的林子,皱着眉头问了句:“我找了你们好久,后面不过几十个追兵,基本上都是普通士兵,你们跑什么?”
恰栖山被伪命问得一愣,随即板起脸,嘴硬道:“这都已经跑到这里了,再走两步就到宋兵接应的地方了,省点力气不行?”
伪命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一行人继续往林子外撤,又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林外的开阔地上,黑压压地列着数千府兵。甲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铁光,长枪如林,刀盾如山,一排排一列列,静得没有一丝杂音。前排的刀盾手半蹲在地上,盾牌斜斜架起,后排的长从盾牌的缝隙里探出枪尖,再往后是弓弩手,弓已上弦,箭已搭好,弦绷得紧紧的,只待一声令下。几千人站在那里,像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刀,气凝而不散。
貂蝉五快步上前,从腰间摸出武德司的腰牌亮了一下,低声跟领头的偏将说了几句。那偏将点了点头,一挥手,府兵阵列中分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恰栖山一行人鱼贯而入。
就在他们刚走进阵列的时候,林子边缘星星点点地冒出了火光,起初只是几点,像是萤火虫,可转眼之间就连成了一片。火光下,人影幢幢,少说也有几百个契丹兵追了出来,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明晃晃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恰栖山猛地回头,瞪着伪命:“这就是你说的几十人?”
伪命回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我见到的就几十人,后面的我又没看见。”
恰栖山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真定总管策马从阵后转了出来。他身披铁甲,腰悬长刀,不紧不慢地走到阵列最前方,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从林子里追出来的契丹追兵。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火把,最后落在领头那人身上,嘴角微微一翘,不咸不淡地开了口。
“四王子,再往前可就是我大宋地界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身后,数千府兵同时有了动作,前排刀盾手将盾牌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咚”声,后排长齐齐压低枪尖,弓弩手将弓弦拉满,箭矢指向林子边缘。几千人如同一人,动作整齐划一,甲叶碰撞的声音像一阵急促的暴雨打在铁瓦上,又骤然收住。
四王子勒马站在林子边缘,火光映着他阴沉的脸。他看了看宋军的阵势,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些气喘吁吁、衣甲不整的追兵,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冷地丢下一句:“中原人,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一挥手,带着几百契丹兵消失在了树林的黑暗中。
恰栖山一行人被让进了宋军营地。营帐之间点着篝火,几个随营的医官正在整理药箱。小黑从帐篷后面小跑着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不少。
“山子姐,你回来啦!”小黑跑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没少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纪昭已经去求真定知府派兵去林子里面救你们了,你们怎么自己出来了?”
恰栖山没回答,借着篝火的光看了看她鼻子底下那道涸的血痕,皱了皱眉:“受伤了?”
小黑嘿嘿一笑,含含糊糊地说:“也没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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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司医房。
几张病床一字排开,几个轻伤的武德司人员躺在床上,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聊天。小黑坐在床边,腰上被划的那道口子已经上了药,苗锦正拿布条给她缠绷带,一圈一圈缠得很仔细,然后手指不动声色地搭在小黑的手腕上,指尖轻轻按着脉门。
小黑仰头看着房梁,脑子里全是那个契丹武士顶着拳头不退反进的画面,越想越觉得憋屈,把头往后一仰,叹了口气:“我好弱啊,怎么才能变强?”
半调靠在隔壁床的床柱上,武器匣搁在脚边,闻言头都没抬,一边擦他那些武器一边说:“内力是积月累的,招式是起早贪黑练出来的,剩下的就是人,不停地人。真正的高手,都是在血和剑里滚出来的。”
他顿了顿,拿契丹兵举了个例子:“你看那些契丹兵,论武学套路,他们跟咱们没法比,可就是能打。为什么?人家从会走路就开始生了,鹿、狼、人,到后来,刀比脑子快,身体比眼睛先动。这就是本事。”
小黑听得直皱眉:“好麻烦啊,哪儿有那么多人给我啊。”她从床沿上探过身子,看着半调,“有快一点的方法没?”
璞四方正蹲在恰栖山面前,上上下下地献着殷勤,听到小黑这话,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开了口:“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恰栖山伸出手去,五指一合,精准地捏住了璞四方的上下嘴唇。
璞四方的嘴巴被捏得紧紧闭着,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他的眼睛猛地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鼻孔一张一合地翕动着,像条被人捞上岸的鱼,拼命地吸气。
小黑歪着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山子姐,你快把手放开吧,他幸福的要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