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栖山早就听闻开封城的樊楼不胜繁华,才到了第二,就按捺不住。刚过了午时,她拉了小黑,说要出门打探消息。
樊楼坐落在开封城东南,紧挨着相国寺,占地极广,飞檐翘角,朱漆大门,门前两尊石狮子被摸得油光水滑。时值隆冬,樊楼却别有一番景致,楼前几株老梅开得正盛,红梅映雪,白梅凝霜,暗香浮动。檐下挂着数百盏绢纱灯笼,白里不点灯,却也红彤彤的一片,衬着绿瓦红墙,说不出的富贵风流。
楼高三层,层层叠叠,回廊相连,远远望去像一座仙山楼阁。门口进出的客人,有穿锦袍的达官贵人,也有短褐布衣的贩夫走卒,各走各的门,各进各的楼,谁也不碍着谁。
恰栖山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半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的天,这也太繁华了,这一趟没白来。”
小黑拽了拽她的袖子:“进去吧,站门口像两个傻子。”
二人进了樊楼,立刻被里面的声色所吸引。一楼是大堂,热闹得像集市,说书的拍着醒木,唱曲的拨着琵琶,杂耍的顶着碗碟,几个浓妆艳抹的妇人倚在栏杆上嗑瓜子,笑得花枝乱颤。茶香、酒香、脂粉香混在一起,暖烘烘地扑面而来。二楼稍微清静些,用屏风隔出一个个雅间,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不似楼下那般喧闹。三楼是真正的贵宾之所,寻常人上不去,据说能在三楼吃饭的,非富即贵。
恰栖山被引到二楼的一间雅阁。雅阁不大,但陈设精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上摆着一尊铜香炉,炉中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窗外正对着楼后的梅园,几枝红梅探进窗来,疏影横斜。
小二递上菜单,恰栖山翻开一看,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她咬着牙点了几个小菜,一碟糟鹅掌、一盘炒时蔬、一碗鱼羹、一笼荷叶包子,外加一壶上好的龙井。小二记了菜单,躬身退下。
不多时,菜便上齐了。跟着菜一起进来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他生得白净,眉眼含笑,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他进来先朝二人行了一礼,声音清朗温润:“二位客官,小的伺候二位用餐。”
恰栖山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她身边,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糟鹅掌,送到她嘴边,嘴角含笑,目光温柔:“姐姐先尝尝这个,这糟鹅掌是樊楼的招牌,用的是绍兴的老糟,腌了足足三天,入口即化。”
恰栖山愣了一下,张嘴接了,嚼了两口,眉毛一挑:“嗯,不错。”
小厮又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她嘴边:“姐姐再尝尝这个时蔬,清炒的,用的是一早从城外运来的霜打菜,甜得很。”
恰栖山又吃了,满意地点点头。小厮顺势绕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轻轻揉捏起来,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柔:“姐姐赶了远路吧?肩膀有点硬,我给您松松。”
恰栖山浑身一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显然很受用。
小黑坐在对面,浑身不自在。她怕一会到她这也是这种伺候法,她浑身像长了刺,坐也坐不安稳,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小厮又夹了一块鱼肉,送到小黑嘴边:“这位小娘子也尝尝,鱼羹鲜得很。”
小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小厮也不勉强,笑了笑,又回到恰栖山身边,继续给她布菜、斟茶、揉肩。他一边揉一边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说:“姐姐皮肤真好,常年在外面跑,还能保养得这么水嫩,有什么秘诀吗?”
恰栖山被夸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摆了摆手:“哪有什么好皮肤阿,这都糙成什么样子啦。”
小厮笑得更甜了:“姐姐皮肤天生好,姐姐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小黑缩在椅子里,低着头扒饭,耳朵都红了。她偷偷看了一眼恰栖山,山子一脸享受,完全没有要拒绝的意思。小黑心里默默想:原来山子好这口。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个时辰。恰栖山吃得很满意,小黑也吃得很饱。
二人出了樊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楼前的灯笼全亮了,红彤彤的一片,映着梅树上的残雪,美得不像话。恰栖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樊楼的灯火,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正要跟小黑说什么,目光忽然被三个人吸引了。
三个女子正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往樊楼里走。
为首的一个身量不高,穿着一件石青色的棉袍,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把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她走路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女子,一个穿淡蓝,一个穿藕荷,都是寻常打扮,但眼神都不一般,不是普通女子的温婉,而是一种见惯了刀锋的冷。
恰栖山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停了一瞬。三女没有注意到她,径直进了樊楼,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恰栖山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小黑拽了拽她的袖子:“怎么了?”
“没什么。”恰栖山收回目光,“走吧,回去了。”
晚间,留余斋。
院子里的灯笼点上了,昏黄的光洒在青砖地上,暖融融的。
小黑蹲在墙底下,手里拿着一小树枝,看蚂蚁搬家。蚂蚁排成一队,沿着墙的缝隙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不知在搬运什么。她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每只蚂蚁的模样都记住。
堂屋里,恰栖山、璞四方、鸽子三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记着今打探到的零零碎碎的消息。
鸽子先开了口:“我今跑了药市和鱼档,见了几个旧相识。太医院那条线搭上了,但人家说了,御药房的东西,不是他们能过问的。冬至蝉,霜降萤,雪莲梗这几味药,他们听都没听过。”
璞四方接着说:“我在士子那边转了一圈,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那些人就知道吟诗作对,对宫里的事避而不谈,有几个喝多了倒是说了几句,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
两人说完,一起看向恰栖山。
恰栖山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咳了一声:“我今去樊楼……打探消息了。”
璞四方问:“打探到什么了?”
恰栖山又咳了一声:“樊楼的菜不错,环境也好,就是贵了点。二楼雅间有个小厮,手法挺好。”
鸽子:“……就这?”
恰栖山理直气壮:“打探消息不得先熟悉环境?再说了,我去的是二楼,三楼还没上去呢。等我上了三楼,说不定就能打探到有用的。”
璞四方和鸽子对视了一眼,都没拆穿她。
鸽子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今在药市碰见了一个人,老平。你们可能不认得,是城南的地头蛇,三教九流都给他几分面子。我以前跑腿时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底细不清,但路子野。他看出了我在打探皇宫的事,跟我说,他有消息,但要看我出什么价钱。”
璞四方眉头一皱:“老平?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不是个简单人物。你打算怎么办?”
鸽子沉默了片刻:“明我去城南春风茶楼会会他,看他到底知道多少,要什么价钱。”
璞四方点了点头:“小心些。”
鸽子走出堂屋,看见小黑还蹲在墙底下看蚂蚁。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那群忙忙碌碌的蚂蚁,又看了看小黑专注的侧脸。
“看什么呢?”鸽子问。
小黑没有抬头,手里的小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声音轻轻的:“你说,会不会有人像我们看蚂蚁搬家一样,在看着我们呢?”
翌,鸽子独自去了城南的春风茶楼。
茶楼不大,藏在一条窄巷深处,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幌子。鸽子到的时候,老平已经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正慢悠悠地嗑瓜子。
“后生来了?坐。”老平朝对面努了努嘴。
鸽子坐下来,也不寒暄,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推到老平面前。老平低头看了一眼,没动,抬眼瞅了瞅鸽子,笑了一下,伸手把银子揣进袖子里。
“爽快。”老平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跟我来。”
鸽子跟着老平出了茶楼,在城南的巷子里左拐右拐,越走越偏。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头顶的天只剩下一条缝。鸽子一边走一边记路,心里暗暗发紧,这地方他以前从未来过,阴森森的,连个行人都没有。
老平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停了一息,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老平往那只手里塞了一小块碎银,门才开大了些。
“进去吧。”老平侧身让开,朝门里努了努嘴。
鸽子看了他一眼,抬脚往里走。老平从袖子里摸出一条黑布巾,递给鸽子:“规矩,蒙上。”
鸽子接过布巾,系在眼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他伸手摸着门框,慢慢走了进去。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老平没有跟进来。
屋里很静,只有鸽子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他走了几步,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再往前走三步。”
鸽子数着步子,走了三步,停下来。
“你要的东西,有。但价钱,不便宜。”
鸽子从怀里又摸出两锭金子,朝声音的方向递过去。一只粗糙的手接过了金子,掂了掂,满意地“嗯”了一声。片刻之后,一张纸被塞进鸽子手里。
“拿好,别弄丢了。”
鸽子把纸折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转身摸索着往外走。他推开门,扯下蒙眼布,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
老平正趴在门外的窗户纸上看,姿势鬼鬼祟祟的,像是想偷看里面的动静。听见门响,他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惊愕,又迅速变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演技拙劣得让鸽子都懒得拆穿。
“这么快就出来了?买到了?”老平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
鸽子点了点头,摘下蒙面巾还给老平,朝他抱了抱拳,一句话没说,转身大步走了。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窄巷深处。
老平靠在墙上,从袖子里摸出一牙签叼在嘴里,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多时,店门从里面打开了,方才那个店主探出头来,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快步走到老平面前,弯腰拱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大人,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老平轻哼一声,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上面的碎屑,语气不咸不淡:“此事若成了,重重有赏。”
店主连连点头,退回了门里。
鸽子带回那张地图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他把门关严实了,把地图铺在桌上,四个人围上来。
地图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得仔细——皇城四面的宫门、城墙的高度、巡防的路线、换班的时辰,一应俱全。纸角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仁和门外东华门为宫中采买入口,往来杂役多,看守相对松懈”。
小黑站在恰栖山身后,偷偷瞄了一眼。
接下来的几,几人白天关在留余斋里研究地图,推演路线。璞四方用毛笔在地图上画出几条线,又用炭笔在另一张纸上标注出每一个关卡的时间差。鸽子在开封跑过多年腿,对城中的街巷烂熟于心,能说出每一条通往皇城的路哪个时辰人最少。恰栖山话不多,但每到关键处,总会一针见血地指出漏洞。
“这里,”恰栖山的手指戳在地图上一处标注为“右掖门”的位置,“换防间隔只有一炷香的功夫,太短了,来不及。”
璞四方想了想,把笔移到了另一处:“那从东华门绕呢?采买杂役多,混进去容易,但进去之后怎么走?”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小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用茶盖拨了拨浮沫,几次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喝回了肚子里。
入夜之后,几人便按照白天的推演,分头去皇城外围踩点。
鸽子熟悉街巷,负责勘察东华门一带的采买通道。他混在送菜的挑夫中间,远远看着杂役们进进出出,默数着每一个人的动作和时间。璞四方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衣裳,在右掖门外来回走了几趟,装作醉汉靠在墙下,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城墙上的火把。恰栖山则蹲在远处的鼓楼顶上,居高临下,把整个皇城西面的轮廓看了个通透。
回到留余斋,几人围坐在桌前,把各自踩点得到的情报汇总到一起,在图纸上画出每一条路线,标出每一处关卡的时间。墙上的蜡烛换了三,茶水添了五回,几人的眼睛都熬红了。
“这里。”璞四方忽然用手指在地图上一处停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右掖门和东华门之间,有一段城墙,换防交接的时候有两盏茶的空档。两班人马都以为对方已经到位了,实际上谁也不在。”
恰栖山凑过去看了看,眉头一挑:“够不够人翻过去?”
鸽子想了想:“两盏茶,够。但墙高,得有绳索。”
璞四方摆摆手:“绳索我来准备。关键是进去之后的路,地图上画得不清楚,得摸清了才能动。”
几人又低下头,在地图上继续推演。没有人注意到,小黑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早已凉透的茶,目光越过几人的肩膀,落在那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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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人的院子坐落在开封城东南,离樊楼不远,附近住的都是契丹商人,卖马匹的、贩皮货的、倒腾药材的,来来往往,倒也不显眼。院墙比周围的民宅高出一截,大门紧闭,门口没有挂牌子,但附近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辽国在开封的一处“商馆”。
院子里,狼牙靠在柱子上,翘着腿。
“二哥,咱们在这破地方窝了几天了,骨头都快生锈了。”狼爪把短刀往地上一,“今晚摸出去,烧他几个粮仓,他几个官兵,也好让南人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狼毫也凑过来,眼睛发亮:“对,我认识路,城东有个武备库,看管的松,一把火点了,保管让宋人哭爹喊娘。”
翎羽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语气淡淡的:“不许去。”
“为什么?”狼牙的声音拔高了,“咱们来开封是什么的?不就是搞事的吗?”
“搞事?”翎羽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在狼牙脸上停了一瞬,“就凭你们俩这脑子,出去就是送死。娘的就你们几人,动起手来来跟狗一样,宋人的武德司不是吃饭的,你们前脚出门,后脚就能被人盯上。到时候被人包了饺子,我可不去给你们收尸。”
狼牙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没敢顶嘴。翎羽转身回了屋,门在身后关上。
狼牙憋了一肚子火,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廊下站着的凤羽身上。凤羽穿着淡蓝色的棉袍,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后,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不起眼的草。
狼牙嘴角一撇,搓了搓巴得手,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这不是凤羽姑娘吗?听说你以前在咱们大辽,可是被不少人……”
他没说完,但语气里的恶意谁都听得出来。凤羽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嘴唇微微发抖。
“听说后来还被几个给……”狼牙故意拖长了声调,“啧啧,也是,就该被糟蹋,到了咱们大辽,反倒成了人上人了?真是笑话。”
狼爪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刺耳。
寒羽的手已经搭上了刀柄,一步跨到凤羽身前,将她挡在身后。她的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带着意:“狼牙,你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怎么?说不得了?”狼牙站起身来,拔出在地上的短刀,在指间转了个花,朝寒羽走了两步,“她本来就是,还被糟蹋过,我说错了吗?你们苍鹰卫,收留的都是这种货色?”
寒羽的刀已经拔出了一半,刀刃在光下泛着冷光。凤羽在她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哭,也没有退缩。
“狼牙,闭上你的狗嘴。”寒羽的声音冷得像铁,“凤羽是我的人,你再多说一句,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狼牙正要还嘴,翎羽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咸不淡,却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够了。”
门开了,翎羽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都没看狼牙一眼,目光落在寒羽和凤羽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这些时,你们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翎羽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想死,就自己去死,别拖着旁人。”
狼牙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收了刀,朝狼爪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到院子另一头。
翎羽转身回了屋,门在身后关上。寒羽收了刀,转过身,伸手拍了拍凤羽的肩膀,没有说话。凤羽抬起头,眼眶微红,余光瞥向了的看向了翎羽的房间。
院墙上,一只野猫悄无声息地走过。隔壁院子的房梁上,一个黑影正伏在瓦片后面,耳朵贴着冰冷的青瓦,把院子里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留余斋隔壁的院子里,老平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壶茶,壶嘴对着嘴,慢慢呷着。茶是凉的,他也不在意,一口一口地喝,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皇宫,垂拱殿侧殿。
烛火摇曳,映着御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赵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邱公公垂手站在阶下,躬着身子,声音不高不低:“官家,都准备好了。”
赵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两边都准备好了?”
邱公公没有抬头,只是又应了一声:“是。”
赵大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冬里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的一线光,看得见,却暖不了人。他摆了摆手,邱公公会意,上前给他添了茶,又退回了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