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高耸如崖,沉默如铁。鸽子蹲在墙下的阴影里,仰头望着那道几乎不可逾越的高墙,手里攥着钩锁,寻找着合适的角度。
“这边。”小黑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风吹过草叶。
鸽子扭头看她。小黑蹲在他身后,朝东边努了努嘴。鸽子顺着方向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东华门,大敞着。
门洞里没有兵士,没有火把,连个打盹的守卫都没有。月光照进门洞,青砖地面亮堂堂的,像一条铺好了的路,就等着人走上去。
鸽子回头看了恰栖山一眼。恰栖山也看见了,眉头拧成一个结,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三人蹲在墙角,谁都没动。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鸽子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陷阱?”
恰栖山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就算是陷阱,也得去。药材就在里面。”
小黑蹲在最后面,看着那扇大敞的东华门。
“走。”鸽子下了决心,猫着腰率先往门洞摸去。恰栖山紧跟其后,小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三人贴着门洞的墙,无声无息地溜了进去。皇城里面比外面更安静,静得不像是活人住的地方。没有巡逻的军士,没有更夫的梆子声,连风都停了。宫墙夹道又长又窄,头顶的一线天被月光照亮,脚下的青砖泛着冷冷的光。
鸽子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他以前在开封跑腿,连皇城的边都没摸过,如今却走在这条只有皇帝和太监才能走的宫道上,脚底像踩在云上,发飘。
恰栖山也好不到哪去。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宫墙和屋顶,生怕哪里突然冒出人来。
小黑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紧张兮兮的背影,心里一阵无语。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小时候不知道来回跑了多少回。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话说女儿偷爹的东西,算不算偷?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掉,加快脚步跟上去。
三人翻过几道矮墙,穿过两条夹道,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鸽子猛地抬手,三人同时贴墙蹲下,屏住呼吸。
两个小太监迈着小碎步从拐角处转出来,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声音尖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谢贵人晚间不知吃了什么,腹泻不止,快去请当值太医前去瞧瞧……”
“这大半夜的,太医院的人怕是都睡下了……”
“睡下也得叫起来,耽误了贵人的病情,你担得起?”
两人说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鸽子回头比了个手势,示意跟上。
三人尾随两个太监,穿过两道宫门,绕过一座假山,前方出现了一排低矮的房屋。檐下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太医院”三个字。两个太监推门进去,不多时,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太医提着药箱出来,跟着太监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太医院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鸽子看了一眼恰栖山,恰栖山点了点头。三人闪身溜了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是诊室和值班房,东西两侧是药房和库房。鸽子正在四处张望,恰栖山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朝斜后方努了努嘴。
鸽子顺着方向看过去,一块匾额,上书“药房”两个大字。
三人摸到药房门口,门上了锁。鸽子从怀里摸出两细铁丝,塞进锁眼里拨弄了几下,咔哒一声,锁簧弹开。他推开门,回头看了小黑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皇宫的锁也不怎么样,挺好开的。”
小黑没理他,侧身挤了进去。
药房很大,靠墙立着一排排通上通下的大药柜,成百上千个小抽屉,上面贴着红纸黑字的药名。黄芪、当归、人参、鹿茸……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混着陈年木料的香气,熏得人头晕。
鸽子和恰栖山分头翻找,上蹿下跳,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抓一把闻闻,又塞回去。找了半天,冬至蝉的影子都没看见。
“别找了。”小黑的声音从药房深处传来,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屋子里带着一点回响。
两人回过头,看见小黑站在一张不起眼的条案前。条案上铺着深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锦盒,盒子不大,但做工精致,上面还贴着标签。
三人凑过去,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冬至蝉,霜降萤,雪莲梗。
三个锦盒,三味药材,一字排开,像是专门等着他们来拿。
恰栖山拿起那个贴着“雪莲梗”的锦盒,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巴巴的茎,灰白色,拇指粗细,样子和萝卜差不多。她翻来覆去看了看,啧啧称奇:“这就是雪莲梗?长见识了。”
小黑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觉得眼熟得很。她伸手把那“雪莲梗”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小黑!”恰栖山一把抢过来,“你怎么能乱吃药?万一有毒呢?”
小黑砸吧砸吧嘴,面无表情地说:“这是萝卜。”
恰栖山愣了一下。
“萝卜,晒了的萝卜。”小黑把那东西拿回来,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甜的,就是萝卜。”
鸽子和恰栖山面面相觑。
小黑嚼着萝卜,看着面前这三个整整齐齐摆着的锦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抬起头,看着恰栖山,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山子,一会儿要是有什么事,别管我,只管赶紧跑。”
恰栖山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小黑没有重复,只是把萝卜咽下去,擦了擦嘴角,又去看另外两个锦盒。鸽子的脸色变了,他也觉得不对了,太顺利了。
“拿了,快走。”鸽子把两个锦盒塞进怀里,拉了恰栖山就要往外走。
恰栖山还没来得及迈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靴底踩在青砖上,整齐划一,沉闷如雷,像一支部队在近。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鸽子一把拽住恰栖山和小黑,往药房深处退去。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门,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照出一片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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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另一边,两道黑影在殿脊和房梁之间无声无息地跳跃,像两只夜行的狗。狼牙在前,狼爪在后,两人的玄青色光芒被压到了最低,若不仔细看,本察觉不出。
他们一路从东面摸进来,翻过了三道宫墙,穿过了两条夹道,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偶尔有几个巡逻的禁军从下面经过,脚步拖沓,哈欠连天,连头都不抬。狼牙蹲在房梁上,看着那些禁军走远,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这就是宋国的皇城?”狼牙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轻蔑怎么都藏不住,“跟咱们大辽的帐篷也没差多少嘛。就是房子高了点,住着也不怕闪了腰。”
狼爪跟在后面:“就是,我还以为多难摸进来呢。大哥说得对,宋人离了城墙,什么都不是。等咱们把赵宋皇帝的人头拎回去,看南院那帮狗还怎么狂。”
路过一处偏殿时,两个宫女正提着灯笼从廊下经过,大约是要去添灯油,脚步轻快,低声说着什么。狼牙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她们身后。两个宫女听见动静,刚要回头,刀光一闪,两人连喊都没喊出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狼牙把刀在宫女的衣角上蹭了蹭,收刀入鞘。他没急着走,蹲下身,伸手在一个宫女的衣襟里胡乱摸了几把,掏出一块帕子。他闻了闻帕子,然后扔在地上,又翻开另一个宫女的袖口,摸出一只银镯子,在牙上咬了一下,咧嘴笑了。
“嘿,宋国的娘们,身上还有点货。”狼牙把银镯子套在自己手腕上,晃了晃,又伸手扒了宫女地裤子,在宫女身上摸了一把,“可惜死了,不然……”
狼爪蹲在房梁上,不耐烦地催促:“快走,别耽误功夫。等办完正事,你还怕没女人?”
狼牙站起身来,又在宫女的尸体上踢了一脚,嘟囔了一句:“便宜你了。”然后翻身上了房梁,跟着狼爪继续往前。
两人又翻过两道宫墙,一路上狼牙嘴里不不净地念叨着,一会儿说宋国的皇帝肯定是个软蛋,一会儿说等他抓到宋国皇帝要让他跪着叫爷爷。狼爪在旁边附和,两人越说越兴奋,仿佛那皇帝的人头已经揣进了怀里。
一处宽阔的广场出现在眼前,青砖墁地,两侧立着高大的铜鹤和铜龟,正前方一座宏伟的殿宇,重檐庑殿顶,在月光下像一头伏卧的巨兽。殿前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狼牙不认识,但他知道,这就是宋国皇帝的寝宫。
“到了。”狼牙蹲在墙头上,眼睛发亮,舔了舔裂的嘴唇,“把赵宋皇帝的人头带回去,北院大王不得赏咱们一人一个部落?到时候抢他几十个娘们,天天换着睡。”
狼爪也跟着笑,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那还等什么?走!”
两人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广场中央。
脚刚落地,四周忽然亮了。
火把从广场的四个角同时燃起,亮如白昼。无数甲胄勇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盾牌相连,长枪如林,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将两人围在中央。甲叶碰撞的声音像暴雨打在铁瓦上,又骤然收住,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狼牙的笑容僵在脸上,狼爪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他娘的……”狼牙抽出短刀,玄青色的光芒从周身涌出,像一层流动的铁水裹住了他的四肢和躯。狼爪也亮出了爪子,十指的指甲暴长,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跑!”狼牙低喝一声,两人同时朝来路扑去。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殿前炸开,像一面无形的墙壁,将两人硬生生拍了回来。狼牙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勉强落地,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狼爪脆被拍了个四脚朝天,后背撞在青砖上,疼得龇牙咧嘴。
邱公公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双手笼在袖子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像一尊笑面佛。他身后,赵大已经落了座,小太监在旁边伺候着茶点,一盏热茶,几碟点心,摆得整整齐齐。赵大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广场中央那两个狼狈的身影上,像是在看一场不太精彩的杂耍。
狼牙和狼爪对视一眼,再次朝另一个方向扑去。这一次两人分开跑,狼牙往东,狼爪往西,想把邱公公的注意力扯开。
邱公公没动。他只是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金光大盛。那金光浓而不烈,像熔化的金水,在半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将狼牙攥住,往地上一摔。狼牙整个人砸进青砖里,砖面碎裂,尘土飞扬。与此同时,邱公公的另一只手也动了,同样的金色巨掌,将狼爪从半空中拍下来,像拍一只苍蝇。
狼爪从碎砖里爬起来,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玄青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明灭不定,摇摇欲坠。他咬着牙,又催动内力,那光芒重新亮了起来,甚至比方才更盛。他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一头被到绝路的野兽。
邱公公“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武功没见过,但这种将内力与肉身融合、近乎兽化的功法,倒是头一回见。他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狼爪身上那层玄青色的光芒,又看了看他暴长的指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邱公公自言自语,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值钱的古董,“不过也就是旁门左道罢了。”
狼爪趁他分神,猛地扑了上来,双爪直取邱公公的面门。邱公公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出手,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狼爪的爪子擦着他的耳朵划过,连头发都没碰到。邱公公抬起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狼爪的口轻轻一点,狼爪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广场边的一铜鹤上,铜鹤倒了,狼爪也倒了,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狼牙从另一边冲上来,短刀上裹着玄青色的光芒,直刺邱公公的后心。邱公都没回,反手一掌,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炸开,狼牙被拍得原地转了三圈,短刀脱手飞出,钉在地上,嗡嗡作响。
赵大坐在殿前,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朝旁边的小太监说了句什么。小太监点了点头,从桌上端了一碟点心,送到赵大面前。赵大拈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似乎对点心的味道还算满意。
“邱。”赵大觉得这表演有些无聊,甚至佐不下宵夜。“够了。”
邱公公走下台阶,脚步不紧不慢,靴底踩在碎砖上,沙沙作响。狼牙和狼爪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玄青色的光芒已经彻底灭了,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两人挣扎着想爬起来,撑起一点,又摔下去,撑起一点,又摔下去,像两只被人踩住尾巴的狗。
邱公公走到狼牙面前,低头看着他。狼牙抬起头,嘴角全是血,但眼睛里依然凶光毕露,张嘴想骂什么。
邱公公没有给他机会。他抬起一只脚,踩在狼牙的口上,力道不重,但狼牙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邱公公又抬起另一只脚,两只脚并拢,轻轻往下一沉,狼牙整个人陷进了青砖里,身体与地面齐平,像一块被人踩进泥土里的石子。
狼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爬。邱公公转过身,朝他走过去,步子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狼爪爬了几步,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金色的光芒从邱公公身上涌出,将他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他拍打着那堵光墙,手掌拍得通红,却纹丝不动。
邱公公走到他面前,抬起脚,轻轻踩下去。狼爪也陷进了青砖里,和狼牙并排躺着,两个人只剩下两颗脑袋露在外面,像两棵种在地里的人参。
邱公公收回脚,拍了拍靴面上的灰,转身走回殿前,朝赵大躬身行了一礼:“陛下,收拾好了。”
鸽子趴在药房门口,耳朵贴着门缝,听了半晌。外面的脚步声虽然密集,但方向不对,不是朝太医院来的,是往北边去的,而且越来越远,中间还夹杂着喊叫声和刀兵碰撞的声音。
“不是抓我们的,”鸽子压低声音,回头看了恰栖山一眼,“好像是那边打起来了,有刺客。”
恰栖山也听见了,眉头一皱:“不管了,跑!”
三人推开药房的门,贴着墙摸到院门口。外面的夹道空荡荡的,火把的光都在远处,这边反倒黑得彻底。鸽子猫着腰率先冲了出去,恰栖山紧跟其后,小黑殿后。
翻过两道矮墙,鸽子带着两人上了房梁。恰栖山紧跟在后。小黑跟在最后头,一开始还能跟上,翻了两道墙之后,脚步明显慢了,喘气也重了。
鸽子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焦急,来时的东华门还在远处,门洞里的月光亮堂堂的,门还没关,但他带着两个人,速度提不上来。他咬了咬牙,脚下又快了几分。
恰栖山也加快了速度,顺手拉了小黑一把。小黑咬着嘴唇,额头上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着光,拼了命地跟着。
三人翻过最后一道宫墙,东华门就在前面不到百步了。鸽子心里一松,正要落地。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背后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小黑的衣领,把她整个人从墙头拽了下来。
“哎~!”
恰栖山已经翻过了墙头,听见声音猛地回头。月光下,小黑的背影正被一道金色的光芒裹着,往后倒飞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宫墙的另一边。一个老太监站在廊下,双手笼在袖子里,周身金色的真气像水波一样向四周铺开,那光芒不烈,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恰栖山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手按上剑柄就要往回冲。
“小~”
黑字还没出口,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死死捂住了她的嘴。鸽子连拖带拽,把她从墙头上拉下来,架着她的胳膊往东华门跑。恰栖山挣扎了两下,嘴里发出含混的“唔唔”声,脚在地上蹬出一道道痕迹,但鸽子的力气比她大,她挣不开。
东华门就在眼前。鸽子拽着恰栖山冲出门洞,外面是宽阔的御街,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一片惨白。两人又跑出百来步,拐进一条窄巷,璞四方的马车正停在那里,车帘掀着,露出他焦急的脸。
“快上来!”璞四方压低声音喊道。
鸽子先把恰栖山推上车,自己跟着翻了上去。璞四方一甩马鞭,马车无声地拐进另一条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垂拱殿内,烛火摇曳。
邱公公躬身站在阶下,声音不高不低:“陛下,刺客命硬,没死。已经押入天牢了。”
赵大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折子,没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收网吧。”
邱公公应了一声“是”,悄悄退出了侧殿。
这一夜,开封城不太平。
武德司的人倾巢而出,火把照亮了城南城北的大街小巷。一间间契丹人的商铺被砸开,一个个暗线被从被窝里揪出来,五花大绑押上囚车。哭喊声、叫骂声、刀兵碰撞声,在冬夜里传出很远,惊醒了整座城池。
契丹人的那处院子里,早已人去楼空。桌上的茶还是温的,灶膛里的火还没灭,但人已经不见了。翎羽带着寒羽和凤羽,在武德司的人赶到之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开封城的夜色里。
留余斋后门。
璞四方稳稳地停住马车,跳下来,拉开门闩。鸽子扶着恰栖山下了车,三人进了院子,门在身后关上。
堂屋里点着灯,桌上还摊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恰栖山一进门就推开鸽子,走到桌前,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把茶盏震得跳了起来。
“药拿到了,人没了!”她的声音发颤,咬着牙,“这叫什么事!”
璞四方看了看鸽子,又看了看恰栖山,没敢说话。鸽子靠着墙,抬头看着头顶的天,月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先休息吧。”鸽子的声音沙哑,“明天再去打探消息。”
璞四方点了点头:“皇宫出了这么大事,不会没有消息的。”
恰栖山低着头,手指攥着桌沿,攥得指节泛白。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松开手,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就怕,”她的声音沙哑,“给小黑当成刺客同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