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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九章 唇枪舌剑

次清晨,刘清源的车队抵达苍梧县城。

明越没有出城迎接。

按照官场规矩,朝廷派御史前来考察,地方官应当出城十里相迎。但明越只在县衙门口站了站,连台阶都没下。

“大人,这样不太好吧?”顺子小声说,“那位可是都察院的御史……”

“御史怎么了?”明越淡淡道,“我是郡守,他是御史,平级。他来找我的麻烦,我为什么要给他面子?”

顺子不敢再劝。

刘清源的轿子在县衙门口停下。轿帘掀开,刘清源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明越。

“明郡守好大的架子。”刘清源皮笑肉不笑,“本官奉旨前来考察,明郡守连城门都不出?”

明越拱手道:“刘大人恕罪。蛮族大军压境,本官忙于军务,实在抽不开身。刘大人远来辛苦,请进。”

刘清源冷哼一声,跟着明越走进县衙。

县衙大堂里,明越坐在主位,刘清源坐在客位。顺子端上茶来,刘清源看都不看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份圣旨,放在桌上。

“明郡守,陛下派本官来苍梧,是为了考察你的政绩。”刘清源盯着明越,“本官会在苍梧待半个月,半个月后,本官会写一份详细的考察报告,呈给陛下。”

“刘大人请便。”明越面色平静,“苍梧虽小,但山清水秀,刘大人可以多走走、多看看。”

“本官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刘清源冷笑,“明郡守,本官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请问。”

“第一,你到任苍梧后,是否擅自编练兵书、私授儒将之术?”

“是。”

刘清源一愣。他没想到明越回答得这么脆。

“第二,你是否擅自更改军制,以县令之身行将军之权?”

“是。”

“第三,你是否以‘免税三年’为名收买民心?”

“是。”

刘清源脸色微变。明越全部承认,反而让他准备好的说辞无处施展。

“明郡守,你可知道这些都是逾越祖制的大罪?”

明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刘大人,本官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刘清源皱眉:“你问我?”

“第一,苍梧县前任县令为什么逃跑?”

刘清源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因为蛮族年年劫掠,他守不住。”明越替他说了,“第二,苍梧县前任县尉为什么战死?因为守备营兵不满员、饷不足额、器不锋利,五百人的编制只有两百人,两百人中有三分之一是老弱病残。”

刘清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三,”明越的声音突然拔高,“刘大人,你在京城坐着轿子、喝着好茶的时候,可曾想过苍梧百姓正在蛮族的刀下过子?”

“你——”刘清源猛地站起来。

“本官编练兵书,是因为士兵没有像样的训练;本官更改军制,是因为旧军制已经烂到了子里;本官免税三年,是因为百姓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明越也站起来,目光如炬,“刘大人,如果你觉得这些都是‘逾越祖制的大罪’,那你现在就写奏折弹劾我。本官等着。”

大堂里一片寂静。

顺子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刘清源脸色铁青,嘴唇颤抖。他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出话来。明越说的都是事实,而事实是最有力的武器。

“好,好,好。”刘清源连说三个“好”字,转身就走,“明越,你等着!”

“刘大人慢走。”明越拱了拱手,重新坐下。

刘清源走后,顺子从角落里钻出来,一脸崇拜:“大人,您太厉害了!把那个御史说得哑口无言!”

明越摇了摇头:“他不是哑口无言,是在忍。刘清源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当面争吵,而是背后捅刀。他表面上被我气走了,实际上一定在暗中搜集我的‘罪证’。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要加倍小心。”

“那咱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明越站起身来,“练兵、筑城、备战。蛮族不会因为来了个御史就不打了。刘清源的事,等打完了仗再说。”

苍梧江边,蛮族营地。

黑云站在江边的一块大石上,望着对岸的苍梧县城。

“狼先生,”他头也不回地问,“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黑袍人站在他身后,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狼妖部三千精锐,已经在三十里外待命。只要你这边开打,他们半天之内就能赶到。”

“三千?”黑云皱眉,“我说的是五千。”

“五千太多,容易暴露。”黑袍人淡淡道,“三千足够了。你的正面有一万五千人,加上我的三千侧翼,一共一万八。对面那个县令,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人。二十比一,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盘。”

黑云沉默了片刻:“那个县令,真的只有进士级?”

“至少进士级。”黑袍人说,“但他的文胆很强,强得不正常。我怀疑他身上有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秘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没用。”黑袍人转过身,“三天后,月圆之夜,渡江。”

“为什么选月圆之夜?”

“因为那天晚上,我的狼妖部战力最强。”黑袍人露出一丝笑意,“狼妖在月光下,速度和力量都会提升三成。你那一万五千人,加上我三千狼妖,二十比一的兵力,再加上月光加持——那个县令,死定了。”

黑云点了点头:“那就三天后。”

苍梧县衙,深夜。

明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苍梧郡的地图。他已经连续看了两个时辰,眼睛都熬红了。

“大人,”顺子端着夜宵走进来,“吃点东西吧。”

明越接过碗,是一碗面条。他几口吃完,继续看地图。

顺子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明越头也不抬。

“大人,我在想……那个刘御史,会不会跟蛮族勾结?”

明越抬起头,看了顺子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就是觉得,他来的时机太巧了。”顺子挠挠头,“蛮族快要打过来了,他正好来‘考察’。如果他暗中给蛮族通风报信,那咱们……”

明越放下手中的笔,沉思片刻。

“你说得有道理。”他缓缓道,“刘清源是文臣,文臣跟蛮族勾结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不过,比起刘清源,我更担心另一个人。”

“谁?”

“赵德茂。”

顺子一愣:“赵德茂?那个被您着补税的地主?”

“对。他有田有粮有人,又跟朝中的张伯伦有联系。如果他想报复我,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蛮族打过来的时候,在后方捣乱。”

顺子脸色一变:“那咱们怎么办?”

“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明越站起身来,“不过光盯着不够。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先把他这颗钉子拔掉。”

“怎么拔?”

明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明天,你陪我去一趟赵家大宅。”

次清晨,明越带着顺子和二十名士兵,再次来到赵家大宅。

这一次,他没有客气。

“把门给我砸了。”

二十名士兵一拥而上,几下就把朱漆大门砸开了。赵家的家丁想要阻拦,看见明越身后的士兵提着刀,一个个缩了回去。

赵德茂从正堂里冲出来,脸色铁青:“明越!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德茂,”明越站在院子里,声音冰冷,“本官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补缴欠税一千二百两,同时把你家的五十名家丁编入守备营,充作兵丁。第二条,本官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把你全家拿下,押送京城。”

赵德茂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通敌叛国了?”

“你没有?”明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在赵德茂面前晃了晃,“这是本官的探马截获的,你写给蛮族黑水部大首领黑云的信。信中说,你愿意为蛮族提供粮草,换取蛮族保你全家平安。赵德茂,你还敢说没有通敌?”

赵德茂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那不是我写的!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明越冷笑,“信上的笔迹,跟你写给张伯伦的信一模一样。本官已经请了笔迹专家鉴定过了。”

赵德茂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那封信确实是他写的。明越到任后,他害怕自己的田产被没收,就暗中派人送信给蛮族,表示愿意。他没想到,信会被明越截获。

“赵德茂,”明越蹲下身,与他平视,“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补缴欠税,交出你家丁,本官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赵德茂浑身颤抖,终于低下了头:“我……我交。”

当天下午,赵德茂补缴了一千二百两白银,五十名家丁被编入苍梧守备营。明越没有没收他的田产,但要求他将江边的两千亩良田“借”给守备营作为军田,为期三年。

赵德茂不敢不从。

苍梧守备营一下子多了五十名训练有素的家丁,战斗力大增。王铁柱高兴得合不拢嘴:“大人,这些人比新兵强十倍!稍加训练,就是好兵!”

明越点点头:“把他们编入火阵。火阵需要爆发力强的士兵,这些人底子好,适合当刀斧手。”

“是!”

处理完赵德茂的事,明越回到县衙,开始写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

蛮族一万五千人,加上狼妖部三千人,一共一万八。他只有不到九百人。二十比一,正面打是打不过的。唯一的办法,是利用地形、军阵和奇袭,分而治之。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第一个圈,是苍梧江边的渡口。蛮族要渡江,必须经过这里。他要在渡口布下八卦阵,让蛮族的先头部队迷失方向。

第二个圈,是渡口上游五里处的一片芦苇荡。那里水浅,蛮族可能会选择在那里渡江。他要在芦苇荡中埋伏一支奇兵,等蛮族渡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出。

第三个圈,是苍梧县城北门外的一片开阔地。如果前两道防线都被突破,他就要在这里与蛮族决战。

三个圈,三道防线。每一道都要用命去守。

明越放下笔,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口的文胆在微微发热。那是文胆在成长的征兆——越是面临绝境,文胆就越容易被激发。

他内视自己的气海。才液已经从三滴变成了五滴。这几天的忙碌和压力,反而让他的才气增长更快了。这就是“行道”的力量——他在做正确的事,天道在奖励他。

但他知道,五滴才液远远不够。学士级需要一百滴,他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大人!”顺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刘御史派人来了,说请您过去一趟。”

明越睁开眼睛:“他找我什么事?”

“来的人没说,只说有要事相商。”

明越沉思片刻,站起身来。

“走,去看看。”

刘清源住在县城北门附近的一处宅子里,是赵德茂“借”给他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净整洁。明越走进去的时候,刘清源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明郡守来了,坐。”刘清源的态度比昨天好了不少,甚至还给明越倒了杯茶。

明越坐下,也不喝茶,直接问:“刘大人找我什么事?”

刘清源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到明越面前。

“这是本官写的《苍梧考察报告》初稿,明郡守先看看。”

明越拿起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报告里写了他的政绩——练兵、御敌、治民、兴学,每一条都写得客观公正,甚至还用了不少褒义词。

明越放下报告,看着刘清源:“刘大人,你这是……”

“本官是个御史,职责是实事求是。”刘清源淡淡道,“你做了好事,本官就要写你好;你做了坏事,本官就要写你坏。到目前为止,本官看到的好事多于坏事,所以本官如实写。”

明越有些意外。他以为刘清源是来找茬的,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有几分公正。

“不过,”刘清源话锋一转,“本官听说,蛮族即将大举进攻苍梧。如果你的防线被攻破,苍梧失守,那本官的这份报告就要重写了。”

明越明白了。刘清源的意思是——他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如果明越能守住苍梧,他就写好评;如果守不住,他就写差评。

“刘大人放心,”明越站起身来,“苍梧不会丢。”

“但愿如此。”刘清源端起茶杯,“本官拭目以待。”

明越走出宅子,顺子凑上来:“大人,刘御史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咱们能守住苍梧,他就帮咱们说好话。”

顺子一愣:“他不是来害咱们的吗?”

“他不是来害我的,他是来看我的。”明越翻身上马,“看我有多少本事。如果我守不住苍梧,他正好落井下石;如果我守住了,他就顺势卖个人情。这种人,精明得很。”

顺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明越策马前行,脑海中还在回放刘清源的话。

这个人,可以利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打完仗再说。

苍梧江边,夜。

明越再次来到瞭望塔上。对岸的蛮族营地灯火通明,比前几天更加密集。战鼓声隐隐传来,一下一下,像心跳。

“三天。”明越喃喃道,“最多三天,他们就要来了。”

他走下瞭望塔,来到江边的渡口。工兵们正在连夜加固防线——挖壕沟、埋竹签、堆土墙。八百人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活。

王铁柱走过来:“大人,江边的防线再有两天就能完工。”

“两天不够。”明越摇头,“最多一天半。蛮族不会等我们把工事修好了再打。”

王铁柱咬牙道:“那末将再催催,让他们加快速度。”

“不用催。”明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们保持体力。工事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工事,没有人守,也是白搭。”

王铁柱点点头。

明越望向对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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