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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雪青桁夹菜的手一顿,指尖微紧,眼底掠过一丝无措,望着她愠怒的神色,没有辩解。

“你!”楼嫦矜忍无可忍,猛地抬眼瞪他,正要发作,雪青桁才回神开口,声音依旧温吞,带着几分微颤:“不是捞的,是一姑娘送的。”

“雪青桁!”她直呼其名,语气带着火气:“你以后说话爽利些!别总这般吞吞吐吐,有话一次说完,莫要等我一再追问!”

雪青桁被她喝得一怔,眼底浮起几分慌乱与无措,轻声解释:“好,我记住了,你从前不爱理会这些琐事,我以为你不爱听,便不想多言,怕惹你心烦。”

这话让楼嫦矜一滞,心头火气更加堵得无处可发泄。

是啊,是她先筑起高墙,将他隔在之外,现在把自己倒得像个蛮横不讲理的泼辣之人,可她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们之间不能以正常人的陌路人相处。

她缓了神色,语气冷静了不少,望向篓中鱼:“这鱼远瞧着肥美,瞧着便不似近处所有,此处溪浅,应当没有吧?”

“是深山溪鲜,离此处甚远,溪水湍急,极难捕捉。”雪青桁如实道,“前几有位姑娘上山拾柴迷路,误闯此处,被毒蛇伤,我为她救治送归,今她特来道谢,带了这鱼与一些精细吃食。我本不欲收,可她说此鱼最是滋补,炖汤鲜甜养血,我想着你外出奔波,最是适合养身子,便收下了。”

楼嫦矜心中顿时有一种说不清的闷堵,可她不会去在意这一闪而过的情绪,但她要为这情绪厘清源头,她沉默片刻,冷声道:“你我如今是避祸藏身之人,莫要牵扯无辜,平白惹来祸患,还有,你我之间是走投无路的互助,无关男女之情,我的事不需要你事事放在心上。”

雪青桁身子骤然一僵,垂落眼眸,声音低沉清晰,一字一顿:“嗯,我记住了。”

他垂着眼,楼嫦矜看不清他面上神情,只是那一句话落定在空气里,沉得发闷。

见他这般顺从,楼嫦矜被没了脾气。

反倒是雪青桁沉默着舀了一碗鸡汤推至他面前,低头不语。

雪青桁习以为常地伺候楼嫦矜久了,楼嫦矜也习惯了,并未有什么不自然之处,

但现在的楼嫦矜望着那碗热汤,她是有些拒绝的,可是她又觉得她就不该跟自己为难,这饭菜也是雪青桁做的,自己救他也不容易,就让她多伺候自己也不为过。

这鸡汤楼嫦矜馋了许久,不想其他,她大方的灌了一口,却见雪青桁依旧不动,只默默扒饭。

楼嫦矜抬眸看他:“怎么不喝?”

“鸡汤是为你炖的,我吃早上剩的便好,新鲜的你多吃些。”

见楼嫦矜惊恐地望着他,雪青桁好笑的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饮了一小口,见雪青桁吞咽了下去,楼嫦矜才收回神色。

楼嫦矜想起今白里谷里有些热,剩饭菜易腐伤身,又见他伤势未愈,想着公主的话,理应补养,便沉声道:“剩的别吃了,眼前饭菜新鲜,趁热用。”

楼嫦矜语气依旧冷,却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雪青桁一怔,应声后才慢慢喝汤。

楼嫦矜低头用饭,脑中前世记忆碎片纷乱翻涌,却混乱德怎么也串不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疲惫,反倒比平多吃了不少。

雪青桁在旁不时为她夹菜添汤,把鲜嫩肉块都拣给她,自己只吃时蔬,细致入微。

楼嫦矜也不语,疲惫地自顾地吃着。

“这几我身子乏得很,想在家歇息几,不出门了,晨间不必为我留饭。”她声音带着浓重倦意。

雪青桁连忙放下碗筷,满眼担忧:“可是哪里不适?我去请大夫”

雪青桁刚要起来身,楼嫦矜就抬手打断。

雪青桁只得说一句“你安心静养,一切有我,柴米琐事皆不用你心,你好好休息。”

楼嫦矜累得连说话都觉得费力,像往常一样不回雪青桁,自己起身便要回屋。

雪青桁连忙跟上,轻声唤住她:“先别急着睡,我为你备了药浴,驱寒解乏。你稍坐消食,等水再温些再把浴桶抬进你房里去。”

楼嫦矜疲惫顿住脚步,听完雪青桁说的后,不语推门进屋,径直倒在床榻上。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响。

楼嫦矜乏倦得不想起身开门,哑声道:“进来。”

雪青桁轻手轻脚提着木桶进来,添好热水,试了水温,温声道:“水温正好,莫泡太久,凉了易着凉,好了唤我便是。”

待雪青桁开口说话时,楼嫦矜才知晓雪青桁已经入屋了。

雪青桁知晓楼嫦矜不会回自己话,说罢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脚步,踌躇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双崭新布鞋。

他轻轻放在梳妆桌上,动作轻得怕惊扰她。

欲准备起身沐浴的楼嫦矜抬眸看去那双鞋针脚细密,鞋底厚实柔软,她淡淡问:“哪来的?买的?”

“是我自己纳制的。”雪青桁声音微低,带着几分局促,“你旧鞋鞋底磨薄,鞋面也破了,我白里抽空做了一双,你试试合不合脚。”

楼嫦矜望着那双鞋,刚想抬手拾起那些砸扔在雪青桁身上,她才发现她床下的鞋早被她磨烂不堪,又沾满了泥泞。

做鞋也需得几天,只能说明雪青桁此人心思着实缜密,她不想去想雪青桁做这鞋是否又把她当成了楼长命,但是她现在不想为难没有鞋穿的自己,也不想磨着脚翻山越岭的去镇上集市又费自己银子去买双新鞋。

楼嫦矜不经意又环视房内家具,这才后知后觉留意到——她的床榻、衣柜、甚至窗边那方简易梳妆桌,全是雪青桁寻来实木,一斧一凿细细打磨而成,边角圆润光滑,没有半分毛刺…

既然是舒服自己的,这鞋她也没有必要推辞,只淡淡点头:“先放着。”

一声应允,让雪青桁眼底瞬间掠过欣喜,他悄悄收起她的旧鞋,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楼嫦矜入浴,温热药气漫遍四肢百骸,倦意汹涌而来,她竟靠着桶壁沉沉睡去,头一点点下滑,眼看便要完全栽入水中。

“楼姑娘,时辰差不多了,可洗好了?”门外传来雪青桁担忧的声音,他算着时辰久无动静,心已提了起来。

这一声唤让楼嫦矜猛地惊醒,挣扎着从水底探头,发丝湿透贴在颊边,呛了口温水,轻咳几声,浑身依旧酸软。

她缓过神,穿上衣裳,哑声道:“你进来吧。”

雪青桁推门而入,一见她苍白面色地站在浴桶旁,眼底立刻浮起焦急,快步上前又不敢唐突:“可是泡得久了,不适?”

楼嫦矜不回话,自顾地躺回了床上。

雪青桁不再多言,默默抬桶退出。

楼嫦矜正昏昏欲睡,唇边忽然触到一颗微凉的蜜制药丸,紧接着是雪青桁低沉温软的声音,带着明显担忧:“你身上发烫,许是方才冷汗着凉,这是退热安神的丸药,你含服下去,再睡一觉便会好些。”

她实在无力抗拒,张口咽下。

药味微苦,却被一丝蜜意压过。

恍惚之间,有人轻轻为她盖上一层薄衾,不多时,又添上一层厚被,暖意层层裹来,前世纷乱梦魇渐渐淡去,她终于彻底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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