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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四月,京城入了夏。

朝堂上的局势随着气温一起升腾。五殿下萧瑾一党开始在三殿下倒台后的权力真空中大肆扩张。周崇安的京城三大营完成了换防,五殿下的嫡系将领占据了京营半数以上的关键位置。六部之中,工部和刑部先后倒向了五殿下,户部在摇摆,礼部是清流盘踞之地暂时中立,吏部尚书年老即将致仕,各方势力都在盯着这个位置。

萧珩这边,兵部因为盐税案中孙老大人的出手,默认为四皇子一党。吏部考功司郎中张衍是萧珩的人,但考功司只是吏部四司之一,话语权有限。江南盐税案后,萧珩在清流中声望大涨,但清流重名望不重实权,真到了硬碰硬的时候,能用的筹码不多。

秦昭把这一切看得很清楚。

她不是朝臣,不需要每天上朝。但她的消息比大多数朝臣都灵通——赵平按她的吩咐,在京城布了一张情报网。这张网不显山不露水,由退役的边军老兵、酒肆茶楼的掌柜伙计、走街串巷的货郎组成。他们在京城各个角落睁着眼睛、竖着耳朵,把看到的听到的每一句话,汇聚到秦昭手里。

这是她在北境练出来的本事。在雁门关,她靠斥候和烽燧掌握敌军动向。在京城,她靠这张网掌握朝堂动向。

战场换了,打法没换。

四月十五,吏部尚书周诲上折子请辞,理由是“年迈多病,不堪重任”。老皇帝批了。

吏部尚书的位置空了出来。

朝堂上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吏部掌天下官员的任免考课,是六部之首。谁拿下了吏部尚书,谁就掌握了朝堂上的人事大权。三殿下倒台前,吏部是他最大的地盘。周诲是三殿下的老师,吏部四司有三司的郎中都是他的人。三殿下一倒,周诲独木难支,请辞是迟早的事。但他选在这个时机请辞,背后一定有推手。

秦昭翻完赵平送来的情报,去了萧珩的书房。

他正在写折子,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他的字清瘦有力,起笔收笔都带着一种克制的锋芒。秦昭等他一笔写完,才开口。

“吏部尚书的人选,你有把握吗?”

萧珩搁下笔。

“没有。吏部考功司郎中张衍是我的人,但他在吏部资历尚浅,不可能一步到位接尚书。陛下如果要提拔他,最多是侍郎。尚书的人选,要么从别部平调,要么从地方大员中选拔。”

“五殿下那边呢?”

“五皇兄手里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工部尚书程文瀚。他是周崇安的连襟,五皇兄的铁杆。工部这些年经手的大工大役无数,程文瀚在钱粮上手脚极多,急需吏部的人事权来替他抹平痕迹。如果程文瀚从工部平调吏部,五皇兄就等于把人事权和京营兵权全部握在了手里。”

秦昭的手指在桌上叩了三下。

“不能让程文瀚调吏部。”

“我知道。但我手里没有能跟他打擂台的人选。”萧珩说,“张衍不够格,兵部的人我动不了——动了兵部,等于动了孙老大人的基,他会翻脸。其他几部,我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

秦昭沉默了一瞬。

“我有一个人选。”

萧珩看着她。

“谁?”

“北境巡抚,宋明远。”

萧珩的眉毛微微一挑。

宋明远。这个名字他听过。北境巡抚,正二品地方大员,统管北境三州民政财政。在边军和朝廷之间,他是一个微妙的平衡点——边军管军,巡抚管民,名义上互相制衡,实际上宋明远在北境十年,从未与秦昭发生过一次冲突。

“宋明远是你的人?”

“不是。”秦昭说,“他不是任何人的人。他是北境的人。”

萧珩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宋明远在北境十年,北境三州的赋税、粮草、民夫调配,全部经他的手。换任何一个巡抚,边军的粮草供应都会被拿来当筹码。但宋明远从来没有。不是因为他忠于我,是因为他忠于北境。”

她停了一下。

“在朝堂上,忠于一个人,意味着会背叛另一个人。但忠于一个地方的人,不会背叛那个地方。”

萧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卷宗。是吏部存档的官员履历。他翻到宋明远那一页——宋明远,年四十七,江西吉安人。进士出身,历任知县、知府、布政使,十年前调任北境巡抚,考绩连年优等。履历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为什么一直待在北境?以他的考绩,早该调回京城升任尚书了。”

“他不肯走。”秦昭说,“三年前吏部调他回京任户部侍郎,他上折子推了。理由写的是——‘北境地瘠民贫,臣熟悉地方,愿再留三年’。”

萧珩合上卷宗。

“你跟他谈过?”

“来京城之前,我见过他一面。他说了一句话——‘将军此去京城,是龙潭虎。但北境的门,臣替将军守着’。”

萧珩把卷宗放回书架上。

“所以宋明远不是忠于北境。是忠于你。”

“有区别吗?”

“有。”他说,“忠于北境,换一个将军他也会守。忠于你,只守你一个人的北境。”

秦昭没有说话。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萧珩走回桌前坐下。

“宋明远这个人选,可以。他是正二品,资格够。十年考绩优等,资历够。最关键的是——陛下信任他。”

秦昭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陛下信任他?”

“因为三年前他推掉户部侍郎的调令,陛下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批了四个字——‘准其所请’。在陛下那里,不贪图京城权势的官员,才是值得信任的官员。”

秦昭点了点头。

“吏部尚书的人选,我会想办法让陛下看到宋明远的名字。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吏部。”萧珩说,“是程文瀚。”

“你要动程文瀚?”

“程文瀚是五皇兄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动了他,五皇兄的吏部之梦就会落空。而且——”他停了一下,“程文瀚在工部经手的银子,比沈家在江南贪的只多不少。”

秦昭心头一动。

“你手里有他的证据?”

“有一些。但不够。程文瀚是只老狐狸,账面上的手脚做得极净,真正能钉死他的证据不在账册里,在他的书房里。”

秦昭站起来。

“那就去他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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