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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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
有点黏。
鸡粪。水。还有泡过的饲料。
泡在我家露台上。
泡了一整个梅雨季。
我去找张姐。
张姐开门，笑。
“小林，怎么了？”
“你们家鸡棚底下一直是湿的。”
“夏天嘛，气大。”
“水渗下来了，我家天花板漏水。”
“哎哟，那你找物业修嘛。”
“防水层在露台上，需要进你们的鸡棚才能修。”
张姐笑容僵了一下。
“这个不行。”她说。
“为什么？”
“鸡见生人会炸窝。”
“张姐——”
“这样吧。”她打断我，“你天花板坏了，你自己刷一下，我们出点油漆钱。行不？”
我看着她。
她还在笑。
“油漆钱，你们给多少？”
“一百块够了吧？”
“一百块。”
“一百块。”她点头，“邻居之间，意思一下。”
我关上门。
下楼。
回家。
陈默还在公司加班。
我给他发微信。
“我想装个监控。”
他回：“装监控嘛？”
“对着露台。”
他说：“别装，多难看。”
“那你来处理这个事。”
他没再回。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天花板上的黄渍一直在扩大。
我听见楼顶鸡棚传来鸡叫声。
一声。两声。三声。
我在心里数。
数到一百的时候，我站起来。
打开电脑。
登录手机上的照片。
我从搬进来那天开始，每次上露台都拍了照片。
一共四百多张。
我一张一张看。
被子。内裤。衬衫。鸡棚。鸡粪。
塑料布。
每一张都有期。
我把照片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露台”。
我忽然想起我初中同学张斌——
他在住建局。
我翻出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斌哥，问你个事。”
他秒回：“说。”
“我家露台产权，能不能重新做个测绘报告？”
他问：“怎么了？”
我打字打了一半，又删了。
最后我回：“没事，就问问。”
他说：“需要你告诉我，我给你找人。”
我把手机收起来。
阳台外面，鸡又叫了一声。
这次是晚上了，鸡叫声格外刺耳。
我对着天花板的水渍，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一下。
好。
慢慢来。
4.
2019年春天，鸡棚升级了。
老李在露台上砌了墙。
红砖。一层。半人高。
上面架了钢管。
钢管上铺了透明的阳光板。
阳光房就这么建起来了。
我去敲门。
张姐开门，没笑。
“小林，什么事？”
“你们在露台上盖房子？”
“不是房子，就一个小棚。”
“有墙有顶，砌了地基，不是房子是什么？”
张姐皱眉。
“小林啊，你最近怎么老来找我们？”
“我家露台……”
“什么你家露台。”张姐打断，“露台就是大家的。”
“产权证上写得清清楚楚——”
“产权证是产权证，生活是生活。”
她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外。
三十秒。
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