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八十八楼。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这是陆氏集团每月一次的高层例会,参加的人都是陆氏各大业务板块的负责人——地产、金融、科技、医疗、能源……每一个板块的掌舵人,手里都握着几十上百亿的生意。
此刻,这些在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正襟危坐,表情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紧张,有人期待,也有人——不安。
因为今天的例会,和以往不同。
以往坐在主位上的,是周伯庸。
但今天,周伯庸坐在了主位的左手边。
主位是空的。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潭死水下面,是万丈深渊。
他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坐。”他说。
一个字,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就是觉得,如果不听他的话,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所有人齐刷刷地坐下了。
陆沉拉开椅子,坐下来。
“我叫陆沉。”他说,“从今天起,陆氏集团的一切事务,由我接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会议桌的末端传来: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长相很斯文,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那双眼睛——像蛇一样,阴冷、滑腻。
赵鹤年,陆氏集团副总裁,分管地产和金融两大板块。
在陆沉失踪的三年里,赵鹤年是陆氏集团实际上的二号人物,仅次于周伯庸。他手里握着陆氏最赚钱的两块业务,手下养着一大批人,在陆氏内部基深厚。
“赵副总,”周伯庸开口了,声音很淡,“有什么问题吗?”
赵鹤年笑了笑,笑容很温和,但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周总,我不是质疑少爷的能力。”他推了推眼镜,“只是,陆氏集团不是过家家的地方。一个在外面当了三年……嗯,休息了三年的人,突然回来就要接管整个集团,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说“休息了三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赵鹤年这是在给陆沉下马威。
“快?”陆沉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赵副总觉得,我应该先做什么?从实习生做起?”
会议室里有人差点笑出声,但硬生生憋住了。
赵鹤年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少爷说笑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我的意思是,陆氏集团的业务很复杂,涉及多个领域,每一个板块都有自己的一套体系和规则。一个新人——哪怕是少爷——也需要时间来了解和学习。”
他顿了顿,看着陆沉。
“我建议,少爷可以先从某个板块开始,比如……地产?我亲自带您,等您熟悉了,再逐步接手其他业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翻译过来就是——你别想一口气吃下整个陆氏,先从我手里拿一块试试?看我给不给你。
周伯庸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副总,”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少爷是老爷钦定的继承人。陆氏集团的一切,都是少爷的。不需要你‘建议’。”
赵鹤年笑了笑,没有反驳,但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显——我不同意,你能把我怎么样?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赵鹤年在陆氏经营了十几年,手里握着地产和金融两大板块,下面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人。如果他真的反对陆沉接手,那陆沉这个“继承人”,可能真的坐不稳那把椅子。
所有人都看着陆沉,想看他怎么应对。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然后抬起头,看着赵鹤年。
“赵副总,”他的声音很平静,“去年三月,陆氏地产在江北新城的‘陆家公馆’,预算是一百二十亿,最终的决算是一百八十亿。超支了百分之五十。你能告诉我,那六十亿去了哪里吗?”
赵鹤年的笑容凝固了。
“还有,”陆沉翻到下一页,“前年十一月,陆氏金融旗下的对冲基金,在东南亚市场做了一笔股指期货交易,亏损了十二亿。但据我的计算,那笔交易不应该亏损——除非有人故意做了对敲。”
赵鹤年的脸色变了。
“这……”他张了张嘴,“这些都是正常的商业风险——”
“正常的商业风险?”陆沉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赵副总,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外面当了三年赘婿,就对陆家的事一无所知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陆沉和赵鹤年之间来回移动。
赵鹤年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三年,”陆沉继续说,“我虽然不在陆家,但陆家每一笔超过一亿的生意,我都知道。每一个的预算、决算、利润率,我都记得。”
他合上文件,看着赵鹤年。
“你觉得,我是来跟你‘学习’的?”
赵鹤年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少爷,我……”
“你算什么东西?”
陆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赵鹤年脸上。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鹤年——陆氏集团的副总裁,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算什么东西”。
而且,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陆沉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那六十亿的超支,那十二亿的亏损,确实是他做的。不是贪污,而是——给了许家。
他是许家安在陆氏内部的棋子。
但他以为那些事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没有人会查到。
他错了。
“赵副总,”陆沉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你做过的事,一五一十地写出来,交给我。第二——”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我帮你写。但写出来的东西,就不只是给陆家的人看了。”
赵鹤年的脸彻底白了。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个在外面当了三年赘婿的年轻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明明不在陆家,却对陆家的一切了如指掌。
他明明只有二十六岁,却能让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狐狸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明明在笑,但你感觉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寒意。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我……”赵鹤年的声音在发抖,“我选第一个。”
陆沉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很好。”他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的‘自白书’。记住——一个字都不要少。少一个字,后果你知道。”
赵鹤年低着头,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陆沉的目光从赵鹤年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还有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那就好。”陆沉靠回椅背,“现在,开会。”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一项一项地听取各部门的汇报。
他的声音很平静,提问很精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
那些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在他面前,像一群小学生面对班主任——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一个小时的会议,陆沉处理了十七项议题,每一个议题都给出了明确的指令。
没有人敢质疑,没有人敢反对。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鱼贯而出。
赵鹤年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少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沉没有抬头,继续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三年前。”他说。
赵鹤年的脸色彻底变了。
“三年前?您三年前就知道……”
“对。”陆沉抬起头,看着他,“三年前我就知道你是许家的人。你以为我失踪三年,是因为懦弱?是因为逃避?”
他站起来,走到赵鹤年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二十六岁,一个五十三岁。
但此刻,五十三岁的那个,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连头都不敢抬。
“我失踪三年,是为了让你们——你和许家——以为陆家完了,以为没有人能阻止你们。你们越疯狂,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陆沉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你们从陆家偷走了多少钱?四百亿?五百亿?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没有人会发现。”
他笑了,笑容很淡。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陆家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赵鹤年的腿在发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才能勉强站着。
“少爷……我……”
“三天。”陆沉转过身,走回座位,“三天之内,把你和许家的所有往来记录交给我。不要耍花样。你知道我的手段。”
赵鹤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沉和周伯庸。
周伯庸看着陆沉,目光复杂。
“少爷,您三年前就知道赵鹤年是叛徒?”
“知道。”陆沉靠在椅背上,“但只知道一部分。我需要他把所有线头都扯出来,才能一网打尽。”
“所以您故意失踪,让许家和赵鹤年以为陆家群龙无首,让他们放手去偷?”
“对。”陆沉点头,“他们偷得越多,留下的证据就越多。三年,足够他们把所有的线都暴露出来了。”
周伯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少爷,您这盘棋,下了三年。”
“对。”陆沉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际线,“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现在,该收官了。”
“赵鹤年只是一个开始。”周伯庸说,“他后面还有谁?”
“孙明远。”陆沉说,“财务总监。他是赵鹤年的人,但比赵鹤年聪明。赵鹤年负责‘偷’,孙明远负责‘洗’。两个人配合了三年,从陆家转走了至少五百亿。”
“五百亿……”周伯庸的脸色变了,“这么多?”
“多。”陆沉转过身,“但比起许家从陆家偷走的总数,这只是九牛一毛。”
“少爷的意思是……”
“赵鹤年和孙明远,只是小角色。”陆沉的目光变得深邃,“真正的幕后黑手,在陆家内部,比赵鹤年的级别更高。”
周伯庸的脸色彻底变了。
“少爷,您是说……”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陆沉打断了他,“但快了。等赵鹤年和孙明远把所有的东西交出来,那个人就会浮出水面。”
他顿了顿,看着周伯庸。
“周叔,这三年,辛苦你了。”
周伯庸的眼眶微微泛红。
“少爷,我不辛苦。辛苦的是您。三年……您在林家受了那么多委屈……”
“委屈?”陆沉笑了,“那三年对我来说,不是委屈。是一把磨刀石。”
他看着窗外。
“一把刀,如果不磨,永远不会锋利。”
周伯庸看着陆沉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三年前,他以为陆沉是在逃避。
现在他才知道——陆沉不是在逃避。
他是在布一个局。
一个用三年时间、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局。
而现在,局布好了。
该收网了。
与此同时,赵鹤年的办公室。
赵鹤年坐在椅子上,双手在发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出事了。”赵鹤年的声音在发抖,“陆沉回来了。他什么都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多少?”
“全部。”赵鹤年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了,“他知道那六十亿的事,知道那十二亿的亏损,知道我和许家的关系。他给了三天时间,让我写‘自白书’。”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三天之内,把所有和许家有关的证据销毁。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你消失。”
赵鹤年的脸色变得惨白。
“消失?你让我……”
“赵鹤年,你应该知道规矩。”那个男人的声音像一把刀,“事情败露了,就得有人负责。你拿了多少钱,你自己清楚。那些钱,够你下半辈子花了。消失,对你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
“没有可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变得凌厉,“如果你不消失,那消失的就是你全家。你自己选。”
电话挂断了。
赵鹤年握着手机,呆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他完了。
不管他选哪条路,他都完了。
如果他不写“自白书”,陆沉不会放过他。
如果他写了,那个人不会放过他。
他是一颗棋子,一颗被两边都捏在手里的棋子。
而棋子的命运,从来只有一个——
被吃掉。
与此同时,陆沉的办公室。
陆沉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一份文件。
周伯庸站在他面前,表情严肃。
“少爷,赵鹤年那边,要不要派人盯着?”
“不用。”陆沉头也不抬,“他会写的。”
“您这么确定?”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陆沉抬起头,“赵鹤年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在两股力量之间,选一个对自己伤害最小的。”
“您觉得他会选谁?”
“谁都不选。”陆沉笑了,“他会写一份‘自白书’,但不会写全部。他会留一手,用来保命。”
“那我们要不要……”
“不用。”陆沉摇头,“他要留一手,就让他留。他留的那一手,正好可以帮我们钓出更大的鱼。”
周伯庸恍然大悟。
“少爷的意思是——让赵鹤年以为他还有筹码,然后通过他,引出他背后的人?”
“对。”陆沉靠在椅背上,“赵鹤年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人藏在陆家内部,比赵鹤年的级别高得多。赵鹤年只是他的棋子,孙明远也是。”
“那个人会是谁?”
陆沉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看着照片里的人。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但陆沉知道——那张慈祥的面孔下面,藏着一颗比蛇还毒的心。
“快了。”陆沉放下照片,“很快就能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江北的夜色很美,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海。
但在这片星海下面,藏着多少黑暗,没有人知道。
陆沉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叔,”他说,“沈清歌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周伯庸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沈小姐今天下午来过电话。她说……”
“说什么?”
“她说,她等你的电话等了三天了。”周伯庸的嘴角微微翘起,“她说,如果你再不给她打电话,她就亲自来陆氏集团找你。”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把电话给我。”
周伯庸笑着把手机递过去。
陆沉接过手机,拨通了沈清歌的号码。
嘟——嘟——嘟——
三声响完,电话接通了。
“你还知道打电话?”沈清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满,但更多的是笑意。
“忙。”陆沉说,“刚处理完一些事。”
“什么事?”
“清理门户。”
沈清歌沉默了一瞬。
“赵鹤年?”
“你知道?”
“当然知道。”沈清歌笑了,“沈家对陆家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赵鹤年是许家的人,对吧?”
“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给他三天时间。”陆沉说,“三天之后,看他的表现。”
“如果他跑了呢?”
“跑不了。”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他的护照、银行卡、身份证,全部在周叔手里。他跑不了。”
沈清歌笑了。
“陆沉,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三年前的你,是一头受伤的狼。现在的你,是一头站在山顶上的狼。”
“有区别吗?”
“有。”沈清歌的声音轻了一些,“受伤的狼,会咬人。站在山顶上的狼——会吃人。”
陆沉笑了。
“那你怕吗?”
“不怕。”沈清歌说,“因为我不是你的猎物。”
“那你是什么?”
沈清歌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的话:
“我是站在山顶上的另一头狼。”
陆沉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沈清歌,”他说,“你比三年前可怕多了。”
“可怕?”
“对。”陆沉说,“三年前的你,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现在的你——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那你怕吗?”
“不怕。”陆沉说,“因为我知道,你这把刀,不会对着我。”
电话那头传来沈清歌轻轻的笑声。
“陆沉,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陆沉说,“刚学的。”
“跟谁学的?”
“跟你。”
沈清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陆沉,你在撩我?”
陆沉笑了,没有回答。
“陆沉!”沈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恼,“你故意的!”
“没有。”陆沉的声音很认真,“我只是在说事实。”
“什么事实?”
“你是站在山顶上的另一头狼。”
沈清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甜。
“陆沉,”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说一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陆沉笑了。
“那你还想不想跟我说话了?”
“想。”沈清歌说,“很想。”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陆沉脸上。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温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