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的消息,是春桃带回来的。
春桃是燕九的贴身侍女,比燕九小两岁,圆脸杏眼,说话时喜欢歪着头,像一只好奇的小麻雀。她是三年前被分到九公主宫里的,所有人都当这是个苦差事,只有她得欢天喜地。
“公主!公主!”春桃提着裙摆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蛋红扑扑的,“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设赏花宴,让各宫娘娘和皇子公主都去!李姑姑说让您换衣服,一会儿就走!”
燕九正蹲在院子里数蚂蚁。
她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头发上挂着草叶,怀里抱着小花,一脸茫然地看着春桃:“赏花宴?有花吗?”
“有有有!好多好多花!”春桃蹲下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公主,我刚才路过御花园,看见皇后的人从宫外请了一个人进来,穿着奇装异服,听说是南疆来的巫医。”
燕九的手指在布偶娃娃背上顿了一顿。
顿了一息。
然后继续数蚂蚁。
“巫医是什么呀?”她歪着头,声音还是傻乎乎的,但眼睛——
春桃看见了那双眼睛。
只有一瞬。
像闪电劈开乌云,白得刺目。
然后乌云合拢,又是那个傻乎乎的九公主。
“巫医就是……会看病的人。”春桃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用气说话,“公主,我觉得不对劲。”
燕九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数蚂蚁。
一、二、三、四、五……
她在数。
但不是蚂蚁。
她在数时间。
十一年。
她装了十一年。
今天,皇后终于要动手了。
南疆巫医。
她几乎可以猜到皇后要做什么——找一个“外人”来“发现”她不是傻子,然后顺理成章地给她灌药、施针、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傻子。或者直接让她“意外”死在治疗中。
到时候,皇帝问起来,皇后只需要说一句——“臣妾也是为了九公主好,她这病,拖不得了。”
多完美的借口。
多仁慈的继母。
燕九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布偶娃娃的棉絮里。
她在想一个问题——
要不要继续装?
如果继续装,让巫医当众“诊断”出她不是傻子,皇后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对她下手。到时候,她要么被灌成真傻子,要么死。
如果不装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
蓝得像母后死的那天。
她想起母后最后的话——
“装傻,活下去。”
活下去。
不是装下去。
是活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偶娃娃。小花的纽扣眼睛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只眼睛在看着她。
“小花,”她轻声说,“我们去赏花。”
御花园里,百花争艳。
牡丹、芍药、玉兰、海棠,各色花卉沿着曲径次第开放,香气浓得化不开。园中摆了几十张案几,铺着锦缎桌布,上面摆满了瓜果点心。
各宫妃嫔已经到了大半,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太子燕承乾坐在皇后身侧,一袭玄色蟒袍,面容端正,笑容温润,时不时低声和皇后说几句话。
二皇子燕承泽的位置在太子下首。他比太子小两岁,面容清瘦,眉眼温和,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不争不抢的兰草。
他是先皇后抚养长大的。
先皇后死后,他在宫中的地位就变得尴尬起来——不是皇后所出,却又被先皇后养过。皇后看他不顺眼,太子视他为眼中钉。
但他活下来了。
靠的是低调、隐忍、不争。
燕九被春桃牵着走进御花园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新衣裳——鹅黄色的宫装,裙摆绣着几只蝴蝶。头发也被春桃梳整齐了,扎了两个丫髻,了两朵绒花。
但她怀里依然抱着小花。
脏兮兮的布偶娃娃,和崭新的宫装放在一起,刺眼得可笑。
“九公主来了。”皇后笑着招手,声音温柔得像在叫一只小猫,“来,到母后这里来。”
燕九缩了缩脖子,往春桃身后躲了躲,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皇后。
“九妹,”太子笑着起身,亲自走过来,弯下腰,伸出手,“来,哥哥带你去坐。”
燕九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皇后,忽然咧嘴笑了:“太子哥哥!昨天的点心好好吃!小花也吃了!”
太子的笑容不变:“九妹喜欢就好。来,坐这边。”
他牵着燕九的手,把她带到皇后旁边的位置坐下。燕九坐下来,把小花放在桌上,开始给它编辫子。
皇后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但燕九知道,那春水下面,是万丈深渊。
“九儿,”皇后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她面前,“饿不饿?先吃块点心垫垫。”
燕九看了看糕点,又看了看皇后,摇摇头:“不吃。”
“为什么不吃?”
“小花说,吃了会肚子疼。”
皇后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围的妃嫔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太子适时开口,笑着打圆场:“九妹这小花的脾气可真大,什么都说。上次还说我的点心好吃呢,这次就不让吃了?”
“小花说的对,”二皇子燕承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九妹方才在来的路上吃了不少东西,这会儿怕是吃不下了。”
他看了燕九一眼,目光温和。
燕九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浅,很淡,像湖面上被风吹出的一圈涟漪。
二哥在帮她。
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吃了会肚子疼”,是在说皇后的点心里有问题。
所以他替她找了个借口,让她不用吃。
燕九低下头,继续给小花编辫子,心里却暖暖的。
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二哥是她唯一的暖意。
赏花宴进行到一半,皇后忽然拍了拍手。
“诸位,”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本宫今请了一位贵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皇后微微侧头,对身边的嬷嬷点了点头。嬷嬷会意,转身去了。
片刻后,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底绣着彩色图腾的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骨珠,手腕上缠着几圈银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他的头发编成许多细小的辫子,辫梢系着彩色羽毛。面容黝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南疆巫医。
满座窃窃私语。
“这位是南疆来的巫医,名叫阿古达。”皇后笑着介绍,“他在南疆极负盛名,专治疑难杂症。本宫听说他到了京城,便请他来给九公主看看。”
她看向燕九,目光温柔得令人发寒:“九儿这病,拖了这么多年了,本宫心里一直惦记着。今正好借赏花宴的机会,让巫医给九儿瞧瞧。”
燕九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阿古达,往春桃身边缩了缩:“他……他好吓人……”
“不怕不怕,”皇后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他是来帮你的。让他看看,你的病就好了。”
“我没病!”燕九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看!小花说我没病!”
“九妹,”太子走过来,蹲下身,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不想像正常人一样吗?不想和其他人一样说话、读书、写字吗?”
燕九看着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想说——我本来就会。
但她不能说。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小花的肚子里,闷闷地说:“我不要……我不要看医生……医生会扎针……疼……”
“不会疼的。”阿古达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木头。他走到燕九面前,蹲下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公主,让小人看看你的眼睛。”
燕九缩了缩,不肯抬头。
“九妹,”二皇子燕承泽忽然站起来,声音平静,“既然九妹不愿意,不如改再看?”
皇后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承泽,妹的病,拖不得了。巫医难得来京城一趟,错过这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母后说的是,”太子点头,转向燕九,“九妹,听话。就看一下,不扎针。”
燕九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阿古达。
阿古达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固定住她的脸。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转头。
他凑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燕九的心跳在加速。
她在赌。
赌阿古达看不出来。
她装傻了十一年,骗过了太医、骗过了皇后、骗过了所有人。她的眼神、表情、动作,已经刻进了骨髓里,成了她的本能。
她不怕被看穿。
她怕的是——
阿古达本不需要看穿她。
因为皇后请他来,不是为了“诊断”。
是为了“宣判”。
果然。
阿古达松开手,站起来,转向皇后,表情凝重。
“怎么样?”皇后问,语气急切,像一个真正关心女儿的慈母。
阿古达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九公主这不是天生的痴傻。”
满座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据小人的诊断,”阿古达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心上,“九公主是被人下了药。一种南疆的奇毒,名叫‘忘忧散’。长期服用,会让人神智昏聩,痴傻如幼童。”
死寂。
连风都停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和愤怒交织的表情:“什么?!有人给九公主下毒?!”
“是的。”阿古达点头,“从九公主的症状来看,这毒至少下了十年以上。”
十年以上。
燕九的心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了皇后的计划。
不是让巫医“发现”她是装的,而是让巫医“诊断”她是被下了毒。
这样一来——
第一,皇后可以顺理成章地给她“治疗”,在治疗过程中名正言顺地灌她喝真正的毒药。
第二,下毒的罪名可以安在任何一个人头上——比如,已经死了的先皇后——“先皇后自尽,原来是因为给亲生女儿下毒”?
第三,皇帝会因此对先皇后彻底失望,甚至迁怒于她的家族。
一箭三雕。
燕九的手指在小花的背上收紧。
皇后的声音在继续,又急又痛:“是谁?是谁这么狠心,对九儿下这样的毒手?”
“母后,”太子站起来,面色铁青,“此事必须彻查。九妹是我们大燕的公主,谁敢对她下毒,就是与整个大燕为敌!”
“查!”皇后一拍桌案,泪光闪烁,“一定要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丧心病狂!”
妃嫔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看向二皇子燕承泽,有人看向太子,有人看向皇后,目光各异。
燕承泽坐在位置上,面色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燕九。
燕九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抱着小花,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但燕承泽知道,她没有哭。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就在满园哗然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角落站了起来。
陆晨。
他今天也在赏花宴的受邀之列——作为质子,这种场合他必须到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像一件摆设。
他站起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个质子,在燕国的宴席上,没有人会在意他站起来还是坐着。
但他开口了。
“皇后娘娘,”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御花园,“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这位巫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皇后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悦。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表现出对一个质子的反感。
“陆公子请说。”
陆晨走出角落,一步步走到阿古达面前。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白衣在花丛间拂过,像一片行走的月光。
“敢问巫医,”他看着阿古达的眼睛,“忘忧散是南疆的奇毒,据臣所知,这种毒在中原极为罕见。请问巫医,您是凭借什么症状,断定九公主中的是忘忧散?”
阿古达的眼神闪了闪:“小人在南疆行医三十年,对这种毒再熟悉不过。九公主的眼神涣散、言语无序、行为幼稚,都是忘忧散的典型症状。”
“典型症状?”陆晨微微笑了,“据臣所知,忘忧散的典型症状是——患者会在清醒与昏聩之间反复切换,时而清醒如常,时而痴傻如童。臣方才观察了九公主许久,她始终如一,从未有过清醒的时刻。”
他转向皇后:“如果九公主中的是忘忧散,她应该会有清醒的间歇。但据臣所知,九公主这十一年来,从未清醒过。这不符合忘忧散的症状。”
满座再次安静下来。
阿古达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质子,居然知道忘忧散的症状。
皇后脸上的温柔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陆公子,”太子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但笑意下面藏着寒意,“你一个北凉人,对我们大燕公主的病,倒是很关心?”
陆晨转向太子,微微欠身:“太子殿下恕罪。臣只是觉得,九公主的病情关系重大,如果诊断有误,不仅会冤枉好人,更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如水:
“而且,臣听说,忘忧散的解药,需要用到一味极其罕见的药材——雪莲。而这味药材,整个大燕只有太医院的药库里有。如果九公主真的是中了忘忧散,那下毒的人,一定在宫中有极高的权势,能接触到太医院的药库。”
话音落下,御花园里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宫中有极高的权势。
能接触到太医院的药库。
这样的人,整个后宫,只有一个人。
皇后。
皇后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陆晨,目光冰冷。
陆晨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面上依然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
“陆公子果然博学,”皇后开口,声音依然温柔,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不过,九公主的事,是我大燕的家事。陆公子一个外人,还是不要心的好。”
“娘娘教训的是。”陆晨欠身,退后一步,重新回到角落里。
他坐下来的那一刻,目光扫过燕九。
燕九依然低着头,抱着小花,肩膀微微颤抖。
但他看见了。
她的嘴角,在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微微翘了一下。
很浅,很淡,像蜻蜓点过水面。
然后消失不见。
赏花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皇后宣布,让巫医留在宫中,择为九公主“治疗”。然后她起身离去,太子跟在身后,面色阴沉。
妃嫔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一路上议论纷纷。
燕九被春桃牵着往回走,低着头,一言不发。
走到半路,一个人拦住了她们。
二皇子燕承泽。
“春桃,你先回去。”他说,声音温和。
春桃看了看燕九,又看了看二皇子,点点头,快步走了。
御花园的小径上,只剩下兄妹两个人。
燕九抬起头,看着燕承泽。
她的眼睛里,没有傻气,没有浑浊。
清明如水。
“二哥。”她说,声音很轻。
燕承泽的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九儿,”他的声音有些哑,“你……”
“我没事。”燕九说。
“那个巫医……”
“是皇后的人。她不是要治我,是要我。”
燕承泽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燕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他看了都心疼的平静。
“九儿,你打算怎么办?”
燕九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花。
“二哥,”她忽然说,“你还记得母后吗?”
燕承泽的喉结动了动:“记得。”
“母后死的那天,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装傻,活下去。”
燕承泽的眼泪掉了下来。
燕九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净得像母后还活着的时候。
“二哥,我装了十一年了。够了。”
“九儿……”
“我不会让他们我的。”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九儿,你要做什么?”
燕九没有回答。
她抱着小花,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二哥,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大的事,你会怪我吗?”
燕承泽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不会。”他说,“不管你做什么,二哥都站在你这边。”
燕九没有再说话。
她走了。
走出御花园,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池塘。
池塘里的锦鲤还在游。
她停下来,看着水面。
水面上映出她的倒影——鹅黄色的宫装,整齐的丫髻,脏兮兮的布偶娃娃。
还有一双,比任何人都清醒的眼睛。
“陆晨,”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为什么要帮我?”
她想起他在宴席上说的话。
每一句,都是在帮她。
不是在帮她拆穿皇后,而是在帮她——
拖延时间。
他说忘忧散的症状不符合,是在告诉所有人——皇后的“诊断”有问题。
他说解药需要雪莲、只有太医院有,是在暗示——下毒的人是皇后。
他让所有人都开始怀疑皇后的动机。
这样一来,皇后就不能立刻对她动手了。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治疗”死了,嫌疑就太大了。
陆晨帮她争取了时间。
但为什么?
一个质子,为什么要帮一个装傻的公主?
燕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管为什么。
她欠他一个人情。
而她,不喜欢欠别人。
深夜。
陆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忘忧散,十年,太医院。”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她在赌命。”
他想起今天在御花园里,燕九坐在皇后身边,低着头,抱着娃娃,肩膀颤抖。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害怕。
但他看见了她的手。
她的手,放在小花的肚子上,手指一动不动。
一个真正害怕的人,手指会无意识地绞紧衣物、会攥拳、会发抖。
她没有。
她的手指,稳得像钉在木头里的钉子。
她不怕。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皇后要做什么,甚至可能猜到了皇后会找巫医、会说什么话。
她早就料到了。
但她还是去了。
因为她要看看,皇后的底牌是什么。
现在她看到了。
皇后要她。
而她——
陆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她在想什么?
她打算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燕九,”他低声说,“你的棋盘上,到底有多少颗棋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他也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了。
而他,并不讨厌这个身份。
他把纸折起来,放进烛火里烧掉。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格外明亮,像两颗沉在水底的宝石。
“明天的桂花糕,”他想,“要换一种配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