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第一场秋雨,在苏念卿回到苏家的第五天落了下来。
那天清晨,她被雨声吵醒。雨点打在瓦片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像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黄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桂花的残香,凉飕飕地扑在脸上。
苏念卿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涸的河流。雨声透过瓦片传进来,让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一种湿而安静的氛围里。
她坐起身,披了一件外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空气裹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雨打落了大半花瓣,地上铺了一层金黄,像一条金色的地毯。雨水在花瓣上汇聚成小小的水珠,顺着花瓣的纹路滑落,滴在泥土里,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满是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清新而冷冽。
“二小姐,您醒了?”赵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赵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茶走进来,姜茶的味道辛辣而温暖,在湿的早晨显得格外诱人。她把碗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红色的请柬,递给苏念卿。
“二小姐,这是今天早上送来的。送信的人说是陆家送来的,请您务必亲自过目。”
苏念卿接过请柬。
请柬是大红色的,封面烫着金字的“囍”字,边角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祥云纹样,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她翻开请柬,里面的字是毛笔写的,字迹工整秀丽:
“谨订于九月十八,为犬子陆子衡与苏氏明月缔结良缘,敬备薄酌,恭候光临。”
苏念卿的目光停在“苏氏明月”四个字上。
苏明月。
她跑了,跑去了陆家。
陆子衡还要娶她?
苏念卿皱了皱眉。按照原著剧情,陆子衡和苏明月的婚约是在苏明月“身世清白、品行端庄”的前提下订下的。可现在,苏明月栽赃养姐、伪造公章、潜逃——这些事陆家不知道吗?
还是说,陆家知道了,但不在乎?
“赵姨,送信的人还在吗?”
“在门房等着呢。”
“让他回去告诉陆家,就说我一定到。”
赵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苏念卿端着姜茶,一口一口地喝着。红糖的甜和姜的辣在舌尖交织,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看着窗外的雨,心里盘算着。
九月十八,还有十三天。
苏明月选在这个子结婚,不是巧合。九月十八是黄道吉,宜嫁娶,宜祭祀,宜入殓——宜入殓。
苏念卿的指尖微微一顿。
宜入殓。
她放下姜茶,从枕头底下摸出罗盘,掐指一算。
小六壬,辰时,速喜。
速喜,主迅速,主喜事,主音信即至。
卦象是吉的。
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场婚礼,不会太平。
雨停了。
苏念卿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一件淡青色的夹棉小褂,头发用一银簪挽起来,净净的。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女人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她出了门,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了城南的“听雨轩”。
听雨轩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三层楼的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二楼临街的雅间可以看见整条街的风景,是达官贵人最喜欢的地方。
苏念卿到的时候,雅间里已经有人了。
陆子衡。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外面罩一件同色的马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温润如玉,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没有精神,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像一盏油灯,灯芯还在燃,可油快了。
“苏小姐,”他站起身,微微欠身,“请坐。”
苏念卿在他对面坐下。
茶已经泡好了,是上好的龙井,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茶汤清澈透亮,泛着淡淡的黄绿色,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清幽的豆香。
苏念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一股清苦,然后回甘,甜味从舌慢慢蔓延到整个口腔,最后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
“陆公子,”她放下茶杯,“你找我来,是为了苏明月的事?”
陆子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壶,替她续了一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哗哗声,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让他看起来有些朦胧。
“苏小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明月做的事,我都知道。”
苏念卿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知道?”
“知道。”陆子衡摘下眼镜,用帕子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伪造公章、栽赃嫁祸、潜逃,我都知道。”
“那你还娶她?”
陆子衡沉默了一瞬。
窗外的街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比谁的嗓门大。远处有小孩在哭,哭声尖细而刺耳,穿透了茶楼的木墙,传进雅间里。
“苏小姐,”陆子衡的声音很低,“你以为我想娶她吗?”
苏念卿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这门婚事,是我母亲订的。”陆子衡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滑动,杯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苏家和陆家有二十年的交情,两家的生意盘错节,拆不开。如果我不娶明月,陆家和苏家的就会破裂,损失的不是几万大洋,而是几十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明月手里有陆家的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账本。”陆子衡说,“陆家早些年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生意,虽然现在已经收手了,但那些账本如果流出去,陆家的名声就毁了。”
苏念卿明白了。
苏明月不是以“未婚妻”的身份回陆家的,而是以“把柄持有人”的身份。
她不是在嫁人,她是在找庇护。
“陆公子,”苏念卿说,“你知道苏明月背后有人吗?”
陆子衡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人?”
“一个玄门组织,叫阴阳师。”苏念卿没有隐瞒,“苏明月和他们有。她帮你,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利用陆家的势力。”
陆子衡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苏念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苏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如果我说,我愿意帮你,你信吗?”
苏念卿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疲惫被一种新的情绪取代了——决绝。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悬崖,他选择了往前。
“信。”苏念卿说,“但你要告诉我,你能帮我什么。”
陆子衡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几个地点和路线。
“这是苏明月和那个‘阴阳师’组织联络的路线图,”陆子衡说,“我派人跟踪了她半个月,画下了这张图。他们经常在城南的几个地方碰头,其中一个地方,就在天机阁附近。”
苏念卿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
图上标注的地点,有三个在天机阁周围——一个是棺材铺(那是天机阁的入口),一个是纸扎店,还有一个是……土地庙。
土地庙。
她在天机阁的时候,听盲叟提过那个土地庙。他说,那个土地庙下面有一条地道,通往天机阁的侧门。知道这条地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苏明月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有人告诉了她。
苏念卿的心中警铃大作。
内鬼。
天机阁里的内鬼,不仅和阴阳师组织有联系,还和苏明月有联系。
“陆公子,”她抬起头,“这张地图,你是什么时候画完的?”
“三天前。”
“还有谁知道这张地图?”
“只有我。”陆子衡说,“我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苏念卿点了点头,将地图折好,收进袖中。
“陆公子,谢谢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陆子衡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不用谢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他嘴里蔓延,“我不想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更不想被一个我不爱的女人控制一辈子。”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苏小姐,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
苏念卿也站起身,看着他。
“陆公子,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苏明月,我可以帮你。”
陆子衡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希望那一天不会太远。”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茶楼的门厅里。
苏念卿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秋风吹过,街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黄叶从枝头飘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青石板路上。
她掐指一算。
小六壬,巳时,空亡。
空亡,主大凶。
苏念卿皱了皱眉。
空亡不是好兆头,但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空亡的破解,在于“填”——用某种东西填补那个“空”。
用什么东西填?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场婚礼,必须去。
苏念卿从听雨轩出来,沿着街道慢慢走。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积着浅浅的水洼,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湿的泥土味和路边早点摊子飘来的油条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气息。
她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天机阁的内鬼是谁?
龙老?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起来德高望重,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有可能是内鬼。
中年女人?她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的眼神很锐利,像一把刀,让人不舒服。
还是其他人?
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不知道该往哪边走,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双眼睛。
有人在看她。
不是普通的路人那种随意的一瞥,而是一种持续的、专注的、带着某种意图的注视。
苏念卿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速度不变,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可她的手指已经悄悄摸到了袖中的罗盘,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被秋雨洗得翠绿,水珠挂在叶尖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走到巷子中间,停下脚步,转过身。
“出来吧。”
没有人应。
“我知道你在跟着我。出来。”
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一个人影从巷口走了出来。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苏念卿看着她,认出了她。
“你是天机阁的人。”
女人没有否认。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
女人开口了,声音清冷,像冬天的风:“我叫沈青衣,是天机阁的朱雀护法。”
朱雀护法。
苏念卿记得,天机阁有四大护法——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她见过李副官(玄武),见过林墨(朱雀?不,林墨是朱雀?她记不清了。之前设定林墨是朱雀,但这里需要区分。按照之前的设定,四大护法是:李副官(玄武)、林墨(朱雀)、还有两个未出场。这里新出沈青衣,可以设定为青龙护法或其他。为了不矛盾,设定沈青衣为青龙护法。)
苏念卿在心中快速梳理了一下:天机阁四大护法——青龙沈青衣、朱雀林墨、白虎陈老四、玄武李副官。对,这样合理。
“青龙护法?”她问。
沈青衣点了点头。
“顾少帅让你来的?”
“不是。”沈青衣收起短刀,走到苏念卿面前,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是我自己要来的。”
“为什么?”
沈青衣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念卿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我想看看,能让顾少帅破例的女人,长什么样。”
苏念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完了?什么感觉?”
沈青衣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苏念卿意外的话:
“你配得上他。”
她转身走了。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阳光下。
苏念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
这个沈青衣,还真是……直接。
苏念卿没有直接回苏家,而是去了天机阁。
她走的是正门——那条不起眼的巷子,那扇贴着画的木门。门还是老样子,的脸还是那么模糊,两团红彤彤的颜色像两块红斑。
她敲了三下门,两短一长。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盲叟,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小童子,十一二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可爱。
“苏长老,”小童子声气地说,“阁主在书房等您。”
苏念卿跟着小童子穿过院子,经过那棵石榴树。树上的石榴比上次更红了,有几个已经熟透了,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果实是温热的,被太阳晒了一天,表面光滑而紧绷。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小童子。
“小道叫青竹。”小童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亮晶晶的,“苏长老,您是阁主第一个带回来的女客卿。”
苏念卿挑了挑眉。
“是吗?”
“嗯!”青竹用力点头,“以前也有女客卿,但都是长老会选的,不是阁主亲自带回来的。您是第一个。”
苏念卿笑了笑,没有接话。
到了第五层,青竹敲了敲门,然后退下了。
苏念卿推门进去。
顾衍之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一封信。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信上写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眉头舒展开了一些,但眼底的凝重没有消散。
“来了?”他放下信,“坐。”
苏念卿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茶已经泡好了,茶汤的颜色很深,是红茶,不是上次的龙井。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是正山小种,有一股松烟香,浓郁而温暖。
“出什么事了?”她问。
顾衍之把那封信推到她面前。
信是盲叟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但内容让苏念卿的心沉了下去:
“阁主,城南土地庙下面的密道,被人动过了。封印被破坏了一角,虽然不严重,但说明有人进去过。请阁主速来。”
苏念卿放下信,看着顾衍之。
“苏明月。”
“不一定。”顾衍之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柄长剑,挂在腰间,“但可能性很大。”
“你要去土地庙?”
“对。”顾衍之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你去不去?”
苏念卿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
“去。”
五、土地庙·封印
土地庙在城南的最边缘,紧挨着城墙。
说是庙,其实只是一间小小的砖房,不到一人高,人进去要低着头。庙里供着一尊土地公的泥塑,泥塑的脸已经模糊了,只剩一团土黄色的疙瘩,身上落满了灰,蜘蛛网从屋顶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苏念卿跟在顾衍之身后,弯腰钻进庙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泥土的湿和老鼠的尿味,呛得她直皱眉。她的鞋底踩在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像是踩在烂泥里。
顾衍之走到土地公的泥塑后面,蹲下身,伸手在墙上摸了摸。
他的手指按住了三块砖,用力一推。
“咔嗒”一声,墙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越来越大,从一条线变成一道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黑洞洞的,看不见底。一股湿的冷风从里面涌上来,带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苏念卿的鼻子动了动。
血腥味。
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可她的鼻子不会骗她。
“你闻到了吗?”她问。
顾衍之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火折子,吹亮了。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台阶和两侧的墙壁。墙壁上刻着符文,和苏念卿在天牢里见过的那些封印符文很像,都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他们沿着台阶往下走。
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顾衍之走在前面,苏念卿跟在后面。火折子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两个巨大的怪物在移动。
苏念卿数着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
走到第九十九级的时候,台阶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方方正正的,大概有十几平方米。石室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铜鼎,鼎身布满了绿色的铜锈,鼎口封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
苏念卿走近了一些,看清了石板上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她在天牢里见过的封印符文一模一样,可有一块地方不一样——石板的右上角,有一小块符文被破坏了,像是被人用利器刮掉了。刮痕的边缘是新鲜的,露出了下面灰色的石质。
封印被破坏了。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角,但足以让封印的力量减弱。
“有人来过。”顾衍之的声音很沉,“而且是最近几天。”
苏念卿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灰上有脚印。脚印不大,应该是女人的,鞋底的花纹是波浪形的,是那种时髦的高跟鞋——苏明月最爱穿的那种。
“是苏明月。”苏念卿说,“她来过这里。”
顾衍之蹲下身,和她一起看那个脚印。
他的肩膀几乎贴着苏念卿的肩膀,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股熟悉的松木香。在湿阴暗的地室里,这股香味格外清晰,像是一线,把她从恐惧中拉回来。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顾衍之问。
苏念卿想了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为了和天机阁的内鬼接头。”
“内鬼?”
“对。”苏念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天机阁里有内鬼,和苏明月有联系。这个内鬼知道土地庙下面的密道,也知道怎么破坏封印。苏明月来这里,就是和内鬼见面。”
顾衍之的脸色很难看。
“你知道内鬼是谁吗?”
“不知道。”苏念卿摇头,“但我在查。”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小心。”他说,“不要一个人冒险。”
苏念卿看着他,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我知道。”她说,“你也是。”
从土地庙回来,苏念卿没有再去天机阁,而是直接回了苏家。
赵姨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封信。
“二小姐,陆家又送东西来了。”
苏念卿接过信,拆开。
里面不是信,而是一张请帖——不是婚礼请帖,而是一个宴会的请帖。请帖上写着,九月十二,陆府设宴,请苏念卿赏光。
苏念卿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觉得不对劲。
婚礼是九月十八,为什么要在九月十二设宴?
而且请帖上写的不是“陆子衡与苏明月敬邀”,而是“陆府敬邀”——署名是陆母赵玉茹。
陆母亲自请她?
苏念卿想起原著里的陆母——赵玉茹,一个精明强势的女人,掌控着陆家的实权。她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请人吃饭的人。
“赵姨,送信的人还在吗?”
“在。”
“请他进来。”
送信的是陆家的一个老管家,五十多岁,穿得很体面,说话不卑不亢。
“苏小姐,”老管家欠了欠身,“夫人说,九月十二的宴会,请您务必赏光。夫人还说,有一些关于明月小姐的事,想和您单独谈谈。”
苏念卿的眉头微微一动。
关于苏明月的事?
陆母想和她谈苏明月?
“好,”她说,“我一定到。”
老管家走了。
苏念卿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看着请帖发呆。
九月十二,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她要去陆府,面对陆母,面对苏明月,面对那个内鬼。
她有一种预感,九月十二的宴会,不会比九月十八的婚礼平静。
七、夜占·凶兆
那天晚上,苏念卿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吹得窗棂哐哐响,院子里的桂花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互相搓揉。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罗盘,又摸出三枚铜钱。
六爻占卜。
她将铜钱握在掌心,摇了六下,洒在床单上。
第一爻:少阳。
第二爻:老阴。
第三爻:少阳。
第四爻:少阳。
第五爻:老阳。
第六爻:少阴。
苏念卿看着这六爻,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地火明夷卦。
明夷,主受伤,主暗伤,主光明被遮蔽。
这是大凶之兆。
她深吸一口气,又占了一卦。
这一次,她问的不是“会发生什么”,而是“谁是内鬼”。
铜钱洒落。
天山遁卦,变天地否卦。
遁,主退避,主隐藏。否,主闭塞,主不通。
内鬼藏得很深,深到她找不到。
苏念卿收起铜钱,将罗盘贴在口。
金属的凉意透过睡衣渗进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师父,”她轻声说,“我。”
窗外,风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桂花树在月光下安静下来,枝叶不再摇晃,像一幅凝固的画。
远处,寺庙的钟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三声。
子时了。
苏念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七天后的宴会,她需要精力。
可她不知道,那场宴会,会成为她穿书以来最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