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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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玄姬:少帅请入瓮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碎石还在簌簌地往下掉,灰尘弥漫在整个天牢里,呛得人睁不开眼。苏念卿靠在墙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视线模糊中看见四个身影从四个方向将玄冥围在中间。
李副官站在正东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黑暗中泛着青光,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一条条小蛇,在刀身上缓缓游动。他的站姿很低,重心压在后腿上,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
林墨站在正西方,双手各执一柄短剑,剑身一黑一白,在灯光下交替闪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苏念卿注意到他的呼吸很浅很慢,每一次呼吸之间都间隔了三四秒——这是高手在对战前的调整状态,把心率降下来,让出手更快、更准。
盲叟站在正南方,他的位置恰好堵住了玄冥退向走廊的方向。他没有拿任何武器,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弯曲,指尖有淡淡的青光在流转。那双瞎了的眼睛此刻“看”向玄冥的方向,眼皮微微颤动,像是能透过眼皮“看见”什么。
白发老道士站在正北方,他穿一身灰白色的道袍,手里握着一柄拂尘,拂尘的丝线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每一丝线上都缠绕着一缕淡淡的金色光芒。苏念卿认出了那种光芒——那是纯正的玄门灵力,没有任何杂质,说明这个老道士的修为深不可测。
玄冥站在正中央,被四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缓缓转动脖子,红色的眼睛扫过四个人,最后落在门口走进来的顾衍之身上。
“顾衍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顾衍之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进天牢,军靴踩在碎石和灰尘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剑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刺目的金光,将他的脸照得明暗分明——一半是光,一半是影,看起来像一尊从古老壁画上走下来的战神。
他在玄冥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剑尖抵在地面上,双手按在剑柄上,整个人如同一座山岳,岿然不动。
“玄冥,”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二十年前你被逐出天机阁,我念你曾是阁中长老,没有追缴你的修为。今你闯入天牢,意图害天机阁客卿长老,按阁规,当废去修为,永世囚禁。”
玄冥笑了。
那笑声很低,低得像是从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沙哑的、破碎的音质,像有人在用砂纸打磨生锈的铁器。笑声在天牢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一层叠一层,听起来像有好几个人在同时笑。
“废我修为?”玄冥的笑声戛然而止,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顾衍之,“顾衍之,你师父在世的时候都不敢对我说这种话。你一个臭未的小子,凭什么?”
顾衍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凭这个。”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升起,光芒在空中凝聚,缓缓形成一枚令牌的形状。令牌是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天”字,字迹遒劲有力,每一笔都像用刀刻出来的。
玄冥的红色眼睛猛地一缩。
“天机令……”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竟然炼成了天机令?”
苏念卿不知道天机令是什么,但她从玄冥的语气里听出了分量。能让一个修炼了二十年禁术的玄门高手害怕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天机令出,阁规如山。”顾衍之将令牌收回掌心,金光消散,“玄冥,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要我动手?”
玄冥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动了。
不是逃跑,而是进攻。
他的目标不是顾衍之,而是苏念卿。
黑雾从他掌心喷涌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都要迅猛。黑雾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巨蟒的形状,张开大口,朝苏念卿扑去。
苏念卿靠在墙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她能感觉到黑雾带来的压迫感——像一座山压在她口,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是硫磺的味道,刺鼻而令人作呕。
她没有躲。
因为她知道,不需要她躲。
正北方的白发老道士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打太极拳。可就是这种慢,偏偏赶在了黑雾巨蟒扑到苏念卿之前。
拂尘扬起。
千万丝线同时展开,像一朵白色的花在黑暗中绽放。每一丝线上都缠绕着金色的光芒,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面巨大的光网,将黑雾巨蟒整个罩住。
黑雾巨蟒在光网中挣扎,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一条真正的蛇被抓住了七寸。它的身体在光网中翻滚、扭曲、撞击,每一次撞击都激起一圈金色的涟漪,可光网纹丝不动。
玄冥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朝正东方向冲去,黑色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
正东方的李副官迎了上去。
短刀挥出,刀身上的符文同时亮起,青色的光芒在刀刃上凝聚成一道弧形的刀气,朝玄冥的脖颈斩去。
玄冥侧身躲开,刀气擦着他的面具飞过,切下了面具的一角。面具的碎片在空中翻转,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苏念卿看见了面具下的脸。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不是丑陋,而是扭曲——五官的位置是对的,可表情不对。左边的嘴角往上扯,右边的嘴角往下拉,左边的眉毛高高扬起,右边的眉毛低低垂着,整张脸像是一幅被撕碎后又重新拼贴的画,每一个部分都在朝着不同的方向用力。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红色,一只黑色。红色的那只和之前一样,像着了火;黑色的那只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
苏念卿的胃翻涌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味道。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扭曲带来的生理性不适,就像看见一只断了腿的猫还在拼命奔跑,让人既心疼又反胃。
玄冥没有被刀气伤到,但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正西方的林墨出手了。
黑白双剑同时刺出,一前一后,一剑刺向玄冥的心口,一剑刺向他的后腰。两剑的角度刁钻至极,封死了玄冥所有可能的退路。
玄冥的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了——他的上半身向右转了几乎九十度,而下半身纹丝不动。这种扭曲程度已经超出了人类骨骼的极限,苏念卿听见了骨头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拧一快要断掉的木棍。
他躲开了第一剑,但没有完全躲开第二剑。
白色的剑尖划过了他的左臂,黑袍被割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滴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硫酸腐蚀了地面。
玄冥闷哼一声,身体摇晃了一下。
正南方的盲叟动了。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朝玄冥的方向虚虚一抓。
苏念卿看见空气中出现了五道青色的光线,从盲叟的指尖延伸出去,像五无形的绳索,缠住了玄冥的四肢和脖颈。
玄冥的身体僵住了。
他试图挣扎,可四肢像是被铁链锁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脖子被那道青色的光线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皮肤下面的血管鼓了起来,像是一条条紫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束手就擒吧。”盲叟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玄冥被锁链捆在了天牢的铁柱上。
锁链是特制的,每一节铁环上都刻着封印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双双半闭的眼睛。锁链穿过他的肩膀、手腕、脚踝,将他整个人固定在铁柱上,连动一手指都困难。
他的面具已经被摘掉了,那张扭曲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苏念卿坐在一张椅子上,顾衍之站在她身后,四大高手分列两侧。油灯的火光在众人脸上跳动,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整个天牢看起来像一幅中世纪油画。
“玄冥,”顾衍之开口了,“谁指使你的?”
玄冥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和黑色的眼睛同时看向顾衍之。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让苏念卿后背发凉,因为那不是失败者的苦笑,而是胜利者的微笑。
“你以为抓了我,就赢了吗?”玄冥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愉悦,“顾衍之,你太天真了。”
“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谁指使我。”玄冥说,“我想她,是因为她是天命之人。天命之人不死,龙脉不破。龙脉不破,我的主人就不能降临。”
苏念卿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的主人是谁?”
玄冥看向她,那只红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倒影——一个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人。
“你会见到的。”他说,“很快。”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分解。
苏念卿猛地站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玄冥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黑色的粉末。粉末像沙子一样往下流,落在地上,堆成一堆小小的黑色沙丘。锁链空了,铁环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脚到膝盖,从膝盖到腰,从腰到口,从口到脖颈。
最后消失的是他的脸。
那张扭曲的脸上,嘴角还挂着那个微笑。
“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玄冥整个人化成了一堆黑色粉末。
苏念卿站在原地,盯着那堆粉末,沉默了很长时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硫磺的刺鼻味道,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那是玄冥的血的味道。她捂住鼻子,可那股气味还是钻进了她的鼻腔,让她胃里翻涌不止。
“他死了?”她问。
顾衍之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看粉末在指尖的颜色。
“不是死。”他的声音很沉,“是献祭。他把自己的灵魂献给了他的主人,换取了死亡。这样我们就不能从他嘴里问出任何东西了。”
苏念卿攥紧拳头。
她想起玄冥最后说的那句话——“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这不是威胁。
这是一个预告。
她迟早会和他一样,走上那条路。
玄冥死了,但苏明月还活着。
天一亮,顾衍之就带着人去了苏家。
苏念卿坚持要一起去。她的伤还没好,左臂还是抬不起来,口的黑色印记虽然淡了很多,但每次深呼吸还是会疼。可她不想错过苏明月的结局。
她要亲眼看着。
苏家老宅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的灯笼在晨风中摇晃,烛火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截短短的蜡烛头,在烛台上滴着白色的蜡泪。
顾衍之一脚踹开了大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院子里正在扫地的张伯吓得扔掉了扫帚,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苏念卿跟在顾衍之身后,穿过前厅,穿过回廊,穿过那棵桂花树,一直走到苏明月的闺房门口。
门从里面锁着。
顾衍之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更重了,门板在他的拳下微微颤动。
“苏明月,开门。”
沉默。
顾衍之没有再等。他后退一步,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木质的门框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门板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房间里面没有人。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上放着一只布偶熊,熊的眼睛是用黑色纽扣缝的,在晨光中闪着幽暗的光。梳妆台上的化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粉盒、口红、香水瓶,每一件都擦得锃亮。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在晨风中飘动,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飞舞。
苏念卿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户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条小河,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伸手摸了摸窗台——是湿的。
不是露水,是被人用湿布擦过的痕迹。
“她跑了。”苏念卿说。
顾衍之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只布偶熊,翻过来看了看。熊的背面缝着一块布,布上绣着几个字——
“苏念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苏念卿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像是无奈,又像是释然。
“她不会跑远的。”苏念卿说,“她不甘心。”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苏明月。”苏念卿转过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她的人生里只有一件事——赢我。不赢,她不会罢休。”
苏明月跑了,海关的案子却还在。
没有了苏明月的指证,“苏念卿伪造公章”的指控就成了无头案。海关那边查了三天,发现那份报关单上的公章确实是假的,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苏念卿刻的。相反,他们找到了苏明月和一个刻章匠人的交易记录。
苏父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把这些证据递到了海关衙门。
第二天下午,海关撤销了对苏念卿的所有指控。
苏念卿走出大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了金红色,云层像是一块巨大的锦缎,铺在天边,边缘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菜市口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几缕碎发打在脸上,痒痒的。
顾衍之站在囚车旁边,等着她。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身墨绿色的军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看起来不像少帅,倒像一个在等妻子回家的普通男人。
苏念卿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谢谢你。”她说。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移到她左臂上缠着的绷带,又移到她嘴角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你的伤还没好。”
“死不了。”
顾衍之沉默了一瞬,然后从大氅内兜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只玉瓶,白瓷的,瓶身上画着一枝梅花,枝虬曲,花朵娇艳。瓶口用红绸封着,红绸上系着一黄色的丝线,丝线的末端打了一个复杂的结。
“这是什么?”苏念卿接过玉瓶,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像空的一样。
“续命丹。”顾衍之说,“真正的续命丹。不是续脉丹那种治伤的药,而是能续命的药。它能把你被煞气侵蚀的寿命补回来。”
苏念卿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从哪儿弄来的?”
“天机阁的宝库。”顾衍之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从柜子里拿的”一样轻松,“天机阁三百年的积累,一颗续命丹还是拿得出来的。”
苏念卿知道他在撒谎。
续命丹这种东西,不是“拿得出来”的。天机阁三百年,能炼出续命丹的大师不超过五个。每一颗续命丹都是用天材地宝、耗费数年光阴才能炼成,价值连城,有价无市。
顾衍之不是“拿”的,是“换”的。
她不知道他用什么换了这颗续命丹,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
“顾衍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衍之看着她,夕阳在他眼中碎成无数光点。
“因为你的命是我的。”他说。
又是这句话。
苏念卿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玉瓶。白瓷的瓶身光滑细腻,触手生温,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瓶身上那枝梅花,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一枝真的梅花。
她拔开红绸,倒出一粒药丸。
药丸是朱红色的,圆润光滑,像一颗红豆。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味道——不是没有味道,而是味道太淡了,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像是深山里的灵芝,又像是雪山上的雪莲。
她把药丸放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像是一滴温水滑过喉咙,没有任何味道,也没有任何感觉。
然后,她感觉到了变化。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胃部升起,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股气流经过的地方,断裂的经脉开始愈合,受伤的肌肉开始修复,被煞气侵蚀的生机开始复苏。
她低下头,解开领口的盘扣,看了一眼口。
那团灰黑色的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灰黑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淡粉,从淡粉变成皮肤原本的颜色。
不到十息的时间,印记完全消失了。
她的左臂能抬起来了。
深呼吸,口不疼了。
苏念卿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又松开。指尖的知觉恢复了,她能感觉到风从指缝间穿过的凉意,能感觉到空气中细小的灰尘落在皮肤上的触感。
“好了?”顾衍之问。
“好了。”苏念卿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顾少帅,这颗续命丹,我会还你的。”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还。”他说,“就当你欠我的。”
那天晚上,苏念卿没有回苏家。
顾衍之把她带到了天机阁,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
客房在九层木塔的第五层,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却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黄山云海,笔墨酣畅,气势磅礴。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兰花开得正好,花瓣是淡紫色的,花蕊是金黄色的,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床铺是新的,被褥是棉布的,洗得很净,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是一本诗集,翻开的那一页写着李清照的《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苏念卿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玄冥死了,苏明月跑了,死劫过去了,续命丹吃了,她的伤好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玄冥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他不是在威胁。
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迟早会走上那条路。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
苏念卿坐起身:“谁?”
“我。”
顾衍之的声音。
苏念卿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地板是暖的,下面应该是通了地龙。她走到门边,打开门。
顾衍之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只馒头。
“你还没吃晚饭。”他说。
苏念卿愣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顾衍之把托盘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苏念卿回到床上,盘腿坐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化了,入口即化。粥里放了几颗红枣,枣子的甜味融进了粥里,暖洋洋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小菜是酱黄瓜,脆生生的,咸中带甜,很开胃。馒头是刚蒸好的,热乎乎的,掰开的时候冒着白气,麦香味扑鼻而来。
苏念卿吃得很慢,一口粥,一口菜,一口馒头。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顾衍之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吃。
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柔和。没有了白天那种冷峻和锋利,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守护者。
“顾衍之,”苏念卿放下粥碗,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当少帅?”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因为我是顾家的人。”他说,“顾家世代从军,没有别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要当天机阁的阁主?”
“因为我是师父选中的。”顾衍之的声音很轻,“我七岁的时候,师父找到我,说我命格特殊,是天机阁需要的继承人。我花了十五年,学会了天机阁的一切。”
苏念卿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也是被师父捡到的。
那年冬天,她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上的鞋子磨破了,脚趾冻得发紫。她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是师父找到了她。
师父脱下了自己的棉袄,裹在她身上,把她抱回了家。
“丫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暖的一句话。
“顾衍之,”苏念卿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你的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衍之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和你师父很像。”他说,“嘴硬心软,嘴上从来不夸我,可每次我受伤,他比谁都着急。他走的那天,我跪在他床前,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衍之,你要记住,这世上最珍贵的不是权力,不是财富,而是那个愿意在你最落魄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的人。’”
苏念卿的鼻子酸了。
她想起师父走的那天,她跪在竹椅前,握着师父冰凉的手,哭得说不出话。师父用最后的力气,捏了捏她的手指,说:“丫头,别哭。师父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你哭过吗?”苏念卿问。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说,“我答应过他,不哭。”
苏念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没有那么冷了。
他不是冷,他只是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了那层冰下面。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他的手是凉的,凉得像深秋的溪水。
“你可以哭的。”苏念卿说,“在我面前,你可以哭。”
顾衍之看着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他没有哭。
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握手,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兰花在窗台上静静开放,花瓣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碎钻。
远处,寺庙的钟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三声。
子时了。
第二天早上,苏念卿醒来的时候,顾衍之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只馒头,和昨天一模一样。粥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好好养伤。三天后,来天机阁,有事相商。”
字迹遒劲有力,和那只纸鹤上的字一模一样。
苏念卿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还是热的。
她笑了。
这个男人,连走的时候都不忘把粥热着。
苏念卿吃完早饭,收拾好东西,离开天机阁,回了苏家。
苏家老宅的大门敞开着,张伯正在扫地,看见她回来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二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苏念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院子。
桂花树还在,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她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阳光把树皮晒暖了。
苏父站在前厅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念卿走到他面前,叫了一声:“父亲。”
苏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苏念卿抓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我没事。”她说,“我回来了。”
苏父的手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来就好。”
苏念卿站在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心里知道,这只是开始。
苏明月还在外面,阴阳师组织还在暗处,龙脉的秘密还没有解开,她身上的煞气还没有完全消除。
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