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问之一的《魂归江东》是历史古代类型,主角项羽的经历跌宕起伏,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113235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绝对是历史古代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魂归江东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寒气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我睁开眼时,掌心正握着一段冰冷的剑柄。那剑很沉,沉得不像话——不是手臂提不动的那种沉,是握住了,就好像同时握住了几百场厮、几万条人命的那种沉。
火把。四面都是火把。山影重重,不知几千百处火光,把乌江的夜烧得通红。
“霸王!汉军已围上来了!”
谁在叫我?
我转过头,看见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头盔歪在一边,一道刀疤从额角斜拉到颧骨,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我,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记忆像一针,猛地扎进脑子里——周殷。会稽起兵时就跟着的老卒。巨鹿之战,他替我扛过王离亲卫的一矛。彭城之战,他的马被射死,是我把他从死人堆里拉上来。
这记忆不是我的。却比我的任何记忆都更清晰、更滚烫。
“霸王!”周殷又喊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哭腔,“汉军——”
“我知道。”
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甲。这是我的声音,也不是我的。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的铠甲。乌金甲,鞶,右肩一道深深的箭痕,翻出里面暗红的衬里。甲片上结着血痂,一层叠一层,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口有一面护心镜,镜面上映出一张脸——
轮廓极深。眉骨高耸,眼窝微陷,颧骨如削,下颌方正。胡子拉碴的,血污和尘土糊了满脸。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像烧着两团火,是困兽的火,是末路的火,是将灭未灭时反而最灼人的那种火。
这是项羽的脸。
我猛地闭上眼睛。
两股记忆在脑子里轰然对撞。
一股是现代的。记得手机屏幕的光,记得那条推送——“项羽如果渡江能否翻盘?知乎热榜第一”。记得自己看完帖子,骂了一句“历史没有如果”,然后把手机扔在枕边,关灯睡觉。
另一股,是项羽的。
巨鹿。王离的二十万长城军列阵于漳水之北,旌旗蔽。破釜沉舟,九战九捷。那一战到后来,剑刃卷了,用戟;戟杆断了,用矛;矛头崩了,拔出腰间佩剑继续。血把漳水染红,三天三夜没褪净。
鸿门。酒是温的。刘邦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阶,肩膀在发抖。剑就在手边,只需要一息。可那一刻,脑子里想的是——了这个泗水亭长,天下人怎么看我项羽?以勇力取天下,非英雄所为。
咸阳。宫殿在烧。阿房宫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火光里有女人的哭声、老人的哀嚎、孩童的尖叫。他想让天下人知道,暴秦已灭。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了天下人——但天下人记住的,只是那场大火。
还有虞姬。
记忆到这里时,口猛地一痛。不是记忆的痛,是真实的、肉体的痛。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指节收紧,一点一点地碾。
虞姬的剑,落下去的那一刻。她脖子上的血线。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不是恐惧,不是怨恨,是不舍。
“霸王……”
周殷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睁开眼,火把的光刺得眼眶发酸。
周围还站着二十几个人。个个带伤,个个披甲,个个望着我。他们的眼神不是看主帅,是看神像——是看一个明知必死、却还要顶天立地的神像。
远处,汉军的呐喊声已经能听清字句了。
“活捉项羽!”
“别让项羽跑了!”
“封万户侯!”
声浪一重接一重,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水漫过堤岸。火光中能看到汉军旗帜的影子,赤红色的,密密麻麻,把整个江岸围成了铁桶。
“船呢?”
我打断周殷。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稳了。
周殷愣住。
所有人都愣住。
“乌江亭长的船,”我又说了一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不是还在江边?”
沉默。
火把噼啪响。
一个士卒忽然哭出声来。
那是跪在最外围的一个少年,脸上还带着没长开的稚气。他左手握着断了半截的长矛,右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把血污冲出一道一道白印子。
“霸王……您、您要渡江?”
他问出这句话时,声音是颤抖的。不是害怕的颤抖,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我看着他。看着这二十几个残兵。看着远处漫山遍野的火光。
上一世的项羽说了什么?
“无颜见江东父老。”
“天亡我,非战之罪。”
然后下马步战,独汉军数百人,身被十余创,自刎于乌江之畔。
太史公在《史记》里写这一段时,笔锋里全是惋惜。两千年来,读史的人读到此处,总要掩卷长叹。叹他英雄末路,叹他刚愎自用,叹他“不肯过江东”。
不肯。
不是不能,是不肯。
江东亭长的船就在岸边等他。船虽小,能载一人一马。只要登船,汉军追兵便只能望江兴叹。江东尚有千里之地,数十万人口。只要回去,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可他选择了死。
不是因为没路走了——是因为骄傲。
那个刻进骨头里的、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骄傲。
我现在能感受到那股骄傲。它正在这具躯壳里翻涌、咆哮、撕咬。它不是一种情绪,它几乎是物理性的——像一烧红的铁棍,从脊椎一直捅到天灵盖。它在质问:你是谁?你凭什么用我的身体、我的剑、我的名字,去行此贪生怕死之举?
腔里像有两头野兽在互相撕咬。一头是项羽——那个从不后退、从不低头、从不认错的霸王。另一头是我——一个读过楚汉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现代人。
我知道刘邦会赢。
我知道韩信、彭越、英布会一个个被除掉。
我知道吕后会变成吕太后。
我知道汉朝会延续四百年。
我还知道,两千年后,人们会在史书里读到项羽,然后说:如果当年他渡了江……
那口气,憋了两千年。
“渡江。”
我把剑还入鞘中。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体内那股力量猛地冲撞了一下。口像被重锤击中,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咬住牙,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
“传令,渡江。”
周殷忽然跪下了。
不是领命的那种跪——是将士对主帅的单膝跪地。他是双膝跪地,整个人塌下去,额头重重砸在泥土里。
二十几个残兵全都跪下了。
他们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只是跪着,额头贴地,肩膀耸动。
火光照着他们。照着他们甲片上的缺口、绷带下的渗血、握着兵器的指节发白的手。照着他们脸上的泪,一道一道,把血污冲出沟壑。
那个少年哭得最凶。他整个人伏在地上,脊背剧烈地起伏,断矛还攥在手里,矛尖扎进泥土,像一个不肯倒下的旗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他们哭,不是因为我要渡江。
他们哭,是因为他们的王——那个宁可战死也绝不后退的霸王——为了他们,选择活下去。
“起来。”
我的声音变了。不是项羽的威严,也不是现代人的冷静。是两种声音叠在一起,从腔里滚出来,带着血的腥气。
“都起来。江东不跪人。”
周殷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变了。不再是困兽的火,是另一种东西——像溺水的人突然踩到了实地。
“末将领命。”
他站起来。残兵们也跟着站起来。
我转身,走向江边。
那几步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后的汉军越来越近了,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喊声几乎就在耳后。可身前更难的,是每一步都要压住体内那股转身赴死的冲动。
它在咆哮。在怒吼。在拼命挣扎。
它说:项羽宁死不退。
它说:江东子弟无颜相见。
它说:天要亡我,我便与天一决。
我咬紧牙关,一口血沫从齿缝间渗出来,顺着嘴角淌下。
不退。
我不退。
但不是用你的方式。
江风腥冷。
亭长的船还在。
那是一叶扁舟,长不过丈余,宽不过五尺。船头立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卒,披着蓑衣,握着竹篙。他看见我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霸王……”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被江风吹散了一半。
“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人口数十万,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
这是《史记》里的原话。
两千年前,项羽听见这句话,笑了笑,说:天之亡我,我何渡为。然后把乌骓马送给了亭长,转身赴死。
“开船。”
我跳上船。船身猛地一沉。
周殷牵过乌骓马。那匹马通体乌黑,四蹄雪白,鬃毛在江风中猎猎飞扬。它不肯上船,前蹄刨着岸边的泥土,发出低沉的嘶鸣。它的眼睛望着我,又望着身后那片火光中的战场——那是它跑过的土地,是它踏过的尸山血海。
“牵上来。”
周殷用力拽缰绳。乌骓马的前蹄踏上了船舷,船身又是一沉,几乎与水面平齐。老亭长死死撑住竹篙,才没让船翻了。
汉军的前锋已冲到江边。
箭矢破空而来。
第一支钉在船舷上,噗的一声,入木三分。第二支擦着我的耳际掠过,带着一声尖啸,扎进江水里。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像一场急雨,噼噼啪啪地钉满了船身。
周殷举起盾牌,挡在我身前。一支箭穿透盾面,箭尖停在他手背前半寸处。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开船!”
老亭长猛地撑篙。船离岸了。
乌骓马站在船尾,四蹄微微发颤,但它没有动。它只是扭过头,望着越来越远的江岸,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那嘶鸣声被江风吹散,和岸上的喊声混在一起。
我站在船尾,看着那岸越来越远。
火光中,汉军骑兵在岸边勒马。有人朝江中放箭,但距离已经太远,箭矢落在船后的水面上,溅起一朵一朵的白沫。有人在跺脚大骂,骂了什么我听不清,只能看见他们张大的嘴和挥舞的手臂。
周殷忽然开口。
“霸王,咱们……还回来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水声盖住。
我没有回答。
体内的反抗渐渐平息了。不是消失了,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压下去的,是项羽的骄傲。压不下去的,是这二十几个残兵看着你时,眼中重新亮起的光。
乌骓马低低地嘶了一声。
我把手放在它脖子上。那温热的、一下一下跳动的血脉,透过掌心传过来,像战鼓的余韵。
船破开江水,往东驶去。
东方的天际,透着一丝青灰的光。那是天要亮了。
身后,汉军的叫骂声终于听不见了。只剩下水声,和东方渐白的天空。
我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江东的地平线已经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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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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