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问之一的《魂归江东》是历史古代类型,主角项羽的经历跌宕起伏,处于连载状态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魂归江东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荥阳的第四封回信来得比预想快。审食其的字恢复了工整,一笔一划像用尺子量过,但墨迹有几处洇开了——是写到一半停笔、墨在竹面上渗开留下的痕迹。
“蒯彻,齐人,范阳人氏。秦末说范阳令降武臣,以舌辩闻名。韩信拜齐王时入其幕中,任谋士。垓下之战后,韩信被夺兵权、徙封楚王,蒯彻随行。韩信由楚王降为淮阴侯,蒯彻仍随。此人善纵横之术,口辩无双。当年劝韩信自立,说辞极尽利害——‘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韩信未从。蒯彻自此佯狂,装疯卖傻,不与人言。然吕后密探报称,蒯彻之狂,伪也。夜深人静时,常独坐帐中,对灯书写。所写何物,无人得知。”
庄贾把信放下,在舆图前站了很久。蒯彻。劝韩信自立的人。垓下之战前,韩信手握数十万大军,蒯彻劝他据齐地自立,与刘、项三分天下。韩信不听。后来韩信被刘邦一贬再贬,从齐王到楚王,从楚王到淮阴侯。蒯彻装疯,但夜深人静时还在写东西。
“他在写什么?”
召平想了想。“写给韩信的建议?韩信不用他,他写了有什么用?”
“不是写给韩信的。”庄贾指着信上“对灯书写”四个字,“韩信已经被软禁在长安,蒯彻装疯才能留在韩信身边。他写的东西,韩信看不到。他是写给自己看的——或者是写给后人看的。”
“纵横家的著作?”
“不止。蒯彻是齐人,纵横术是苏秦、张仪的路子。但他劝韩信的话,不是纵横术。‘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这是兵家对君臣关系的论断。他在韩信幕中多年,亲眼看着韩信从偏将做到齐王,又从齐王跌落。他对韩信的认识,比任何人都深。”
庄贾转过身。“霸王说过,韩信的兵法,天下无双。但他的弱点,是不知人心。蒯彻知道他的弱点,劝了他,他不听。蒯彻就装疯,但还在写。他写的东西,一定和韩信的弱点有关。”
“庄郡守的意思是——”
“蒯彻这个人,可以用。”
召平愣了一下。“他是韩信的人。”
“他不是韩信的人。他是他自己的人。纵横家从来只择主而事,不择主而忠。当年他投韩信,是因为韩信手握重兵,是最有可能成事的人。现在韩信被软禁在长安,形同囚徒。蒯彻还留在他身边,不是忠,是在等。等下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
庄贾没有回答。他看着舆图上淮阴的位置。韩信是从淮阴出来的。淮阴是韩信的家乡,也是审食其产业所在。审食其、吕释之、蒯彻——三条线,都指向韩信。裂痕的中心,不是英布,不是彭越,是韩信。
“给审食其写信。”庄贾说,“问他,蒯彻装疯,吕后知,汉王不知。吕后为何瞒着汉王?”
“这个问题,审食其敢答吗?”
“他不用答。他会转给吕释之。吕释之是吕后的兄长,吕后心里想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吕后瞒着刘邦关于蒯彻的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信送出去之后,庄贾去了城外的荒地。
三千六百人的三叠阵正在合练。不是两千八百人了——过去十天,江东二十一县又来了八百人。丹徒的、秣陵的、豫章的、鄱阳的。有人走了上百里路,鞋底磨穿了,赤着脚站在荒地上。庄贾站在荒地边上,看见队列里有一个赤脚的人。脚底板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渗进霜土里。他没有动。右脚在前,左脚在后,剑尖指地。和桓楚的姿势一模一样。
“进!”
三千六百只右脚同时迈出。盾牌撞击声已经不是咚了,是嗡嗡的、持续不断的低频震颤,像地震前的地声,像乌江春汛时冰层破裂的声音。矛尖从盾牌缝隙里探出,在冬的阳光下连成一条银色的线。剑手跟在最后,剑已出鞘,剑身反射着霜天的寒光。整个方阵从荒地这头冲到那头,冲出去八百步,队列不散。冲完之后,没有人喘。不是不累,是练出来了。
桓楚从排头走回来。“霸王。三千六百人。可以拉出去打了。”
“还差得远。”
“差什么?”
“差实战。三叠阵在荒地上冲得再好,面对真正的敌人,第一次接敌就可能散。”
“会稽的散匪已经清剿完了,没有实战的机会了。”
“不是会稽。是江北。”
桓楚的眼睛亮了一下。
“马料运输线。”霸王转过身,看着北边,“项老卒探明了,灌婴的六千匹战马,每消耗马料三十车。车队从彭城西门出发,走泗水南岸官道,每辰时出发,巳时三刻到达骑兵营。押运五十人,无骑兵护送。车队行经泗水湾时,官道紧贴河岸,路窄处仅容两车并行。”
“泗水湾。”
“对。泗水湾。车队行至此处,必须减速。首尾拉开,五十人的押运兵分散到三十辆车的长度上,首尾不能相顾。”
霸王蹲下来,用剑鞘在霜地上画了一道弯——泗水的弯。弯道处点了一个点。
“这里。三百人,埋伏在弯道两侧的芦苇荡里。等车队全部进入弯道,首尾同时动手。前面截住头车,后面堵住尾车。中间的押运兵分散在三十辆车的长度上,聚不拢。三百人打五十个分散的人,一炷香解决。”
“马料呢?”
“烧。”
桓楚的眉头皱了一下。“烧了马料,灌婴的骑兵不就警觉了?”
“要的就是他警觉。他警觉了,就会增派押运兵。押运兵从哪里来?从骑兵营调。骑兵营的兵调去押运马料,练就少了。练少了,马队冲锋的队形就松了。这是第一步。第二步,他增派了押运兵,我们就增派劫粮兵。他派一百,我们派五百。他派五百,我们派一千。每一次都比他多,每一次都烧他的马料。他防不住,就会向彭城求援。彭城驻着韩信的前锋步卒。步卒调来押运马料,南下的速度就慢了。”
“这是——疲敌?”
“不是疲敌。是拖。拖住灌婴的骑兵,就是拖住韩信的先锋。韩信的主力还在齐地修驰道,驰道修得越快,他南下就越快。拖住他的先锋,他主力到了彭城,先锋还没南下,合兵的时间就拖后了。拖后一天,江东就多练出一批兵。”
庄贾站在旁边,把霸王的话一字一字记在竹简上。记完了,他抬起头。“霸王,谁带这三百人?”
霸王看着队列里那个赤脚的人。脚底板的血泡破了,血渗进霜土里,但他站得笔直。
“虞过。”
虞过从队列里走出来。瘦高的年轻人,脖子晒得黢黑。他走到霸王面前,站定。
“你兄长虞且,死在垓下。冲在最前面,旁边的人没跟上。他一个人进去了,周围全是敌人。”
虞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次渡江,你带三百人。三百人,冲出去,还要带回来。少一个,你自己去跟他家里人交代。”
虞过握紧剑柄。指节发白。“霸王,三百人,我带出去,三百人,我带回来。”
“去挑人。三百人,你自己挑。挑完了,来找我。我教你怎么在芦苇荡里藏三百人,怎么在一炷香内解决五十个押运兵,怎么烧掉三十车马料之后全身而退。”
虞过抱拳,转身大步走向队列。赤脚踩在霜地上,留下一串血印。
庄贾看着那个背影。“霸王,他是虞且的弟弟。”
“我知道。”
“他兄长死在冲锋的路上,旁边的人没跟上。他会让他的三百人跟上的。”
霸王没有回答。他看着北边的天际,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霜风从乌江方向吹过来。但过不了多久,泗水湾的芦苇荡里会冒出火光。马料燃烧的火光,在冬的旷野上,隔三十里都能看见。
铁匠铺的方向,锤声还在响。十四座炉子,今天又新起了一座。十五座。吕青的左手只有两手指,按着犁坯稳如铁砧。他带的三个徒弟,最小的一个已经能独立看火候了。吴冶蹲在炉口,把炭灰一把一把掏出来,换上新的炭。炉火从暗红到橘红,从橘红到亮白。
夜里,庄贾在郡守府等来了荥阳的第五封回信。审食其的信很短,字迹比之前潦草,像是赶着写出来的。
“吕释之答:吕后瞒汉王蒯彻之事,因蒯彻曾献一策于韩信。此策若成,韩信可全身而退。韩信未用。吕后知此策,若汉王亦知,必疑吕后与韩信有私。故瞒之。”
庄贾把这封信看了很久。蒯彻献了一策,可让韩信全身而退。韩信没有用。什么策?
“召平。蒯彻装疯,对灯书写。他写的,会不会就是那条韩信没用的策?”
召平沉默了。烛火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庄贾伸手护住。
“如果蒯彻的策,能让韩信全身而退——那这个策,对江东有没有用?”
没有人回答。烛火跳了一下,把舆图上标注的五个点的影子投在墙上。淮阴,彭城,荥阳,齐,九江。五条线,五道裂痕。蒯彻这个名字,像一针,正在从荥阳那个点,往裂痕深处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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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