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在黑暗的缝隙中艰难前行。
四周是湿的泥土,偶尔能感觉到树在身旁盘绕。它已经连续爬了不知道多久,期间只找到几颗零散的灵晶碎屑,聊胜于无。
溯术告诉它,灵脉核心就在前方不远处。那里的灵气浓度是其他地方的数倍。如果能到达那里,或许能找到足够的资源,让自己变得更强。
它继续爬。
终于,缝隙尽头出现了一丝亮光——不是阳光,而是灵气凝结的微光。张明从缝隙中挤出来,眼前的景象让它彻底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方圆足有二十丈。洞顶部倒挂着形态各异的钟石,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洞底部是一层松软的腐殖土,中央盘踞着一棵巨大的灵。
那灵粗如水桶,须四散扎入周遭岩壁,汲取着灵脉最浓郁的能量。而在灵部周围,散落着数十颗拇指大小的灵晶,泛着诱人的金色光芒。
张明的口水几乎要滴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宝库。
它毫不犹豫地扑向那堆灵晶,开始一颗一颗吞服。灵气顺着触角涌入体内,温暖而充沛,像涸的河床突然迎来上游泄洪。
第一颗,灵气温和扩散。
第二颗,丹田发热。
第三颗、第四颗——
灵气在体内迅速堆积,像涨的洪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张明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胀得难受。
不对劲。
它在灵晶堆里又找到一颗个头更大的金色晶体,颜色比普通灵晶深了三分,表面纹路也更加繁复。它没细想,一口含了下去。
然后——
麻烦了。
那颗晶体不是普通灵晶,是灵晶之中最珍贵的上品,叫灵髓。一颗灵髓蕴含的灵气,等于十颗普通灵晶之和。
张明不知道这个知识。它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瞬间膨胀到了极限,像一个即将爆裂的气球。
溯术疯狂运转,试图找到宣泄的出口。但灵气不是水,不能随便排放。它只能强行压制。
压制不住。
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
背部开始发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像有无数针在扎。它想用手去抓——不对,它没有手,它只有六条细腿——但哪条腿都够不到背部。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忍受。
张明低头看去。
它看到了自己的背部——表皮正在变色,从米白色变成淡黄色,从淡黄色变成深黄色。裂缝在背部中央出现,从头部延伸到腹部末端。
它在蜕壳。
身体自动触发了蜕壳机制。
该死。
张明在心里骂了一句。它本不想现在蜕壳。蜕壳是蝉族最重要的生命历程,也是最危险的时刻。蜕壳过程中极度虚弱,毫无防御能力。而且需要时间。在天敌出没的地下世界,蜕壳过程中的蝉就是待宰的羔羊。
但身体由不得它。
灵气需要一个出口。蜕壳,就是那个出口。
裂缝越来越大。新身体的轮廓从裂缝中浮现。
疼痛从背部开始,像有人在用烧红的刀从内部切割它的皮肤。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剧痛,像被剥皮,像被撕裂,像被放进绞肉机。
张明疼得差点晕过去。
但它不能晕。
一旦晕过去,它就死定了。蜕壳到一半晕过去,就意味着永远卡在半途——旧壳脱不下来,新壳长不出来,最后只能窒息而死。
它前世做程序员的时候,经常加班到深夜,经常连续几天不睡觉,经常为了一个bugdebug到天亮。但那些苦,都不如现在万分之一。
疼痛还在继续。新的身体正在从旧壳里挤出来。新皮米白色,带有几分透明,比旧壳更加饱满透亮。后腿明显变长了,触角更加粗壮有型。但这些变化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不安。
因为它感觉到自己非常虚弱,比任何时候都虚弱。
蜕壳消耗了太多的灵气。
它几乎耗尽了所有积蓄的能量,才勉强完成了这次蜕变。现在的它,就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溯术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一只,是一群。
蚂蚁。
工蚁。
至少五十只。
它们顺着灵的气味,从洞的另一个入口涌了进来。黑压压一片,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张明脸色大变。
刚蜕完壳的新身体,虚弱得像一片落叶。别说是五十只蚂蚁,就算五只,它也对付不了。
跑?腿还是软的,新壳还没完全硬化。
战?连一只蚂蚁都打不过。
躲?洞里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蚂蚁群越来越近。
张明能感觉到那些细小却锋利的牙齿正在近。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它忽然想起了刚才蜕下来的旧壳。
对。
旧壳。
蜕壳后一刻钟内,旧壳仍带有若虫的气息。如果利用得当,完全可以以假乱真,欺骗那些依赖嗅觉的蚂蚁。
张明眼前一亮。
它用尽全力,把旧壳拖到洞另一侧的开阔处。然后自己躲进了角落。
蚂蚁群涌了过来。
它们分成两路。一路冲向旧壳,一路冲向角落——发现了张明的藏身之处。
冲向旧壳的那一路先到了。工蚁们疯狂啃咬旧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旧壳在几分钟内迅速崩解,散发出浓烈的若虫体味。
蚂蚁们以为猎物已死。它们向同伴传递信息素:“任务完成,猎物已死。”
蚁群开始撤退。
但冲向角落的那一路蚂蚁没那么好骗。它们用触角探查,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张明。
信息素改变:“猎物未死,继续攻击。”
蚁群再次转向,冲向角落。
张明心沉到谷底。
它低估了蚂蚁的智慧。它们不是单线程的生物,不会因为旧壳的气息就彻底放弃真实的猎物。
怎么办?
它快速思考。
蚂蚁靠触角感知。触角靠气息判断。如果能制造足够强烈的假气息——
它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它蜕下了一层皮。
不是旧壳,而是新壳表面的一层薄膜。那层薄膜带着它此刻最浓郁的气息,飘飘扬扬地飞向洞另一侧。
蚂蚁们瞬间转向。
它们扑向那层薄膜。
趁此机会,张明冲出角落,拼命向缝隙方向逃跑。
但它跑不快。
新壳还是软的。灵气消耗太大,身体虚弱得像一片落叶。
蚂蚁们发现了上当受骗。
它们调转方向,再次追击。
张明咬牙。
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完蛋了。这次真的完了。
但就在它绝望的瞬间,溯术探测到了一个细节——地面上有几块旧壳的碎片,是刚才蜕壳时掉落的。碎片还带有淡淡的旧壳气息。
如果把这些碎片踢向蚂蚁——
张明没有多想,踢起一块碎片。
蚂蚁们再次被骗。它们扑向碎片,啃咬,撕碎。
张明趁机爬起来,继续逃跑。
这一次,它跑得更快了。
因为它发现了一件事。
它在逃跑时,身体的灵气在自动运转。溯术在自动运转。它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每一个感官,都在拼命工作。
这就是蝉族的本能。
为了活下去,本能会被激发到极限。
它终于逃出了洞,钻进了来时的那条缝隙。
蚂蚁群追到缝隙入口,犹豫了一下——缝隙太窄,它们钻不进去。
它们在缝隙入口徘徊了一会儿,最终选择撤退。
张明终于松了一口气。
它瘫倒在缝隙里,大口喘气——虽然蝉没有肺,但那种灵魂上的疲惫是真实的,像跑了十场马拉松。
新壳已经硬化了大半。
它能感觉到身体里还有一些残余的灵气,在缓缓修复它的状态。
这次蜕壳虽然差点送命,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从若虫变成了强化若虫。溯术的感知范围扩张到了两百丈。新壳比旧壳坚硬十倍,后腿的力量是之前的三倍。
它还活着。
这才是最重要的。
张明在缝隙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向更深处前进。
它知道,这个洞只是灵脉的一部分。在更深处,可能还有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危险、更多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