滏口径,太行八陉之一,连接上党与太原的隐秘通道。
时值正月末,山中积雪未消,寒风如刀。周明率五百精骑,一人双马,在张彪引导下,沿狭窄山道艰难行进。
“将军,从此处向北,再行三,便可出山口。”张彪指着前方被积雪覆盖的山脊,“出山后是晋水南岸,距晋阳城约五十里。”
周明点头,望向身后队伍。五百骑虽都是精选的勇士,但连山中跋涉,人困马乏,已有数十人因冻伤、摔伤掉队。他令轻伤者随后缓行,重伤者就地隐蔽,待回师时接应。
“传令,原地休整半个时辰,饮马喂料,检查装备。”周明沉声道。
众人下马,寻背风处歇息。战马喷着白气,低头啃食石缝中枯草。士卒们默默嚼着肉,无人说话,只有寒风呼啸。
周明靠在一块山石后,取出羊皮地图。这是徐庶临行前亲手绘制,标注了晋阳城防、兵力分布,以及几条可能的潜入路线。
“晋阳城高池深,有四门。南门为正门,守军最多。东门临汾水,有瓮城。西门、北门相对薄弱。”周明手指划过地图,“高将主力调往东线,留守晋阳的应是其族弟高柔,兵力约三千,分守四门。城中还有郡兵、衙役等,可战者约两千。”
“五千守军……”身旁亲卫校尉周通(原靖难军老卒)皱眉,“将军,我们只有五百人,如何破城?”
“不是五百对五千。”周明摇头,“是五百对一时。我们要的,是趁其不备,一举夺门。只要打开一门,放信号,后续……”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后续计划,只有他与徐庶、赵云知晓。徐庶已令甄俨在中山集结三千兵马,随时待命。一旦晋阳得手,这三千兵马将沿滏口径急进,接管城防。但这需要时间,至少三天。
这三天,他必须守住晋阳。
“张彪。”周明看向向导,“你在晋阳的故旧,可靠否?”
张彪肃然道:“将军放心,彪在晋阳有一结义兄弟,名唤王凌,现任南门司马。此人豪侠重义,对高不满已久。彪已派人密信联系,他答应做内应。只是……”
“只是什么?”
“王凌说,高柔近加强城防,夜间城门紧闭,不得出入。若要献门,需在黄昏换防时,那时守卫最松懈。”
“黄昏换防……”周明计算时间,“我们明黄昏可抵晋阳。正好。”
“可将军,”张彪犹豫道,“王凌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事成之后,许他校尉之职,仍守南门。”
“准。”周明毫不犹豫,“非但如此,若他助我取晋阳,表他为太原都尉,统管城门防务。”
张彪大喜:“彪代王凌谢过将军!”
休整毕,队伍继续前行。山路越发险峻,多处需下马牵行。又走两,终于出山。
第三黄昏,晋阳城南十里,一片枯树林中。
周明与五百骑隐于林内,远远望去,晋阳城郭在暮色中如一头蛰伏巨兽。城墙高约四丈,女墙林立,旌旗飘扬。南门外有护城河,吊桥已收起。
“将军,看!”张彪指向城南一处丘陵。
丘陵上,隐约可见三堆篝火,呈品字形。
“是王凌的信号。”张彪低声道,“三堆火,表示一切按计划,黄昏换防时动手。”
周明点头,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安。太顺利了。高、高柔并非蠢人,难道对城中内应毫无防范?
“周通,派两个机灵的兄弟,扮作樵夫,靠近城南打探。记住,只看不动,半个时辰内回报。”
“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寒风穿过枯林,发出呜呜怪响,如鬼哭狼嚎。战马不安地踏蹄,士卒们紧握兵器,呼吸粗重。
半个时辰后,探子回报。
“将军,城南一切如常。换防士卒正在交接,王司马在城楼巡视。只是……”探子迟疑道,“城上守军似乎比往多,女墙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多了多少?”
“至少多了一倍。平南门守军约三百,今恐有五六百。”
周明心中凛然。果然有诈。
“将军,怎么办?”周通急问,“还按计划行事吗?”
周明沉思片刻,眼中寒光一闪:“计划不变。但……要变一变。”
“如何变?”
“张彪,你带五十人,扮作商队,押送‘货物’至南门,声称是给高刺史的年礼,要见王司马。”周明道,“若王凌真来接应,你们迅速控制城门。若他有异动……”
周明做了个手势。
张彪会意,咬牙道:“彪明白!”
“其余人,随我绕至城西。”周明看向地图,“西门外有片民居,巷道复杂,利于隐蔽。我们从那里登城。”
“登城?”周通一惊,“城墙高四丈,无云梯,如何登?”
周明从马鞍旁解下一捆绳索,绳端系着三爪铁钩:“用这个。”
这是出发前,他让中山工匠特制的飞爪,可抛上城头,勾住女墙。虽不能大规模登城,但数十精锐足矣。
“可是将军,西城守军虽少,也有近两百人。我们即便登城,如何应对?”
“所以需要声东击西。”周明冷笑,“张彪在南门吸引注意,我们趁机从西门突入。只要打开西门,放骑兵入城,大事可定。”
“可若是陷阱……”周通仍担忧。
“即便是陷阱,也要闯一闯。”周明翻身上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传令,行动!”
暮色渐深,晋阳城南门。
张彪率五十骑,押着十余辆大车,缓缓行至护城河边。车上覆盖油布,看似沉重。
“城上何人值守?打开城门!”张彪扬声喊道。
城楼上一阵动,片刻后,一人出现在女墙后,正是王凌。他年约三旬,面庞黝黑,身披皮甲。
“来者何人?此时已闭城,不得出入!”王凌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司马,是我,张彪!”张彪高声道,“奉家主之命,送年礼至高使君处,还请行个方便!”
王凌沉默片刻,回头似与人商议,随后道:“可有凭证?”
“有家主亲笔信!”
“吊篮上来!”
张彪将一封信放入吊篮,城上收起。片刻后,王凌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城门!”
绞盘转动,吊桥缓缓放下。城门也吱呀呀打开一道缝隙,仅容一车通过。
张彪心中一喜,挥手:“进城!”
五十骑押着车队,缓缓过桥。然而,就在前队刚入城门洞时,异变陡生!
“动手!”
城楼上一声厉喝,顿时箭如雨下!城门洞两侧暗门大开,涌出数百甲士,长枪如林,将张彪等人围在核心!
“王凌!你……”张彪又惊又怒,拔刀欲战。
“张兄,对不住了!”王凌在城楼上,面色苍白,“高将军早已洞察尔等阴谋,命我诈降诱敌。降者不!”
“卑鄙!”张彪目眦欲裂,率众死战。但寡不敌众,片刻间死伤过半。
与此同时,城西。
周明隐在民居阴影中,听到城南声,心知中计。但他神色不变,低喝:“上!”
五十名精选锐卒,同时抛出飞爪。铁钩勾住女墙,士卒如猿猴般攀绳而上。
城上守军注意力皆在南门,猝不及防,被周明等人迅速斩。周明一马当先,铁枪翻飞,连数人,打开一道缺口。
“夺门!”周明大喝。
士卒冲向西门楼。守军这时才反应过来,惊呼:“敌袭!敌袭!”
然而为时已晚。周明已至门楼,斩断绞索。沉重闸门轰然落地,城外等候的四百余骑如水般涌入!
“占领西门!控制城墙!”周明厉声下令,“周通,你率两百人守门,清理残敌。其余人,随我直取刺史府!”
“诺!”
五百精骑在晋阳街头纵横驰骋。城中大乱,百姓关门闭户,守军四散。高柔闻讯,急率亲卫赶来,在街口与周明相遇。
“来者何人,竟敢袭我晋阳!”高柔挺枪大喝。
“中山周明,特来取城!”周明更不答话,纵马直取高柔。
高柔是文官,虽有些武艺,如何是周明对手?交手不过三合,被周明一枪刺中肩膀,翻身。
“绑了!”周明喝令,继续向前。
至刺史府,府门紧闭。周明令人撞开大门,率军涌入。府中守卫稍作抵抗,见主将被擒,纷纷投降。
半个时辰后,晋阳易主。
周明坐在刺史府大堂,听着各处战报。
“将军,南门已下,王凌被擒,张彪将军重伤被俘。”周通禀报。
“带上来。”
片刻,王凌、张彪被押上。张彪身中数箭,奄奄一息。王凌面色灰败,垂首不语。
“王凌,为何叛我?”周明冷冷道。
王凌惨笑:“高柔以我全家性命相胁,我能如何?将军要便,只求放过我妻儿。”
周明沉默片刻,挥手:“押下去,待战后发落。张彪……好生医治,不惜代价。”
“诺!”
“将军,高家眷如何处置?”周通问。
“严加看管,不得虐待。尤其是高之母,以礼相待。”
“明白。”
周明起身,走到堂外。夜色已深,晋阳城中火光点点,声渐息。寒风凛冽,卷着雪花飘落。
“下雪了……”周明伸手,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
这一战,胜了。但只是开始。
高闻讯,必会回师。袁绍态度不明。曹那边,也要应对。
更关键的是,并州九郡,这才拿下一个太原。雁门、云中、五原、上郡、西河、上党、定襄、朔方……广阔天地,胡汉杂处,要真正掌控,难如登天。
“将军,接下来如何?”周通问。
“第一,肃清残敌,安抚百姓,出榜安民。第二,派人急报中山,令徐庶先生、甄俨速派兵来援,接管城防。第三,”周明眼中寒光一闪,“传檄并州各郡,就说高无能,致使黑山贼入寇,本将军奉袁公之命,暂代并州军事,保境安民。愿从者,官升一级。不从者……大军到时,悔之晚矣。”
“将军,袁公那边……”
“我自有计较。”周明望向东南,那是邺城方向,“现在,该给袁绍一个解释了。”
当夜,周明写下两封信。
一封给袁绍,言辞恳切,自称听闻黑山贼欲袭并州,恐危及冀州,故擅作主张,北上御敌。幸得将士用命,一战克晋阳,擒高柔,逐高(此时高尚未回师,但信中已称“逐”)。愿暂领并州,为袁公镇守北疆,以防胡患。
这封信,将夺并州包装成“为袁公御寇”,既给了袁绍面子,也暗示并州已在自己掌控,袁绍若要强取,需掂量代价。
另一封,却是给曹的密信。信中称,自己占据并州,愿表奏朝廷,归附中央。请曹以天子名义,正式任命自己为并州刺史,镇北将军。作为回报,自己将牵制袁绍,使其无法全力南下。
这封信,是赌博。赌曹愿意在北方扶植一个牵制袁绍的势力,哪怕这个势力可能尾大不掉。
两封信送出,周明独坐堂中,望着摇曳烛火。
乱世之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袁绍、曹,皆当世枭雄,与虎谋皮,凶险万分。
但,不得不为。
“系统。”周明心中默念。
【在。】
“我夺取晋阳,占据并州治所,可有奖励?”
【检测到宿主占领州治“晋阳”,达成隐藏成就“虎踞龙盘”。奖励:高级政令系统(可提升治下行政效率、民心归附),人才投奔概率提升,特殊兵种解锁:并州狼骑(初级)。】
并州狼骑!
周明心中一震。历史上,吕布麾下的并州狼骑,是天下有数的精锐骑兵,来去如风,骁勇善战。若能组建这样一支骑兵,并州可定!
“系统,并州狼骑如何组建?”
【需满足条件:宿主拥有并州骑兵基础,获得高级骑兵训练法,拥有良马匹,训练时间三月。当前进度:骑兵基础(有),训练法(有),良马(不足),时间(未开始)。】
良马……并州产马,但一时难以凑齐匹。看来,得尽快与匈奴、乌桓贸易,或……征讨。
“将军!”亲卫匆匆入内,“城外出现大军,看旗号,是高回师了!”
周明霍然起身。
来得真快。
“兵力多少?”
“约万余人,皆是精锐,已至城南十里下寨。”
周明走到地图前。高主力原本要东出配合袁绍,如今回师,必是得知晋阳失守。万余人,是自己兵力的二十倍。
但,自己据城而守,高急切间难以攻破。只要撑到中山援军到来,内外夹击,未必不能胜。
“传令,四门紧闭,全员上城防守。多备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告诉将士们,守住三,援军必至!”
“诺!”
周明披甲持枪,登上南城。
城外,火把如龙,高大军已至城下。中军大旗下,高立马阵前,面色铁青。
“周明小贼!安敢夺我城池!速速开城投降,饶你不死!”高厉声大喝。
周明立于城头,朗声道:“高使君,明奉袁公之命,镇守并州,防黑山贼。使君御寇不力,致使贼势猖獗,明不得已,暂代军事。使君若识时务,当卸甲归降,明必奏明袁公,保全使君性命。”
“胡说八道!”高怒极反笑,“我乃袁公外甥,并州刺史,何时需你代职?尔等叛逆,还敢假传命令!众将士,给我攻城!先登者,赏千金,封校尉!”
“!”
万余士卒,如水般涌向晋阳城。
大战,爆发。
箭雨倾泻,滚石轰鸣。周明持枪立于城头,凡有登城者,皆被他一枪刺落。血染战袍,不知是敌是己。
战至半夜,高军死伤千余,未能破城,暂时退去。
周明喘息着,靠在女墙上。城中守军已伤亡三百余人,箭矢消耗大半。若高明再攻,恐怕……
“将军,有人从北门潜入,自称徐庶先生信使。”亲卫来报。
周明精神一振:“带上来!”
来人浑身是雪,满面风霜,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周明拆开,徐庶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主公明鉴:闻晋阳已下,庶喜不自胜。然高回师,其势汹汹,晋阳不可久守。庶已令甄俨发兵三千,由赵云率领,沿滏口径急进,明黄昏可至晋阳。届时请主公出城夹击,可破高。”
“又,袁绍使者已至中山,询问壶关之事。庶以‘御黑山贼’对,使者将信将疑。曹使者亦至,带来天子诏书,封主公为镇北将军、领并州刺史,假节。庶已代主公拜受,然需主公亲往许都谢恩。”
“时局微妙,主公当速定并州,然后南面以争天下。并州诸郡,上党王昶,可遣使招降。雁门、云中,胡部众多,当抚剿并用。西河白波余党,可剿抚兼施,收为己用。”
“军情紧急,书不尽言。望主公保重,庶在中山,静候捷音。”
信末,附有赵云进军路线、预计抵达时间。
周明长舒一口气。子龙明即到,内外夹击,高可破。
至于曹的任命……镇北将军、并州刺史,假节。这已是方面大员的待遇,曹如此大方,所图非小。
但,眼下顾不得这许多。先破高,稳定并州再说。
“传令,猪宰羊,犒赏将士。明,与子龙里应外合,破高!”
“诺!”
当夜,晋阳城中炊烟袅袅,肉香四溢。士卒们饱餐战饭,磨砺兵器,准备明决战。
周明独坐刺史府,对着地图,沉思良久。
并州九郡,如今只占太原。上党有王昶,雁门有匈奴,云中有乌桓,西河有白波贼……千头万绪。
但,既已起事,便无退路。
“高,明便是你的死期。”周明低语,吹熄烛火。
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灼灼生辉。
明,将是决定并州归属的一战。
也是他周明,真正登上乱世舞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