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赊刀人账簿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悬疑脑洞小说！骑着宇宙找地球把苏怀古林疏影写得太生动了，作者骑着宇宙找地球以其细腻的笔触将故事描绘得生动有趣，让人欲罢不能，喜欢看悬疑脑洞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赊刀人账簿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七章 唤名：无头的父亲
一
那只手很白。
白得像在漂白粉里泡了三天三夜。皮肤下的青筋一浮出来，像地图上交错的水系。它抓着帘幕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的黑泥在车灯余光里格外扎眼。
苏怀古攥着铜尺的手心在冒汗。
他另一只手还捂着林疏影的嘴，能感觉到她嘴唇的颤抖，还有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后台的方向，瞳孔在黑暗里放大，映出车灯惨白的光。
人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很慢，一步一步，像腿脚不便的老人。先出来的是脚，穿着和台板上那双一模一样的黑布鞋，鞋底沾着湿泥，每走一步就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深色的脚印。
然后是小腿，裹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裤里，裤脚磨得起了毛边。
再往上，是腰，是口，是肩膀——
苏怀古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个人没有头。
脖子以上是空的，肩膀上方悬着一段惨白的颈骨断面，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开的。断面很净，没有血，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膜，在风里微微颤动。
但那个沙哑的男声还在继续：
“影子……影子……”
声音从它腔的位置发出来，每喊一声，口就跟着起伏一下，像在呼吸。
林疏影的身体在苏怀古怀里绷得像石头。她的手指抠进苏怀古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疼得他一激灵。但她没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嘴唇已经被咬出血，在苏怀古掌心晕开一点温热黏腻的触感。
无头的人影停在了戏台中央。
它抬起双手，动作很僵硬，像关节生了锈。那双手在空中摸索，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苏怀古屏住呼吸，攥着铜尺的手又紧了几分。铜尺的边缘硌进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他能感觉到左眼下的泪痣在跳，一跳一跳地疼，像有针在往太阳里扎。
人影的手停在了半空。
它”看”向他们。
虽然它没有眼睛，但苏怀古能感觉到，它在”看”。那股视线黏腻、冰冷，像蛇一样缠上来，顺着脊椎往上爬。
“影子……”它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疑惑，像在确认什么。
林疏影的身体猛地一震。
苏怀古感觉到掌心里的湿润又多了一点——是她咬破嘴唇流出的血。他用尽全力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慢慢把铜尺横在身前。
人影往前迈了一步。
苏怀古拉着林疏影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脚跟碰到了戏台边缘。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人影又往前一步。距离拉近到三米。
苏怀古看见了更多细节：它口衣服上有个破洞，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破洞里露出里面的皮肤，也是惨白一片，但上面有字——是某种红色的符号，歪歪扭扭，像用血写上去的。
他认不出那是什么字，但能感觉到，那些符号在动。
不是真的在动，是符号的笔画在扭曲、变形，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蠕动。每蠕动一下，人影就变得更清晰一点，轮廓更实在一点。
“它”在从什么东西里”长”出来。
苏怀古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他想起祖父笔记里的一句话：”有些东西，本不该有形。若有了形，便是借了人的念想。”
借了谁的念想？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林疏影。她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个人影，眼神里有恐惧，有痛苦，但最深处，是那种二十二年来从未熄灭过的、执拗的、近乎疯狂的”想看见”。
她想看见她父亲。
哪怕是这样”看见”。
人影又往前一步。距离两米。
苏怀古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混在夜风带来的土腥味里，几乎察觉不到。是那种老式雪花膏的味道，掺着点淡淡的烟草气——是上了年纪的人身上常有的味道。
林疏影的身体又是一震。
她认出来了。苏怀古能感觉到。她认得这个味道。
人影伸出手。
那只苍白、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直直朝林疏影伸过来。手指在半空张开，做出一个”来”的手势。
“影子……”它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温和了一些，带着点哄小孩的语调，”来，爸在这儿。”
林疏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苏怀古咬紧牙关，用力把她往后拽。但她的脚像钉在了戏台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睛还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眼神开始涣散，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别看它的手！”苏怀古低喝。
但林疏影没反应。她的身体在发软，不再紧绷，反而像要主动往前倾。
人影的手指离她的脸只有半尺了。
苏怀古猛地举起铜尺，对着那只手狠狠敲下去——
铜尺砸在手腕骨上。
“啪”的一声脆响，像敲在枯的木头上。
人影的动作停住了。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焦黑的痕迹，是被铜尺上的符文烫出来的，边缘还在冒烟，发出嗤嗤的轻响。
苏怀古趁机拉着林疏影又退了两步，退到戏台边缘，再往后就是台阶了。
人影抬起头——如果那截空荡荡的脖子能算”头”的话。它腔里的声音变了，从温和变得尖锐，带着被冒犯的愤怒：
“你——是——谁——”
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声音在空荡的戏台里回荡，重叠，像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苏怀古没回答。他把铜尺横在身前，挡在林疏影和那个人影中间。铜尺上的符文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红光，像烧红的烙铁。
人影看着铜尺。
它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苏……”它腔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苏……秉仁……”
苏怀古的心沉了下去。右眼下方的泪痣猛地一跳，尖锐的痛感顺着太阳扎进脑子里。它知道祖父的名字，知道铜尺的来历——这东西，当年和祖父打过交道。
人影又往后退，退到了戏台中央。它低头”看”了一眼台板上那双黑布鞋，然后慢慢弯下腰，伸出双手，捧起那双鞋。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它把鞋抱在怀里，转身，朝后台走去。
一步，一步，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走到帘幕前，它停了一下，侧过”脸”——虽然它没有脸，但苏怀古能感觉到，它在”看”林疏影。
“影子……”它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很轻，像叹息，”爸……回不来了。”
说完，它掀开帘幕，走进了后台的黑暗里。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戏台内外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夜风刮过荒草的声音，还有远处越来越近的雷声。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