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那人的落脚点,他才打听京城最大的图书馆在哪儿。
边走边问,磕磕绊绊。
半路找个僻静角落,钻进空间换了身净衣裤,等折腾到图书馆时,太阳已经爬到半空。
进进出出的人都挂着笑。
他也咧了咧嘴,跨步迈进去。
瞄了几眼,才摸清规矩——看书不用证,买书借书才要学生证或工作证。
他走到一个工作人员跟前,低声问:“同志,请问地图在哪儿?”
那人随便一指:“那头第二个屋。”
“谢了,同志。”
“不客气。”
顺着指的方向,他摸进地图区,慢慢翻起来。
资料不多,人也稀稀拉拉。
没费多大事就找到需要的那张,一看标价——两毛。
他捧着地图,四处晃悠,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书能用。
脚不自觉地迈进了文学区。
旁边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三五成群。
他目光一扫,三个打扮时髦的女孩正挨着看书,时不时凑头嘀咕几句。
个个眉眼清秀,留着那会儿时兴的刘胡兰头,笑起来牙齿白白,偶尔飘出几声轻笑。
中间那个鹅蛋脸,有点神似后世一个女明星——叫啥来着?看着真顺眼。
他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找了个空位坐下,耳朵听着她们闲聊,眼睛看着手里的地图。
“晓娥,你看这一段,真美。”
“哪儿?给我瞧瞧。”
听着她们的说话声,他倒不嫌烦,慢慢理着自己要走的路线。
图书馆的挂钟响了。
十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个正收拾书的女孩子面前。
“同志,你们好,能帮个忙吗?”
几个人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一个晒得黝黑的年轻男生站在跟前,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什么事?”
其中一个问。
他举起手里的地图:“我想买这张,今天忘带学生证了。
能麻烦你们代买一下吗?”
离他最近的女孩接过去翻了翻,看不是什么要紧东西,抬头答:“行。”
“太谢谢了。
我叫李木成,刚初中毕业。”
他趁机报了名号。
女孩儿们捂着嘴笑,旁边俩也跟着乐。
他前世练出来的厚脸皮,这点笑声,本不当回事。
“你们也在上学吗?”
“我们也是刚初中毕业。”
刚才翻地图的女孩应道。
那个鹅蛋脸姑娘,一直没搭话。
等她们收拾好站起来,他才发现她个头最高,几乎跟自己齐平。
他跟在后头,一块儿去门口结账。
掏钱时,他摸出三张毛票递过去。
结账的女孩只抽走两张。
“地图两毛。”
“等我一下——请你们吃冰棍儿。”
没等她们推辞,他几步蹿到卖冰棍的大娘跟前,麻利地掏钱,买了四回来。
“给。”
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抿嘴笑着接过去。
“谢谢。”
这回,鹅蛋脸终于开口,声音脆生生。
“正式认识下。
我叫李木成,十六岁,刚毕业。”
李木成又报了一遍姓名,脸皮厚得自己都嫌弃。
他心想,这回你们总该说名字了吧。
“我叫刘静。”
鹅蛋脸的女孩先开口。
“黄瑾薇。”
帮忙掏钱的那个补了一句。
“娄晓娥。”
最后一个脸上带点婴儿肥的姑娘跟着说。
李木成一愣。
娄晓娥?是那部电视剧里的人物,还是纯属巧合?心跳快了一拍,他没露声色。
“今天多谢你们了,不然大热天的,我白跑一趟都有可能。”
他陪着三个姑娘往公交站走。
“不用谢,你不是请了我们冰棍儿。”
黄瑾薇笑了笑。
“你们不知道,我跑了半个京城才买到这张地图,顶着大太阳,差点没白跑。”
李木成故意夸大。
“买地图什么?”
黄瑾薇追问。
另两人也投来好奇的目光——买这种地图的,一般都是要经常出差的人。
“我毕业后就想出去走走,看看我们祖国有多壮美。
比如东边海岸走一走,看海浪翻涌;北边草原踩一踩,骑骏马奔腾;西边高山攀一攀,登高望远;再到南边尝遍美食水果,品人生酸甜。”
李木成说得陶醉。
阳光刺眼,他闭着眼,装出一副深沉模样。
三个姑娘被他描绘的景象迷住了——她们从小在京城长大,只在书本上见过那些文字,哪扛得住这种画面感。
“太美了。”
娄晓娥一脸神往。
“真想出去看看。”
黄瑾薇也跟着感叹。
刘静没说话,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李木成。
他偷瞄回去,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她脸一红,红到了耳。
天热,大家都红着,倒也不奇怪。
等公交时,他们越聊越热闹,主要是李木成在说。
天色说变就变。
乌云压顶,雷声滚滚。
三个姑娘赶紧跳上刚到的公交车,上车才回头挥手告别。
车开走了。
李木成一拍脑门——聊了半天,就知道个名字。
看来是没缘分。
他赶紧往街边避雨的地方走。
娄晓娥?到底是电视剧里的那个,还是凑巧?他回想她的长相,跟剧里对不上。
但离剧情开始还有七八年,人总要变。
昨天那个司机是轧钢厂的,车门上印着“红星轧钢厂”
几个字。
他盘算着改天去拜访徐进荣,探探轧钢厂的历史。
大雨哗啦一下泼下来,给闷热的天气送来一丝凉意。
街上人跑光了,几个骑自行车的被淋成落汤鸡。
李木成躲雨的地方,陆续有人聚过来,原本不认识的也聊开了。
“这雨说下就下,真大,差点湿了衣服。”
路人甲随口说。
“可不是,咱运气好,正好在这儿躲过。”
李木成没接话,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再去胡同口盯着那个衬衣男子,早点把人解决了。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小时就停了。
人陆续散了。
李木成慢慢往昨晚的胡同口走。
边走边打量这五十年代的京城,听人说话腔调,好让自己融入得更快。
他找个角落坐下歇脚,掏出烙饼继续啃。
刚才问了几家饭馆,没粮票不卖饭。
他从乡下来,哪来的粮票。
只能吃烙饼填肚子。
吃完午饭,他继续闲逛。
走到哪儿算哪儿,不知不觉就到了昨天的巷子口。
他没停,继续走。
离下班还早,他还在熟悉这座城市,时不时掏出地图对照。
嗯,这张新版地图是年初才印的。
走着走着,他进了一家信托商店。
他想看看现在几点,顺便问问手表什么价——没个时间,他实在难受。
同志,想看看表。
售货员领他到柜台前,手指划过玻璃。”这边请,手表都在这里。”
这人打量李木成一眼——衣着普通,不像掏得出钱的主儿,可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又让他拿不准。
柜台里躺着各式手表,新旧混杂。
国外货不少,还有些带链子的旧怀表。
李木成对表谈不上懂,于他而言,指针转得准就行。
“这块什么价?”
他点了点一块全钢外壳的洋货,看着还算新。
“瑞士牌子,江斯丹顿,卖主咬死130块。”
“新表才120,你这比新的还贵。
那块呢?”
他咂了下舌,又指向另一只。
“108块。
同志,这几块都保三年,你提的上海牌只保一年。”
“行,这儿有自行车?”
他脸上没半分窘态。
“在里面,新旧都有,价也不一样。
我领您进去?”
“走。”
里间停着十几辆自行车,样式各异。
售货员一一介绍——大多是国外牌子,不落的、汉斯猫的、小鬼子的,还有辆白头鹰的。
价格六七十到一百二不等。
国产的三辆都是永久牌。
飞鸽才投产没两年,凤凰得明年才面市。
“谢了同志,我再看看。”
他把售货员打发走,那人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又逛了会儿二手家具和收音机,居然瞥见个八成新的搪瓷盆,标价一块钱。
大体摸清了行情,他走出信托商店。
临走瞟了眼大厅座钟——五点十分,工人们该加班了。
眼下严格执行八小时制,顶多有人自愿加班“为国家做贡献”
。
后世
他缓步踱向昨夜那条巷子,先进去扫了一圈。
大门敞开、人进人出的,八成是大杂院。
那些紧闭的小门,才是他留意的对象。
按之前的推断——那人半夜回家没惊动旁人,应是独居。
看穿着打扮,工作地位不低。
这样一来,需要盯的门户就少了许多。
那人早上从巷子这边的公交站上车,下班回来,该在对面站台下。
李木成走到对面站台,装成等车的模样,眼睛却盯着下车的人群。
等了半个来钟头,早上的短袖衬衣男子终于从一辆刚停稳的公交车里下来,鼻梁上依旧架着眼镜。
他心里一阵雀跃,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摆出等车的姿态,只用余光瞟着那人。
“周技术员,下班了啊?”
站台有人搭话。
“是。
老吴,你这是去哪儿?”
衬衣男子边走近边回话。
“去我丈人家取点东西。”
路人笑着应道。
“那赶紧去,天快黑了。
回见了您。”
衬衣男子说完,径直朝对面巷子走去。
李木成见有熟人,不敢跟进去,只得沿马路绕到巷子对面。
远远望着那人进巷,一边跟路人打招呼,一边推开左手边第三扇小门,闪身进去。
知道了住处,计划便成了一大半。
剩下的,是找个机会进去瞧瞧——他相信那人定会带来意外收获。
心情松快下来,他又开始瞎逛,想找个地方歇脚。
穿过好几条胡同,总算又寻到个破院子。
今天的落脚点定了,他直接闪进空间。
歇了会儿,用清水冲洗身子。
来回走了一整天,浑身是汗,顺手把衣服也搓了两遍。
套上大裤衩,出来晾衣裳。
太阳快要落山,热气还没散,衣服要不了多久就能。
若晾在空间里,一晚上怕都不透。
回空间烧了壶开水,吃过饭,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空间里已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夜幕深沉,李木成睁眼,空间里判断不出确切时间。
他爬起身,用自己备的树做了三米长的 。
菜刀砍劈几下,很快就拼凑成形。
虽然粗糙,但结实,撑得住人。
他出了空间,抬头看天。
月亮高挂中天,估摸是半夜十一二点。
衣服早收好,他套上一件旧外套,摸向衬衣男子的住处。
城里静得吓人。
偶尔有野猫或野狗蹿过,突地一闪,惊得他心口一跳。
他避开夜巡的人影,悄悄摸到白天记住的那户门口。
把 架到墙头,爬上去,月光清冷,小院里一目了然。
左右各一间房,正房两间,门窗都黑着。
他判断不出人住哪间。
院子很净,没什么杂物。
李木成翻上墙头,借空间收放之便瞬间把 移进院内。
他轻手轻脚落地,收好 ,闪回空间里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