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人来了。
陈长青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丹房里跟爷爷一起炼丹。丹炉中的火焰呼呼地烧着，药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族人的喊声——
“族长——赵家少族长赵凌云来了，说是巡视附属家族！”
爷爷手一抖，丹炉里的火焰差点失控。炉中的药液晃了一下，好在爷爷反应快，及时稳住了。
“赵凌云？他来什么？”
“不知道——人已经到村口了，带了好几个随从。”
爷爷脸色变了变，放下手中的药材，在衣服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走，出去迎接。”
陈长青跟在爷爷身后，走出丹房，穿过院子。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心里快速盘算。
赵凌云——赵家少族长，据说二十出头，炼气八层修为。坊间传闻他是个纨绔子弟，整天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但陈长青从不轻信传言。在这种大家族里长大的嫡子，再纨绔也不会是傻子。
走出陈家大门，就看到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来。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一身锦袍，腰间挂着玉佩，面容俊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走路的样子很随意，像是来郊游的。但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节奏感。
赵凌云。
但他身后跟着的六个随从——全在炼气五层以上。其中一个老者，头发花白，目光如鹰，气息深厚，隐约摸到了炼气九层的门槛。那老者跟在赵凌云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赵凌云走到陈家门前，目光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在灵田上停了一瞬。
不是在看灵田的规模——而是在看灵田的灵气含量和种植质量。他的眼神很专业，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陈长青心中微微一动——这个人看东西的方式，跟普通的纨绔不一样。他看的不是值不值钱，而是”这家人的水平怎么样”。这种审视的目光，说明他对附属家族的底细非常在意。
“陈老爷子，好久不见。”赵凌云笑着拱手，姿态很随意，但礼数很周全。
爷爷连忙还礼，腰弯得很深：”少族长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
赵凌云跟着进了陈家祖宅，落了座。他坐到主位上，双腿自然地交叠，姿态放松，但目光一直在屋里扫来扫去。
茶水上来了，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陈老爷子最近身体不错？我看您这气色，比上次见您好了不少。”
爷爷赔笑，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很恭敬：”托少族长的福，最近炼丹顺了一些。”
“是吗？”赵凌云笑了笑，眼角微微一挑，”那我可得恭喜您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但陈长青听得出来——每一个字都在试探。赵凌云在观察爷爷的反应，想从爷爷的回答中捕捉到什么信息。
“听说你们陈家最近子过得不错？”
爷爷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挤出一丝苦笑：
“少族长说笑了。陈家小门小户，能吃饱就不错了。”
赵凌云哈哈一笑，没再追问。
但他站起身，在大堂里走了几步——忽然转向院子方向：
“你们的灵药圃在哪儿？我看看。”
爷爷心里一沉。灵药圃里陈长青最近种的地火草还新着呢，那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但他不能拦——拦住就等于告诉赵凌云”我们在藏东西”。
他只能硬着头皮带赵凌云过去。
赵凌云站在药圃前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一株株药材上扫过，偶尔停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一下叶片，放到鼻子前闻一闻。然后他伸手指了指几株最好的地火草：
“这几株不错。我买了。”
他从怀里掏出五块灵石，随手丢在地上。灵石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了两下，停在了泥土里。
五块灵石——这个价格连地火草市价的零头都不够。但他说”买了”，不是”要”。
这是明摆着的——我就是占你便宜，但你得接着。
爷爷深吸一口气，膛起伏了一下。他弯腰，一颗一颗捡起灵石，手指有些僵硬：
“少族长喜欢，尽管拿去。灵石就不用了——”
“拿着。”赵凌云摆摆手，语气很随意，但不容拒绝，”我赵家人买东西从不白拿。”
说完他转身走了——但走到门口时，身边的一个随从忽然步子一偏，故意往堂姐陈青荷的方向蹭了过去。
“哟——陈家还有这么水灵的姑娘？”
那随从咧着嘴笑嘻嘻的，露出满口黄牙，伸手就去碰堂姐的胳膊。油乎乎的手指眼看就要摸到堂姐的衣袖了。
堂姐脸色一寒，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陈长青精神力一动——凝聚成一无形的刺——无声无息地刺入那随从的膝盖道。
那随从突然觉得膝盖一软，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扑通一声——当众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哟！”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随从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他自己也是一脸懵——明明脚下什么都没有，怎么就摔了？
陈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随从爬起来，脸上涨得通红，东张西望：”谁、谁绊我？”
但周围本没人靠近他。他站的地方离最近的陈家人也有三步远。
赵凌云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随从。他没有说话，目光却扫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的目光在陈长青脸上停了一瞬。
陈长青低着头，跟普通孩子一样躲在大人身后，双手垂在身侧，目光看着地面。他感觉到了赵凌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一针，尖锐而冰冷。
但他没有抬头。
赵凌云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他收回目光，挥了挥手：”走。”
赵凌云带着人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
但陈长青在他转身的时候注意到——他的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符箓，手指轻轻一弹——那枚符箓像一片落叶一样飞了出去，悄无声息地粘在了陈家大门外门框的缝隙里。
动作极轻极快，如果不是精神力感知到了那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陈长青本不会注意到。
那是一枚灵力符——可以监控周围灵力波动的阵法道具。只要有大规模灵力调动，赵凌云在临阳城就能感知到。
陈长青没有声张。
他在外面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赵凌云真的走远了——然后悄悄走到大门外。
他假装蹲下来系鞋带，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门框。精神力一扫——灵力符藏在门框和墙体的缝隙间，位置极为隐蔽，和墙体几乎融为一体。
换个人本不可能发现。
但陈长青的精神力一探——它就无所遁形了。
他没有碰那枚符，而是蹲在原地，像是在发呆——实则已经在旁边布置了一层精神力屏障。那层屏障非常薄，非常隐蔽，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灵力符的表面。
这样一来——灵力符还能正常工作，但它能感知到的，只是陈长青想让它感知到的”正常”灵力波动。
将计就计。
当天晚上，爷爷知道这件事后，后背发了一身冷汗。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都没送到嘴边。
当着爷爷的面，陈长青把赵凌云那枚符的位置指了出来，然后说了自己的处理方案。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爷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的孙子，目光复杂：
“你是说——这符还在那儿，但它已经没用了？”
“有用。但只能看到我们想让它看到的东西。”
“……”
爷爷看着自己的孙子——十岁的孩子，反应比他这个活了几十年的老江湖还快。他在赵凌云眼皮底下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反制，而赵凌云还浑然不知。
“长青——”爷爷放下茶杯，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是哪天你跟赵凌云成了对手……死的一定是他。”
陈长青没说话。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临阳城的方向。夜色中，临阳城灯火通明。
赵凌云——确实是个有城府的人。表面纨绔，实则在暗中监控所有附属家族。这种人，比那种张牙舞爪的蠢货危险十倍。
“但你有城府，我也不差。”
陈长青收回目光。
从那天起，他主动跟爷爷说——把炼丹产量降低三成。
对外就说：”之前是爷爷突破了炼丹瓶颈，但瓶颈突破也就那阵子，现在已经恢复常态了。”
这样赵家就算通过灵力符看到陈家灵气波动”减少”了，也只会以为是陈家炼丹少了。不会起疑心。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完全没人提示的情况下，自己想到了对外主动释放假信息来误导敌人。
爷爷知道这事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