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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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猎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飞白就把所有人叫起来了。
“今天继续。分组不变，区域不变。天黑之前回来。”
周元揉着眼睛从帐篷里爬出来，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他昨天了不少妖兽，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脸上带着笑。
“今天再几只，咱们的排名能往前窜一窜。”
“排名不重要。”林墨蹲在地上，用沙子擦刀上的血渍，是昨晚从铁背狼身上蹭的，“活着回去才重要。”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能说点吉利话？”
“我说的是实话。”
陆尘走过来，胳膊上的伤换过药了，缠了新绷带。他看了一眼林墨的胳膊，方晴昨晚包扎的纱布已经松了，沾了土，变成了灰色。
“你的纱布散了。”
林墨低头看了看，无所谓，伸手把纱布扯了，扔在地上。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黑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陆尘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三人组继续往北走。
今天的荒原跟昨天不一样。风停了，草也不晃了，安静得过头。连鸟叫都没有。林墨走在后面，虚空感知一直开着。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又感觉到了那种灵气波动。不是妖兽的，是人的。而且不止一两个，是七八个聚在一起。灵气波动杂乱，有的躁，有的沉，像是在打斗。
“前面有人。”林墨停下来。
周元也停下来，侧着耳朵听了听。
“又是陈玄他们？”
“不像。波动的方向不对。陈玄他们昨天是在东边，这个方向是正北。”
“要不要绕？”陆尘问。
林墨想了想。
“绕。”
三个人往东边绕了两里地，继续往北。
一路上又碰到几只妖兽。一只聚气境中期的铁背狼，一只淬体境巅峰的尖角鹿，还有几条毒蛇，不值钱，了也没多少分。周元砍得不过瘾，嘴一直在嘟囔。
“今天运气不好，碰到的都是小东西。”
“运气不好比命不好强。”林墨说。
周元瞪了他一眼。
走到一片乱石滩的时候，林墨忽然停下来。
周元和陆尘也停了。
“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
林墨闭了一下眼，虚空感知探出去。二十五丈外，有十几股灵气波动挤在一起。不是妖兽，是人。十几个人的灵气波动混杂在一起，像是有人在打架。其中一股波动他很熟悉——陈玄。
又是陈玄。
林墨眉头皱了一下。
“绕不过去了。前面是断崖，只有这一条路。”
周元也感觉到了不对。他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刀身上的血还没擦净，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
“那怎么办？”
林墨没回答，往前走。周元跟在后面，陆尘跟在最后面。三个人踩着碎石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得很远。
转过一块大石头，前面的景象露了出来。
陈玄带着四个陈家子弟，被十几个人围住了。不是妖兽，是人。那些人穿着黑色的短褂，口没有宗门的标记，不是厚土宗的人。他们手里拿着刀剑，有的蒙着面，有的没蒙，面巾挂在脖子上。
围住他们的人里面，有一个站在最前面，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尖指着陈玄的喉咙。距离不到一尺。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矮胖敦实，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背上的铁环叮当响。
“陈玄，识相的就自己废了丹田，省得我们动手。”瘦高个的声音不大，但阴得像毒蛇吐信子。
“赵乾的人？”陈玄盯着他。
“不是谁的人。拿钱办事。有人出高价，要你的命。你活着回去，我们没饭吃。”
陈玄握剑的手紧了紧。他的灵气波动很弱，比昨天还弱。身上添了新伤，左肩的衣服被刀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一直往下淌，整条胳膊都是红的，袖子湿透了。身后四个陈家子弟也都挂了彩，有一个已经站不稳了，靠在同伴身上喘气。
瘦高个歪了歪头，看见了石头后面的林墨。
“哟，还有客人？”
他话音一落，那十几个人全转过来了。刀剑对着林墨他们，目光跟刀子似的，在三人身上来回剜。
周元的脸色变了。陆尘的手在抖。对方十几个人，他们三个。修为差距不说，光人数就压死了。周元的修为是聚气境巅峰，陆尘是聚气境中期，那些黑衣人里至少有三四个聚气境巅峰的。正面对上，他们三个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林墨没动。
他站在石头边上，看着瘦高个。
“我们路过。不管你们的事。”
“路过？”瘦高个笑了，“这荒原上，没有路过这一说。看见了，就得留下点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长剑抬了抬，剑尖从陈玄的喉咙移开，指向林墨。
“你是厚土宗的？”
“丙字院的。”
“丙字院？”瘦高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聚气境初期？你这种货色，也来参加试炼？厚土宗是没人了吗？”
身后几个黑衣人跟着笑了。
林墨没笑。他看着瘦高个的眼睛，瘦高个的眼珠是灰色的，盯着人看的时候没有光，像两颗玻璃珠子。他的手很稳，剑尖纹丝不动，是个老手。不是普通的亡命徒，是拿钱人的那种。
陈玄说话了。
“林墨，你走。这事跟你没关系。”
“听见没有？人家让你走。”瘦高个侧了侧头，“走吧，我不你。回去告诉厚土宗的人，陈玄是死在妖兽嘴里的。知道怎么说吗？”
林墨没走。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信号弹。
瘦高个的笑容凝住了。
“你敢放？”
林墨看着他。
“你猜我敢不敢。”
瘦高个盯着他看了两秒。
“放了你也是死。顾飞白赶过来至少要一炷香的功夫。一炷香，够我你们所有人了。”
“够。”林墨说，“但你我之前，我能在你身上打三拳。”
瘦高个愣了。
“三拳？”
“三拳。第一拳打你手腕，你的剑就掉了。第二拳打你丹田，你的灵气就断了。第三拳打你喉咙，你说不了话了。”
瘦高个的笑容慢慢地收了。
他盯着林墨的眼睛，看了三秒。林墨的眼睛很平静，不像是唬人。瘦高个过不少人，见过很多种眼神——害怕的、愤怒的、绝望的、认命的。但没林墨这种眼神。不是不怕死，是没把死当回事。这种人最麻烦，因为你吓不住他，他也吓不住你。
瘦高个犹豫了。
他身后那个矮胖子不耐烦了。
“跟他废什么话？一起了！”
矮胖子拎着鬼头刀冲过来，刀背的铁环哐啷哐啷响。
林墨没退。他往前跨了一步，一拳打在矮胖子的手腕上——灵气节点。位置准，力道够。矮胖子的手一麻，鬼头刀脱手了，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溅起一片碎石渣子。矮胖子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没反应过来。
林墨的第二拳到了，打在丹田上方三寸。
矮胖子的灵气断了，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全场安静了。
瘦高个看着坐在地上的矮胖子，又看了看林墨。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意外。一个聚气境初期的小子，两拳把一个聚气境巅峰的壮汉打趴下了，这不是靠修为，是靠技巧。这种技巧，不是普通人能练出来的。
“你是赵乾的人？”瘦高个问。
“不是。”
“那你帮陈玄？”
“不是帮他。是你们挡了我的路。”
瘦高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友善的笑，是那种阴森的笑。
“行。今天我给你个面子。陈玄的命，改天再收。”
他摆了摆手。十几个人收了刀剑，把矮胖子从地上拽起来，走了。矮胖子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被两个人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嘴里骂骂咧咧。
瘦高个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
“小子，你叫林墨？”
“嗯。”
“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我让你打三拳。你打不死我，我打死你。”
他们走远了，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
陈玄靠在一棵枯树上，剑撑在地上，喘着粗气。
“林墨。”
“嗯。”
“你又救了我一次。”
“没救你。他们挡了我的路。不挡路我就不管。”
陈玄看着他，嘴角咧了一下。不是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两条命了。”陈玄说，“第一条，昨天你放信号弹。第二条，今天你出了手。两笔账，我都记着。”
“记着没用。还了才有用。”林墨说。
陈玄没接话。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十几个黑衣人离开的方向。荒草被踩倒了一片，像一条蛇爬过的痕迹。
“赵乾。一定是他。”陈玄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除了他，没人会下这种手。”
“你有证据吗？”
“没有。”
“那就别说了。”
林墨转身往回走。走出去几步，停下来。
“你的伤，能走吗？”
陈玄撑着剑站起来。“能走。”
“那就走。天一黑，狼群就出来了。”
五个人互相搀扶着，跟在林墨他们后面，往营地方向走。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沙沙沙的。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营地。帐篷的火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周元忽然开口。
“林墨。”
“嗯。”
“你刚才跟那个瘦高个说，三拳打他手腕、丹田、喉咙。”
“嗯。”
“你真能打到？”
林墨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周元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回到营地，天已经快黑了。
方晴站在营门口，看见陈玄浑身是血，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回事？”
“遇到了铁背狼。”陈玄说。
“铁背狼能把你打成这样？”
“是狼群。”
方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玄身后的林墨。林墨面无表情，方晴收回目光，没再问了。
方晴叫人来给陈玄他们包扎。陈玄坐在帐篷边上，衣服被血粘在皮肤上，撕都撕不下来。方晴用剪刀把衣服剪开，伤口露了出来。左肩那道刀伤最深，见骨了。
“这伤不是狼抓的。”方晴抬头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没说话。
方晴也没再问。她是内门弟子，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林墨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把晚晴给的那罐伤药拿出来。药膏还剩一个底，罐子壁上全是了的药渣。他挖了一点抹在胳膊上，伤口又崩开了，血从结痂的缝隙里渗出来，把药膏都冲淡了。抹上去的时候疼得他嘶了一口气。
他把罐子拧上，塞回包袱里。
骨牌在怀里，温热的。
不是“快了”的那种热，是“还在”的那种热。炎烈国那个传承者，还在靠近。从昨天到今天，温度没降过。
他闭了一会儿眼。
外面有人在说话。陈玄的声音，方晴的声音。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语气不太好。
第三天，试炼最后一天。
顾飞白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今天自由猎。酉时之前，必须回营地。过了点，不等。”
五十个人散了。
林墨带着周元和陆尘往东边走了几里。东边的妖兽少，但安全。
一上午了三只妖兽，都是淬体境的，不大，分也不高。周元砍得没劲。
“就这三只？回去排名不得掉到三十开外？”
“名次不重要。”林墨说。
“你每次都说不重要。”
陆尘蹲在一块石头上，啃着粮，忽然开口了。
“林墨，你昨天那三拳，真能打到那个瘦高个吗？”
林墨嚼着粮，没接话。
“我觉得你能。”陆尘说，“你在大比上打李长安那几拳，又快又准。那个瘦高个连躲都没躲。他要是真跟你打，说不定真会被你打中。”
林墨把粮咽下去。
“别想了。他走了。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
林墨看了陆尘一眼。因为那人是赵乾的人，赵乾不会让他在这种时候出事。今天打死了陈玄，陈家追查起来，赵乾脱不了系。所以瘦高个走了。
这些事他没法跟陆尘说。陆尘的脑子转不了这么多弯。
“走吧，再找几只。”
下午申时，三人在回程的路上碰到了一只落单的铁背狼，聚气境巅峰。
周元眼尖，第一个发现的。
“那边！大货！”
铁背狼正在啃一只死掉的尖角鹿，满嘴是血。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眼睛发红。
林墨闭了一下眼——虚空感知，铁背狼的灵气波动在口。不是肋骨，是口正中间。
“打口。”他说。
“什么？”
“灵气节点在口。不是肋骨。”
周元愣了一下，没多问，一刀砍过去。铁背狼扑过来，一口咬向周元的脖子。林墨从侧面一拳打在它口，位置准，力道够。铁背狼的灵气一滞，周元一刀砍在它脖子上，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周元急了，一脚踩在狼头上，使劲拔。
陆尘一剑刺进狼的腹部，剑尖从另一头穿出来。
铁背狼嚎了一声，倒地了。
三个人的收获，加上这一只，总共九只。
周元蹲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分。
“淬体境的五只，一只五分，二十五分。聚气境初期的三只，一只十分，三十分。聚气境巅峰的一只，二十分。总共七十五分。”
“排第几？”陆尘问。
“不知道。去年试炼，八十分能进前二十。咱们七十五，悬。”
“悬就悬吧。”林墨说。
酉时，所有人回了营地。
顾飞白和方晴清点成绩，当场公布了排名。
第一名，甲字院赵乾，猎妖兽二十三只。第二名，甲字院陈玄，二十一只。第三名，甲字院李初一，十九只。
前十名全是甲字院的。
丙字院排名最高的是周元，第十五。陆尘第十八。林墨第二十一。
念到林墨名字的时候，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议论声不大，但林墨听得到——“丙字院的，排二十一，不错了。”
林墨面无表情。
周元在旁边倒是比他高兴，一把搂住他肩膀。
“第二十一！咱们丙字院排第二十一！你他妈太争气了！”
“你不是排第十五吗？”
“我排第十五是我自己的事。你排二十一是丙字院的事。不一样。”
林墨没懂这中间有什么区别，也没问。
陈玄走过来。他的伤包扎过了，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胳膊还能动。
“林墨，回去之后，你来找我。”
“找你嘛？”
“有事。”陈玄说完，转身走了。
周元看着陈玄的背影，小声说：“他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
林墨没猜。陈玄说有事，那就是有事。至于是什么事，到了就知道了。
顾飞白站在营地中间，白衣胜雪。
“收拾东西，一炷香之后出发，回宗门。”
队伍开始拆帐篷、收行李。五十个人忙成一团，有人把东西落在帐篷里了，跑回去拿，被方晴骂了一顿。
周元把那袋妖兽材料往马背上一挂，拍了拍。
“回家。”
林墨骑上老马，走在队伍最后面。老马走得慢，他也不急。
暮色从荒原的西边漫过来，把整片草原染成了暗红色。风从后面吹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味。
骨牌在怀里，温热的。
炎烈国那个传承者，还在靠近。
他握着骨牌，骑着马，慢慢往前走。前面是厚土城，后面是北荒原。城里有晚晴，有药铺，有还没开始的外门大比。荒原里有狼，有死人，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传承者。
老马打了个响鼻，加快了步子。
林墨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快落下去了，最后一缕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钻出来，照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