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带疤的糙汉,装傻的他!这本书太值得读了!阿於很迷糊的双男主功底深厚,云凛晏虎的故事引人入胜,目前处于连载状态,更新117911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看双男主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带疤的糙汉,装傻的他!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云凛想了一夜,这并不会让他精神不济。
末世里他熬过无数个夜,有时候是等丧尸过去,有时候是躲追,有时候只是蹲在废墟顶上盯着远处的火光发呆,一宿一宿地熬,天亮之后照样跑,照样打,照样活,一晚不睡对他而言跟喝口凉水没什么区别。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推演过了。
跟上去,不管用什么方式,都会暴露,深山不是外围,晏虎是走惯了山的猎户,对猎道的每一寸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多一双脚印,他迟早会发现,少一树枝,他也会察觉。
就算自己用空间里的装备抹掉所有痕迹,还有另一个问题——时间。
他刚到石头村第二天,一个傻子突然消失一整天,刘桂芬会找,晏礼会问,晏擎会拖着瘸腿到处看,等他回来没法解释,一个傻子解释不了自己去哪儿了,正因为他解释不了,所以更可疑。
所有的路推到尽头,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不能让他去,只能从源头拦。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公鸡打了第一遍鸣。
晏虎从西屋出来,动作很轻,但门轴还是发出了一声涩的摩擦。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看了眼云凛那间小屋紧闭的门,然后走到井边打水洗脸。
井水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抹了把脸,把水珠从眉骨上刮掉,开始收拾兔肉和雉鸡肉,他取下来一块块码进背篓里,用一块粗布盖好。
做完这些,他把柴刀别在腰间,弓挂在背篓外侧,箭筒斜挎在肩上,然后他转过身。
云凛站在小屋门口,头发是乱的,衣裳是歪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像随时要散开,他的眼神还是那种空空洞洞的样子,像是没睡醒,又像是醒了但魂还没回来。
晏虎看了他一眼,没多想,“我去镇上。”他说,声音照例放轻了,“把猎物卖了。”
说完他便朝着院门走。
然后他的衣角被拽住了,五手指攥住他腰侧那块洗得发白的灰色布料,攥得死紧。
晏虎脚步一顿,他低头看了看攥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手的主人。
云凛还是那副空洞的表情,目光不知落在什么地方,嘴角没有傻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攥着他的衣角不撒手。
晏虎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布料被扯得绷直,把他的脚步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有些意外,这小崽看着瘦得跟猴儿似的,力气倒是不小。
“松开。”他说,语气不重。
没松。
“我得去镇上。”
没松。
晏虎站在那里,一只脚迈出去还没落地,衣角被一个瘦小的少年死死攥着,整个人被钉在原地。
晨光从院墙上方漫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一长一短地投在院子的泥土地上,花猫蹲在院墙上歪着脑袋看他们,尾巴尖弯成一个问号。
灶房门口,刘桂芬端着粥盆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没出声。晏擎也从主屋出来了,扶着门框站在那儿,目光在弟弟和云凛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同样什么都没说。
晏虎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转过身正面对着云凛。云凛的头顶刚到他心窝下方,攥着他衣角的手因为用力,小臂上浮起一层细瘦的肌肉线条。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傻笑,没有呆滞,没有昨天喝粥时洒一身的浑然不觉,就是空的,像一口井,水面平静,但你知道底下有水。
晏虎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猜到了,这个被魇住的少年,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猜到了他要去做什么。
昨天他在灶房里跟大哥说的话,云凛坐在院子里听到了。
他以为一个被魇住的人听不懂,或者听懂了也不会往心里去。但此刻衣角上传来的那股力气告诉他,他听懂了,不但听懂了,他还知道去镇上和去深山不是一回事。
晏虎站在晨光里,衣角被攥着,进退两难。
不去,没有银钱。
大哥的药不能停,嫂子肚子里的孩子落地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的是,阿礼过两年也该开蒙了,还有这个死死攥着他衣角的少年,请郎中来瞧病要银子,将来不管好与不好,总要有个着落。
外围打的那点猎物,换几斤盐几尺布就没了,不往深山里走,这些钱从哪里来?
去的话……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攥住自己衣角的手,那只手很小,指节细瘦,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摘菜时沾上的泥,但就是这只手,把他的脚步拽住了。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力气,但五手指攥得像是把全身的分量都挂在了那块布料上。
晏虎心里好笑,说不清是觉得荒唐还是觉得别的什么,总之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被很多人拦过,却没被拦住,但今天被一个到他心窝高的少年,用五手指,拦住了。
他在那只手上看了一眼,又在那张空白的脸上看了一眼,然后他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搁在脚边,“行。我不去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轻得像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云凛的手没有松。
晏虎也没有催他松,他就那么看着,等那只手自己慢慢卸了力气,一点一点地从衣角上滑下去,垂回身侧。
“去帮嫂子生火。”晏虎站起身,把背篓拎起来放回灶房门口,“我去一趟村长伯家。”
晏虎大步出了院门。
晏福生正在院子里劈柴,他是村长同时也是庄稼人,劈柴这种事从不假手他人。
斧子举过头顶,带着风声落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哗啦散在脚边,他弯腰把劈好的柴拢到一处,直起身时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晏虎。
“虎子?”晏福生把斧子搁在木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大清早的,怎么了?”
晏虎走进院子,在木桩对面的石头上坐下。他没有马上开口,晏福生也不催,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递过去,晏虎接过来喝了一口,把瓢搁在膝盖上。
“村长伯,我想找您借些银钱。”
晏福生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小时候虎脑的,是村里的小霸王,自从爹娘没了后的转变,他全都看在眼里,这孩子从没开过口。
叔伯婶子们送米粮他推三阻四,村里逢年过节分肉他总说紧着别家,连晏擎娶媳妇都是他们自己攅了三年银子,没跟任何人伸手。
今天他开口了。
“多少?”晏福生问。
“够请两回郎中的,再留一些给大哥抓药。”晏虎的声音不高,但说得很清楚,“云凛我瞧着不是真傻,是被魇住了。这种魇症我见过,能治。”
晏福生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大哥说要停自己的药,先拨出来给云凛请郎中。”晏虎的拇指摩挲着水瓢的边缘,“我没让。大哥的腿离不了药,嫂子快生了,我本来寻摸着今天去趟深山的,也不知道云凛怎么察觉到了,拉着不让去,我无法,只能先找您开口了。”
晏福生沉默了几息,五十多岁的人了,什么话听不出分量。
深山这两个字从晏虎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说去趟镇上。但他是土生土长的青山镇人,深山里有什么,他比年轻人更清楚。
外围的猎道他年轻时也走过,过了鹰嘴岩再往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前这个后生,今早天不亮就打好了主意要往里走。被一个傻孩子拽住了衣角,没去成。
晏福生看着晏虎那张脸。浓眉,黑沉沉的眼睛,鼻梁上那道疤被晨光照得泛白,这孩子十五岁替兄服役的时候他没拦住,三年后带着疤回来的时候他也只能看着,今天这孩子坐在他院子里,跟他开口借钱。
“等着。”晏福生转身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个灰布包着的小包,和一块用荷叶裹了麻绳的红糖,他把银包和红糖都搁在晏虎手边的石头上。
“银子是二两,够请郎中抓药,再给你大哥续一阵子的药。红糖给你嫂子,怀着身子的人不能亏了血气。”
晏虎低头看着那两样东西,没有伸手,“村长伯,银子我借,糖不能收。”
“又不是给你的。”方氏从灶房走了出来,手里挎着个小竹篮,篮底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码着十来个鸡蛋,蛋壳上还沾着几点草屑,是刚从鸡窝里捡出来的,她把竹篮往晏虎手边一放,“这是给你嫂子的。”
晏虎站起身:“堂婶,这太多了……”
“多什么多。”方氏把竹篮的提手直接塞进他手里,“鸡蛋给你嫂子的,红糖也给你嫂子的,你一个当小叔子的,还能替长嫂做主了不成?”
晏虎的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回,方氏也不等他回话,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回灶房了,走到门口又丢下一句:“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又不是外人,说那些外家人的话做什么?十天后我再给你嫂子送些过去!”
晏虎站在原地,一手银包一手竹篮,站了片刻,把东西都拢在怀里,“村长伯,银子我会尽快还您。”
晏福生把斧子重新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进深山的事烂在肚子里。你大哥和嫂子都经不住吓。”
晏虎应了一声,大步出了院门。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晏福生家的院门口一直铺到村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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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头暖洋洋地铺在村道上。
云凛蹲在门边,面前摆着一堆菜园子里摘下来的白菜。他一片一片地撕着老叶子,动作很慢,撕下来的叶子在脚边堆成一小垛,花猫卧在他膝盖上,尾巴垂下来随着呼吸一晃一晃的。
晏礼蹲在他旁边拿草棍戳蚂蚁,偶尔抬头看看云凛手里的菜叶子,再低头继续戳。
灶房梁上重新挂着的兔肉和雉鸡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院墙缝隙里那雉鸡尾羽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晏虎坐在石桌旁削那只小木马,第三条腿已经在刀刃下显出了形状。
晏擎在灶房门口磨柴刀,一下一下的,磨刀石上的水声混着刀刃摩擦的沙响。
刘桂芬坐在门槛上缝那件小衣裳,针脚走得细密。
谁也没有说话,但院子里并不安静,磨刀声,削木声,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晏礼嘀嘀咕咕跟蚂蚁说话的声音,花猫打呼噜的声音。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很安稳。
院门就是这时候被撞开的,门板弹在土墙上哐的一声,花猫从云凛膝盖上蹿起来跳上院墙,晏礼手里的草棍掉在地上。
晏福生站在门口,五十岁的村长,一向沉稳得像大青山上的石头,此刻脸色白得像灶膛里的灰。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过。灶房门口磨刀的晏擎,门槛上缝衣裳的刘桂芬,石桌旁削木头的晏虎,他的目光在晏虎身上停了一息,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肩膀猛地松下来,一只手撑住门框,大口喘气。
“村长伯?”晏擎放下柴刀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晏福生又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身,“杨树村……杨树村的猎户从山上下来了。十个人去的深山,重伤两个,折了一个。”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晏擎的嘴唇动了一下。
“折的那个,被大虫逮去吃了。”晏福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另外七个人扛着重伤的两个,死里逃生。”
石桌旁,晏虎手里的刀停了,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晏福生。
晏福生也看着他,五十岁的老汉眼睛里全是后怕。
今早这个后生坐在他院子里,说我本来寻摸着今天去趟深山的,他当时借了银子,给了红糖,叮嘱了不许去。
但他不知道这个闷声不响的后生到底会不会听。
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晏虎好端端地坐在石桌旁,手里还捏着那只削了一半的小木马,他那颗从听到消息就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晏擎顺着晏福生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弟弟。
他看着晏虎坐在石桌旁,阳光落在他脸上那道疤上,他想起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透过窗纸的破洞看见虎子背着弓往院门走,他当时心里想的是,去镇上卖猎物用不着背弓吧?
他现在明白了,虎子背的不是去镇上的东西,是进深山的东西!
杨树村十个人去九个回来折了一个,虎子原本也是要去的,如果不是云凛攥住了他的衣角……
晏擎的腿弯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坠,他跌坐在院子的泥土地上,左腿不自然地蜷着,右腿伸直,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手指抠进泥里,他的嘴张着,呼吸又短又急,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刘桂芬猛地站了起来,她站得太急,怀着身孕的身子本来就笨重,脚底绊脚尖,整个人往后仰去,她伸手想抓住什么,但门框已经从指尖滑过去了。
晏礼尖叫了一声,晏福生离得太远,晏擎还在地上坐着,晏虎从石桌旁猛地站起来但隔着一整个院子。
谁也没来得及扶。
但云凛在,他一直蹲在门口,刘桂芬往后仰的那个瞬间,他手里的菜叶还没放下,整个人的重心往侧面一倒,膝盖磕在夯实的泥土地上,身体垫在刘桂芬身下,后脑勺撞在门槛边角上,闷闷的一声,像一只装满水的陶罐磕在石头上。
刘桂芬倒在他身上,被他的身体托住了。
晏虎是第二个到的,他从石桌旁冲过来,一步跨过半个院子,蹲下去扶住嫂子的肩膀。
刘桂芬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人是清醒的,手撑着云凛的口慢慢坐起来,没有摔实。
晏福生也赶过来了,帮着把刘桂芬搀到石凳上坐下,方氏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院门口,快步进来蹲在刘桂芬身边,拿袖子擦她额头上的冷汗。
“桂芬?桂芬你应婶子一声,哪里疼?肚子疼不疼?”
刘桂芬缓过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还在发抖:“没……没事,没摔到肚子。”
她转过头,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她一起落在门槛边上。
云凛还倒在那里,他侧身蜷着,一只手臂垫在脑袋底下,竹篮翻了,摘好的白菜散了一地,嫩绿的叶子沾着泥土,晏虎走过去蹲下,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托住云凛的后颈,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云凛的头靠在他口,后脑勺的头发缝里渗出一点殷红,晏虎的手掌覆上去,把那个位置轻轻按住。
“云凛。”
“快去请郎中!”晏福生对方氏说,声音压得极低,方氏应了一声,快步出了院门。
晏擎从地上爬起来,拖着左腿走到石桌旁,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叠了几叠垫在石桌上,晏虎把云凛抱起来放上去,让他的头侧着,后脑勺的伤口朝上。
刘桂芬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双手攥着衣角,眼眶红透了。
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今天早上这个少年攥住了虎子的衣角,刚才他又垫在了自己身下。
她欠他两条命。
都说长嫂如母,她嫁过来的时候晏虎才十四岁,对她这个嫂子恭敬有加,更别说还替了丈夫去服徭役,就丈夫晏擎那身子骨,熬不回来的,最好的结果就是把尸身给送回来。
后来是虎子去的。一声不吭顶了他大哥的名字,十五岁的少年,背着个破包袱就走了。
她站在村口,看着那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背影,沿着土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看不见。晏擎站在她旁边,一句话没说,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那三年里,她拼了命地攒银子。绣帕子,接浆洗的活儿,镇上富户人家有红白事她去帮厨,只要是能挣钱的正经营生,她什么都。两年攒了三两,她把银子用红布包了又包,亲自登了柳家的门。
柳家是村里外姓读书人,柳家闺女她也见过,模样周正,性子温顺,说话细声细气的。
虎子那样的闷葫芦,该配个温柔的姑娘。她想着虎子回来,亲事定下来,再过一两年成了家,她这个做嫂子的也算对得住小叔子的恩情了,柳家收了定钱,应了亲事,她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虎子是第三年秋末回来的,她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院门响,一抬头,一个又黑又瘦的人站在门口。
她差点没认出来,高了,瘦了,肩膀比走的时候宽了一倍,脸上的少年气全被磨没了,只剩下硬朗的棱角,然后她看见了他鼻梁上那道疤,从左边斜拉过去,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她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
虎子叫了一声嫂子,声音比走的时候沉了许多,像是从地底下滚出来的,她应了一声,弯腰把衣裳捡起来,眼泪就掉在衣裳上了,她没让他看见。
柳家退亲是半个月之后的事。
媒人来的,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柳家姑娘另有了打算,她问定钱呢?媒人说,那三两银子就当作补偿柳家姑娘的名声了。
她没吵,没闹,没去找柳家理论,不是不敢,她做姑娘时是泼辣的性子,但她知道闹开了对虎子更不好。
一个被退了亲的男人,脸上还带着那道疤,已经够难了,她要是再闹得满村风雨,虎子往后在村里怎么抬头?
但今天,今天云凛垫在她身下,后脑勺磕在门槛上,头发缝里渗出血来,她欠他两条命。
她还私下攅了笔银钱,本打算着给虎子买个媳妇儿的,她自己也是女人,本不该做这样的事,可心底的愧疚战胜了一切,她的小叔子也是人,诚如柳家人的做法,他家姑娘要名声,难道她的小叔子就不要名声了吗?
她不甘心,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刘桂芬攥着衣角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她的嘴唇还在发抖,但眼眶里的泪被她硬生生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云凛垂在石桌边沿的手指,那手指冰凉,指腹上还沾着撕白菜时留下的青色汁液。
“嫂子欠你的。”她低声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嫂子记着了。”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氏领着郎中回来了。
郎中是村里的王家人,也是那个王氏的堂叔,六十多岁的老先生,花白胡子,背微驼,被方氏连拉带拽地拖了一路,气喘得比晏福生还厉害。
但他一进院门看见石桌上躺着个人,气也不喘了,快步走过去,把药箱搁在石凳上,弯下腰查看云凛后脑的伤口。
“怎么伤的?”
“磕门槛上了。”晏虎答。
王老先生拨开云凛后脑勺的头发,露出那道伤口,不深,但磕的位置不太巧,正好在颅骨和颈椎相接的凹陷处。血已经不流了,头发里凝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痂。
他用手指在伤口周围轻轻按了按,又翻开云凛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万幸。”王老先生直起身,从药箱里拿出一瓶金疮药和一卷净的布,“口子不深,没伤着骨头。年纪轻,底子也不算太差,养几天就好。这几天别让他碰水,别让他做力气活,后脑勺的疤脱落之前别让他仰着睡。”
晏虎把每一句话都记进了心里。
王老先生给伤口上了药,又用布缠了两圈固定,布绕过后脑勺,在额头上方打了个结,瞧着有些滑稽。
晏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灶房门口挪了过来,缩在晏擎腿边,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云凛头上缠的白布,瘪了瘪嘴。
“云哥哥疼不疼?”
刘桂芬把他揽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云哥哥睡着了,醒了就不疼了。”
晏礼哦了一声,又看了云凛一眼,然后从自己的小竹篮里拿出一朵野花,不是早上在山里采的那种,是院子里墙底下自己长出来的小野花,只有指甲盖大小,花瓣是淡紫色的,蔫蔫的,被他攥在手心里攥了半天,已经揉得有些皱了。
他踮起脚,把花放在云凛的手边,“云哥哥给你花。”
方氏在旁边看着,拿袖子按了按眼角,晏福生把王老先生送出门,付了诊金,又跟人说了几句道谢的话,折回来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看到了晏虎一直站在石桌边,一只手按在云凛后脑勺的布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浓眉压着。
晏福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爹娘死的时候没哭,服徭役走的时候没回头,带着疤回来被退了亲也没说一个字。他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总觉得是自己命不好,克了这个克那个,这事一出,怕是又要在心里怪罪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