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不得不推!知楠与知夏的东方仙侠佳作《壹见:人间解药》,夏至青崖的故事线设计巧妙,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23401字的丰富内容,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壹见:人间解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夏至从壹见回来的那个晚上,没有马上睡觉。
他洗了澡,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从书店买回来的中医书。薄薄的一本,不到两百页,纸张微微发黄,像是印了很久还没卖出去的那种。他翻开第一页,目录上写着:第一章,你为什么睡不好。
他以前不会看这种书。
不是没兴趣,是没时间。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没时间。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的手机里躺着几十个待读的公众号文章、七八个没听完的播客、三四个收藏了再也没打开的知识付费课程。他觉得自己应该学点什么,但每次打开手机,手指就不由自主地点到了社交软件上,一刷就是半小时,刷完什么也没记住,只觉得更累了。
但今天他坐在这里,没有碰手机。
他翻到第三章,讲的是“心肾不交”。青崖说的那些话,书里写得更细了一些——心火亢盛的人容易失眠、烦躁、口腔溃疡;肾水不足的人会腰酸、腿软、记忆力下降。夏至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觉得每一句都在说自己。
他把书翻到下一页,看到一段话:
“心肾不交之证,多起于思虑过度、劳伤心脾。久则阴亏于下,阳浮于上,神不守舍,夜不能寐。”
他盯着“思虑过度”四个字看了很久。
思虑过度。他以前把这叫“责任心强”。把所有事都放在心上,把所有人的期待都背在身上,不敢松手,不敢落下,不敢说“我不行”。他觉得这是一个成年人应该有的样子。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什么优点,这是病。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活法上的病。
他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窗外那座城市还在亮着,远远近近的光,有的白有的黄。他以前觉得那些光是催他的,现在不觉得了。
他躺下来,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得比前几天慢了一些,但也没有翻来覆去。脑子里有东西在转,但转得不急,像一台机器从高速慢慢降下来,嗡嗡声越来越低,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闹钟叫醒。
七点整。他伸手按掉闹钟,没有像以前那样再赖十分钟。他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不是冲咖啡,是泡茶。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白茶,撕开包装,把茶叶放进杯子里,倒上热水。茶叶在杯子里慢慢展开,像几片枯的叶子重新活了过来。
他端着茶杯走到阳台上。
早晨的城市灰蒙蒙的,远处的楼群轮廓模糊,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一个穿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往公交站跑。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还有昨晚下雨留下的湿。
他站在那里,喝了三杯茶。
不是因为他想喝茶,是因为他觉得应该停下来,站在这里,喝完这一杯,再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已经忘了上一次这样做是什么时候了。
到了公司,一切照旧。电梯里还是那些人,工位上还是那些文件,邮箱里还是那些邮件。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环境变了,是他看环境的眼神变了。
开晨会的时候,陈总在上面讲季度目标,销售总监在下面翻白眼,产品经理在笔记本上画小人。夏至坐在角落,没有像以前一样在心里提前预演自己要说什么,也没有在别人发言的时候在脑子里反驳。他就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人说话,觉得每个人都挺累的。
陈总说完,看向他:“夏至,你那个方案怎么样了?”
“今天收尾,明天发您。”
陈总点了点头,没多问。
以前夏至说这句话的时候,后面会跟一段详细的时间表和进度说明,像是在向陈总证明“我真的在做”。但今天他没有。他说完就停了,安静地坐着,等下一个话题。
他发现不需要说那么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没有跟同事一起下馆子。他去了公司楼下那家早餐店——不是早上才开吗?他走近一看,发现这家店中午也营业,卖面条和盖浇饭。他要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慢慢吃。
面馆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系着一条发黄的围裙,收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早上来吃过?”
“嗯,最近早上来。”夏至说。
“我说呢,看着眼熟。”老板把碗摞在一起,“你是旁边那栋楼的?”
“对。”
“你们那栋楼的人,吃饭都跟打仗似的。五分钟扒完一碗面,头都不抬。你倒是不急。”
夏至笑了笑:“以前也急。”
“那现在怎么不急了?”
夏至想了想,说:“有人跟我说,吃饭的时候好好吃饭,是正经事。”
老板笑了,露出一颗金牙:“这话说得对。饭都吃不好,还能好什么事?”
下午的工作比平时结束得早。不是活少了,是他做事的效率变高了。以前他会在一个任务上反复纠结,改了又改,怕出错,怕不够好。今天他做完一遍,看了两眼,觉得没问题,就发出去了。
他发现自己以前花在“犹豫”上的时间,比花在“做事”上的时间多得多。做事只要一小时,犹豫要三小时。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但今天的工作没有拖到晚上。
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
他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西边的天空。今天的晚霞比前几天浓,橘红色的一大片,像谁把颜料泼在了天上。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决定走回去。
走路四十分钟,坐地铁二十分钟。以前他选地铁,因为快。今天他想慢一点。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过一个街角公园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头在打太极,动作很慢,慢到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夏至停下来看了几分钟。那老头的动作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但夏至注意到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的手臂和空气。
夏至想起青崖注水时的样子。
一样的慢,一样的专注,一样的——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条街的时候,天光已经暗下来了。街对面那所小学已经空了,栏杆上还挂着一面小小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边还是只有围墙,和那道向下的台阶。
夏至站在街边,往下看。
台阶还在那里。青石板,清水墙,墙头的植物在暮色里绿得发暗。台阶尽头,那棵树冠安静地立着,像一个没有睡着的人,闭着眼睛,在等天亮。
他没有犹豫。
他走了下去。
十三级台阶。每下一级,身后的世界就远一分。走到最下面那块青石板的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今天工作上遇到的那些烦心事了。
下沉院落和前几天一模一样。老方砖,细细的青苔,不大不小的树。但今晚有些不一样——院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树下多了一把竹椅。
不是新椅子,是那种用了很久的老竹椅,椅面被磨得发亮,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它就那么随意地摆在树下,像是在那里等了好久。
夏至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茶室里没人。
茶台收拾得很净,壶归壶,杯归杯,竹席卷起来靠在一边。旁边的炭炉上坐着一把提梁壶,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壶盖轻轻跳动着。
夏至四下看了看。青崖不在。
他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出去。水一直在烧,热气从壶嘴往外冒,在灯下变成一缕细细的白烟。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余光扫到柜子旁边有一扇门。
不是正门。是靠在最里面的那面墙上的一扇小门,木头的,颜色和墙壁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光线从缝里透出来。
夏至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框。
“进来。”
是青崖的声音。
夏至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比外面的茶室小一半,大概只有十来平米。没有窗户,但墙上嵌着一盏古铜色的壁灯,光线暖黄,照得整个屋子像浸在蜂蜜里。
屋子靠墙是一排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排满了线装书,纸页泛黄,有些书的封面上贴着红纸标签,写着他看不懂的字。书架前面有一张条桌,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手札,旁边搁着一支毛笔,墨还没。
青崖坐在条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棉麻衫,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比他坐在茶台前的时候显得更沉静了一些,像一尊被灯光照暖的石像。
“坐。”青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夏至坐下来。蒲团是竹编的,坐上去微微凹陷,像有人坐了很久。他扫了一眼书架上那些书,有些书脊上印着字,但大多是繁体,他认不全。
“你在看书?”夏至问。
“抄东西。”青崖把手中的手札转过来给他看。纸页上是毛笔写的小楷,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不含糊。夏至凑近看了看,看不明白,但觉得好看。
“抄的什么?”
“《内经》里的一段。以前背过,现在再抄一遍。”青崖把手札收回去,搁在一边,“你来得巧。我刚抄完,正准备泡茶。”
他站起来,走回外面的茶室。夏至跟在他身后。
青崖把炭炉上的提梁壶提起来,倒掉壶里的旧水,换了新水。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没有上釉的陶壶,又从竹篓里捏了一撮茶叶放进壶里。不是用茶匙量的,是直接用手捏的——不多不少,刚刚好。
夏至坐下来,看着青崖注水。水柱从壶嘴流出,细而匀,落在壶里几乎没有声音。茶香慢慢散开,和前两次都不一样。这一次的香更清冽,像山间的风穿过松林时带来的气息,不是香,是“清”。
青崖把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才分到杯子里。
夏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前两次喝的时候,茶从喉咙往下走,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这次好像是往上走的——从嘴往头顶走了。”
青崖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你开始感受到了”的表情。
“你的气通了。”青崖说,“之前你的气是堵着的,茶汤下去先得给你疏通。现在通了,不用先疏了,茶气就往上升了。”
夏至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注意了一下——果然,那股温热的感觉不是往下走的,是往上的,从喉咙到脸颊到眉心,像有人在他的头顶开了个小窗户,让风透了进来。
“茶还能喝出这种感觉?”夏至问。
“不是茶能喝出这种感觉,”青崖说,“是你的身体本来就该有这个感觉。只是堵了太久,你忘了。”
夏至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你上次说,我把自己藏起来了。”他看着青崖,“藏在哪了?”
青崖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泡过的茶叶从壶里倒出来,放在一个白瓷碟子里。那些茶叶已经展开了,一片一片的,深绿带褐,边缘微微卷曲。
“你看看这个叶子。”青崖把碟子推到他面前。
夏至低头看。那些叶子躺在碟子里,有的完整,有的裂了边,有的被水泡得柔软透明。
“这是白茶。”青崖说,“采下来的时候,它不是这个颜色。深绿带白毫,挺好看的。经过萎凋、晒、烘,才变成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他用指尖拨了拨其中一片叶子。
“你把这片叶子拿给一个没喝过茶的人看,他可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巴巴的,皱皱的,颜色也不鲜亮。但你把它泡在水里,它就会慢慢展开,回到它本来的样子。”
青崖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你是在生活的萎凋和晒里,把自己缩起来了。你以为你变了,其实没有。你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水。”
夏至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碟子里那片展开的叶子,叶脉清晰,边缘虽然有些破损,但整片叶子摊得平平的,像是在说:你看,我还是原来的我。
“你的意思是,”夏至慢慢说,“我没有变差,我只是……脱水了?”
青崖这次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大方的笑,是唇边微微翘起,像看见一个学生答对了一道题。
“你这个比喻不太雅,但意思差不多。”
夏至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很久没有笑了。不是那种对同事的客气微笑,不是那种对老板的讨好笑容,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于是笑了的那种笑。他脸上的肌肉有些不习惯,笑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但嘴角还有一点弧度,留在那里,没有马上消失。
“那你说的‘合适的水’,”夏至问,“是什么?”
青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已经在里面了。”他说。
夏至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
茶汤金黄透亮,倒映着灯光,像一小片安静的湖面。
他想问“你是说茶吗”,但觉得不对。青崖不会这么直接地回答他。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是——他给你一把钥匙,但门要你自己去找。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茶换了两泡,第三泡的味道淡了一些,但更甜了,像秋天的空气,从燥热慢慢转凉,凉透之后有一股净的甜。
夏至站起来,准备走。
“对了,”他站在门口,回头看青崖,“你说的那个老太太——六十多岁,被女儿陪着来的——她后来怎么样了?”
青崖正在收拾茶具,没有抬头。
“她后来每周来一次,”青崖说,“来了一年多。有时候自己来,有时候带自己做的点心。她女儿后来也不拦着她了。”
夏至点了点头。
“那她现在呢?”
青崖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抬起眼看了夏至一眼。那个眼神和之前都不一样——之前是沉静的、淡然的,这一次多了一点东西,夏至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回忆,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后来不来了。”青崖说。
“好了?”
青崖没有回答。他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转身看着窗外的方向。窗外只有那棵树的影子,在黑夜里安静地立着。
“她大概活了两年。”青崖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已经查出来是晚期了。她没有跟女儿说。来我这里,也没说。”
茶室里忽然安静了。
夏至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没有动。
“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青崖说,“说了两年,说够了。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她把女儿也带来了。那天她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女儿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她坐在旁边。她说:‘妈没什么本事,就给你留了这个。’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本手抄的菜谱,是她自己写的。”
青崖顿了一下。
“她女儿当时就哭了。老太太自己也哭了。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然后老太太说:‘别哭了,妈给你泡杯茶。’那是她第一次泡茶,我教她的。”
夏至觉得喉咙有些紧。
“她走了之后,她女儿来过一次。”青崖说,“来拿她妈留在这里的一副茶杯。走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原来我妈每次来,都是来跟我告别的。’”
青崖端起自己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她女儿不知道的是,老太太后来那两年,没有一天是愁眉苦脸的。她每周来我这里,笑盈盈地坐下来,喝杯茶,说说话,做完点心带回去给女儿吃。她把那两年活成了她这辈子最好的两年。”
茶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夏至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
“你跟我说这个,”他终于开口,“是想告诉我什么?”
青崖看着他。
“我是想告诉你,”青崖说,“很多人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所以把现在过得像垃圾。也有人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所以把每一天都过得好好的。”
他放下杯子,把竹席展开,摊在茶台上。
“你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你属于中间那一种——既不知道自己时间还够不够,又觉得现在过得不怎么样。你不满意,但你又不知道该怎么改。”
夏至没有说话。
“你先不用想怎么改,”青崖说,“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把自己藏在哪了。”
夏至走出茶室的时候,院子里的那棵树在风中沙沙地响。今晚有月亮,半圆的,挂在树冠上方,把那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他站在树下看了看那把竹椅。
它还是那样随意地摆在那里,椅面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光泽。夏至走过去,站了一会儿,没有坐下来。
他觉得不是时候。
他走上台阶。走到第五级的时候,停下来,拿出手机。陈总没有发消息,工作群也安静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上走。
到了街面上,夜风比傍晚大了些,吹得他的外套衣角往上飘。他裹了裹衣服,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崖说老太太来了一年多,每周一次。那她的最后一次——青崖说她穿了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自己泡了茶。
夏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青崖说“她大概活了两年”。不是青崖算错了,也不是青崖在猜测。是青崖知道。青崖一直都知道。从一开始,老太太推门进来的那一刻,青崖就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青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说他“心肾不交”,说“气是拧着的”。那是中医的诊断。但夏至忽然想到——青崖看到的,可能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
夏至站在路口等红灯,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不是害怕。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一扇门在他面前缓缓地打开了,门后面是什么,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扇门是存在的。
红灯变绿。
他走过马路,混在夜归的人群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他要找到那个答案。不是青崖告诉他的,是他自己找到的。
他把自己藏在了哪里。
这是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但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