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都市日常小说发愁?《苏州河没有海》或许是你的菜!徐风小怡塑造的宋野程诺超级有魅力,推动了整个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和演进,同时也引出了更多精彩故事线,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苏州河没有海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七月第二个周三,我被拉进了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我的直属领导老方、HRBP李姐,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穿灰色西装的女人。桌上的咖啡是三杯美式和一杯拿铁——拿铁在我面前,但我没有胃口动它。
这个配置我太熟悉了。在互联网公司了五年,你只需要看参会人员就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如果只有你领导,那是工作汇报;如果加了HR,那是绩效面谈;如果再加一个陌生人,那就是——
“宋野,这是这次组织架构调整的优化方案,你看一下。”
老方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跟我讨论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李姐在旁边微笑,职业假笑的那种微笑,每个做过HR的人都会的技能。
那个穿灰西装的女人开口了:“宋野先生,我是公司法务部的,您的补偿方案我们按照N+1来核算,您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了。”
N+1。
我在这家公司了两年,N就是二,加上一,三个月工资。
三个月工资,买断你两年的加班、熬夜、改不完的需求、背不完的锅。
我打开那个文件夹,里面的措辞写得很体面——“因公司业务调整”“感谢您的付出”“祝您前程似锦”。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的意思就是:你被裁了。
“什么时候走?”我问。
“今天。”老方说,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公司规定,优化名单上的人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办完离职手续,工卡和电脑要交回。主要是出于信息安全考虑,你知道的。”
信息安全。
我在心里笑了一声。我一个做社区团购App的产品经理,手里最核心的信息就是西红柿本周特价三块九。
我签了字。
没有摔笔,没有拍桌子,没有说“你们会后悔的”。
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二十七岁的宋野跟二十二岁的宋野最大的区别,就是学会了不在公司流眼泪。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知道流了也没用。公司不会因为你哭了就收回优化决定,房租也不会因为你哭了就打折。
回到工位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开了。
我旁边的工位是运营小陈的,他凑过来小声说:“野哥,你也被……”
“也?”
“上个月技术部裁了一波,这个月轮到产品了。”他的表情很复杂,七分同情,三分庆幸——庆幸被优化的不是自己。
“没事。”我说。
“那你接下来……”
“先休息几天。”
我把桌上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一个马克杯、一本没翻过的《增长黑客》、一包拆了封的奥利奥。这就是我在职场的全部家当。两年前我搬进这栋写字楼的时候,带着满腔热血和一个新买的双肩包。两年后为世界留下了最后一版原型图更新,只带走了一包奥利奥。
走之前我去了一趟厕所。
不是去哭,是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疲惫,黑眼圈很深,皮肤状态也一般。我盯了好一会儿,发现额角好像多了一白头发。
二十七岁,长白头发,失业,单身,住在苏州河边的老洋房里,跟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房客合租。
宋野,你活成了十五岁时完全想象不到的样子。
我掏出手机,给程诺发了一条微信。
“今晚有事吗?”
她秒回:“什么事?”
“想吃火锅。”
“上次不是刚吃过?”
“上次是陪你不爽,这次是陪我不爽。”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一条:
“行。你定地方,我带酒。”
“什么酒?”
“看你被裁得有多惨。普通惨喝啤酒,比较惨喝红酒,惨绝人寰就上白的。”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被裁了?”
“下午三点半发消息约火锅,不是被裁了就是失恋了。你又没有女朋友。”
……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晚上七点,我们又去了那家重庆老火锅。
我讲了被裁的事。程诺听完之后表现出了极大的尊重——不是那种假惺惺的同情,而是正儿八经地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恭喜。”
“恭喜什么?”
“恭喜你离开一家不值得的公司。三个月工资买断两年,听起来你亏了,但换个角度想——你用两年时间换了一个认知:这个地方不值得你待更久。及时止损,不亏。”
她喝了一口啤酒,又补了一句:“毕竟你在产品经理这个岗位上,属于止损都止不明白的类型——你做的App你自己用过吗?”
“我用过。”
“真的?”
“真的,我只用来看西红柿的价格。”
她没忍住笑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先休息几天,然后投简历。”
“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
“比如?”
“写诗。”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那个不能当饭吃。”
“你上次不是说有人花两百块买你的诗了吗?”
“两百块不够交房租。”
“不够的部分可以先用别的补上。”她顿了顿,“比如你可以帮我画设计图的线框图,你们产品经理不是都会画那个吗?我按小时付你钱。”
“你在施舍我?”
“不是施舍,是。”她夹起一片毛肚,在香油碟里滚了一圈,“万一你以后出名了,我就是你落魄时期的赞助人。到时候你诗集扉页得写:献给程诺女士,没有她的破壁机和线框图就没有这本诗集。”
“你这梦做得比我还大。”
“做设计的,做梦是基本功。”
火锅吃到十点多,我喝了四瓶啤酒,她喝了三瓶。两个人都有些微醺,走在苏州河边的路上,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宋野,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当初为什么要学中文?”
我沉默了几秒,看着河水反射的灯光,在夜色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因为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文字。喜欢把一些情绪、一些画面、一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变成句子。你写下来之后,它就不会跑了。它被你钉在纸上,以后你回头翻,就能想起当时是什么心情。就像一个时间胶囊,很中二,但确实是我真实的想法。”
程诺没有笑我。
她安静地走了几步,然后说:“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写了?”
“写了。只是没人看。”
“没人看就不写了?”
“没人看还写,不是自嗨吗?”
“自嗨怎么了?”她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我,“你觉得我做设计是给谁做的?给客户?给用户?当然是。但如果只是给别人做,我做不了这么久。我做设计,首先是因为我自己喜欢。我喜欢把一个空间变得舒服、好看、有温度。别人认不认可是一回事,我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
“写诗也是一样的。你管它有没有人看,你先写。你觉得爽了,那就是有价值的。爽本身就有价值。”
我被她说愣了。
“程诺。”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讲道理的时候,特别像一个卖保险的。”
她一脚踢在我小腿上。
“我刚给完你人生建议,你就这个态度?”
“人生建议我收了,但保险我真的不买。”
“滚。”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我在后面笑出声来。失业第一天,居然还可以笑出声,说明情况还没有太糟。
那晚回家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程诺说的话。
“爽本身就有价值。”
这句话听起来很任性,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其妙地有了说服力。因为她就是一个会为自己觉得爽的事情坚持到底的人——比如每天早上七点的破壁机,比如厨房里永远摆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瓶,比如她在设计图上画完最后一笔时会露出那种很满足的表情,像个刚刚拼完乐高的小学生。
我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的人。
大一的时候,为了写一句自己满意的诗,可以熬一整夜,改了二十几版,最后满意了,发到朋友圈——三个赞,其中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室友,还有一个是点赞机器人。但我那时候不在乎,我写爽了就行。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第一次被需求方当面撕掉方案的时候。大概是连续加班一个月后发现自己做的东西本没上线。大概是投了无数份简历都石沉大海之后,我终于学会了一个词,叫“现实”。
现实就是,诗不能当饭吃。
但程诺告诉我,饭要吃,诗也可以写。不冲突。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上次那首诗找出来看了一遍。那首《苏州河没有海》已经被那个公众号发了,阅读量三百多,稿费两百块。后台有一条读者的评论:
“这首诗让我想起了自己刚来上海的那年。谢谢作者。”
就一条。
但这一条就够了。
我新建了一页备忘录,开始打字。
程诺说得对。管有没有人看,先写。爽了再说。
那天晚上我写到凌晨两点,写了好几首,其中有一首叫《致一个会做饭的女房客》。写得一般,很多句子都像是喝醉了写的——因为确实喝醉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在睡觉,破壁机准时在七点半轰鸣。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客厅。程诺正在倒豆浆,看到我,指了指冰箱上的便签纸。
我揉着眼睛走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字:
“今天早点:豆浆+煎饼(冷冻柜第二层有速冻的,跟上次葱油饼放一起)。PS:祝贺失业第一天,今天的豆浆不收你杯子。”
我笑了一声,拉开冰箱门。
冷冻柜二层的煎饼旁边,还多了一盒草莓——标签上写着“宋野可以吃,程诺不吃草莓因为觉得草莓长得太可爱下不去嘴”。
怎么会有人觉得草莓可爱所以不吃?
但程诺就是这样的人。她会把自己的怪癖说得掷地有声,让你觉得不是她奇怪,是你自己不够有原则。
吃早饭的时候她问我今天有什么安排,我说投简历。她说上午还是下午,我说上午。她点点头,说那下午可以帮我画几个线框图,按小时算钱,时薪五十,市场价的五折。
“你看,你收留我住进来那天,我没说谢,但我都记着呢。”她端起自己的杯子,豆浆上面飘着一层破壁机打出来的细腻泡沫,“时薪五十是友情价,因为上次蟑螂战役的战功给你加了分。”
“那我要是接了别的私活,比五十高呢?”
“你可以去接。但你接了之后,下次吃火锅我就不带酒了。”
“你这属于不正当竞争。”
“不,这属于情感绑架。区别在于,不正当竞争违法,情感绑架不违法。”
我忽然觉得,跟程诺合租久了,自己的辩论水平和对歪理的抵抗力都会显著提升。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职场竞争力。
当然,前提是得先有个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