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连胜之后,汪不凡的名字开始在苍雷城中流传开来。
有些人还记得他在抽签表上的位置——角落里的那个名字,旁边标注着“纹启”两个字。如今那两个字再看过去,已经没有人敢轻视了。纹启境连败三个元聚境——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大新闻。再加上那个纹启境来自七玄宗,一个这几年在各大宗门眼中已经快要掉出二流门槛的宗门——这新闻,就更有嚼头了。
当天晚上,七玄宗的队伍住进了苍雷城西街的一家客栈里。客栈不大,但院子还算宽敞。晚饭的时候,大堂里的其他客人时不时的往汪不凡这边瞟——小声议论着白天那三场比试。
汪不凡坐在角落,端着一碗粥,喝得很慢。他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盯着看——前世的他坐在格子间里写代码,全公司没几个人认识他。穿越之后就更不用说了,几个月前他还是个连杂役弟子都能踹两脚的废柴。现在倒好,吃个饭都有人围观。
“习惯一下。”陆渊坐在他对面,大口啃着馒头——他也是参赛弟子,白天两轮都赢了,状态正好,“明天开始盯着你的人只会更多。”
“我知道。”汪不凡放下碗,揉了揉太阳,“问题是我现在脑子里还在转白天那几场的战斗数据——有些地方处理得不够好。”
“你管那种打法叫不够好?”
“第三场那个灵纹节点——我出手的角度还能再偏两分。如果偏两分,他灵气失控的时间能从两息拉到三息。”汪不凡认真地说,“三息,够我打他三拳了。”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又抬头看了看汪不凡:“……我开始觉得你跟别人确实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别人赢了在想‘我好强’。”陆渊咬了一口馒头,“你在想‘下次怎么赢得更快’。”
汪不凡没有接话。他端起碗继续喝粥,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第二的抽签结果公布时,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片刻。
汪不凡第四轮的对手——苍雷宗内门弟子,韩烈。元聚境高阶。苍雷宗今年最有希望冲击前三的热门人选之一。
“韩烈?就是那个去年一个人挑了紫雷宗三个内门弟子的韩烈?”“听说他已经摸到衍算境的门槛了——只差临门一脚。”“七玄宗那小子运气到头了。”
汪不凡站在人群中,面色不变。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对面那个正在走进场地的人身上——
韩烈。二十四五岁,身形精瘦,深紫色苍雷宗内门服饰。他的眼神很平静——不是蔑视,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不在意。他走到场中央,看了汪不凡一眼,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汪不凡的心沉了一下。他见过的对手中,有两种最难对付。第一种是赵虎——打法直接,优缺点都在明面上。第二种就是眼前这种人——不动声色,不露破绽。这种人要么是真的强到不需要在意对手,要么是心智极其沉稳——无论哪一种,都不好打。
裁判的旗帜落下。
“开始。”
韩烈没有抢先出招。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中,一道紫色的雷光开始凝聚。那雷光只有拳头大小,但那上面的灵气波动,让站在十丈之外的汪不凡都能感觉到皮肤上一阵刺麻。
那不是普通灵纹攻击——那是灵气被压缩到极高密度后,再被雷系灵纹激活的效果。被打中一下,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汪不凡没有等他完成蓄力。灵算系统在瞬间输出了一条最优策略——不能让他完成这一击。他在韩烈掌心雷光即将凝聚完成的瞬间,猛然向前冲了出去!
他的路线不是直线,而是之字形——左右左右的切换,每一步都卡在韩烈的视线盲区上。他看了韩烈进场时的步态:那个人的左眼视力比右眼稍弱。
韩烈看到他的路线后,眉头第一次微微动了一下——但也只是动了一下。他没有后退,将掌心中尚未完全凝聚的雷光直接向前一推!
那道雷光速度极快,带着灼热的气息直扑汪不凡的面门——但汪不凡在雷光脱手的瞬间已经变向。他的身体猛地向右侧一矮,雷光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在地面上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坑洞,碎石四溅。
他没有停下。趁着韩烈出手后的空档——他冲进了韩烈身前三尺的距离之内。
三尺,是他金钟诀防御力最优的距离,也是他攻击能覆盖的距离。他没有犹豫,右手五指并拢,带着金钟诀的防御灵纹之力,一掌拍向韩烈口的灵纹节点——
但韩烈没有让他命中。
在汪不凡的手掌距离他口还有不到一尺时——韩烈体表忽然亮起了一层紫色的雷光护罩。那护罩出现的速度极快,快到汪不凡本来不及收手。他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了那层护罩上,一股高温电流从掌心涌入,让得他的整条右臂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啧。”他咬着牙抽回手,向后连退数步。右手掌心的皮肤已经焦黑了一片,隐隐透出血丝。
韩烈站在原地,紫色护罩缓缓消散。他看着汪不凡,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不错。能我开雷罡罩的,今年大比你是第三个。”
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汪不凡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没有说话。他盯着韩烈的每一个细节——刚才那层护罩的激活速度,大约在二十分之一息之内。这说明韩烈对雷系灵纹的掌控力远超他的预估。而那层护罩还能在防御的同时对攻击者造成雷电伤害。
这就是苍雷宗内门弟子的实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右手的刺痛,重新摆出防御姿态。灵算系统在高负荷运转——分析韩烈的所有可能攻击路线、灵气波动频率、护罩的冷却时间……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韩烈在激活雷罡罩之后,左手小拇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数数。
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数数?
脑海飞速转动,七息之后——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你的雷罡罩,不能连续使用。激活一次之后,至少要间隔七息才能再次激活。”
韩烈的脚步,第一次顿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汪不凡的眼睛,语气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认真的兴趣:“……你观察得很仔细。”
“还好。”汪不凡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那现在,是不是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经再度冲了出去。这一次是直线——因为他已经确认了:接下来七息之内,韩烈最麻烦的防御用不了。
七息,够了。
他的右拳紧握,瞄准韩烈前那道灵纹节点,带着半个月来全部的训练成果,狠狠砸了过去——
韩烈没有避让。他双手同时结印——一道比之前更粗的雷光在身前凝聚,化作一面雷电交织的屏障。雷罡罩不能用,他就用攻击代替防御。
拳与雷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演武场上炸开,气浪将尘土卷起数丈之高。看台上的观众被那声巨响震得耳膜发疼,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向场中——
烟尘缓缓散去。
汪不凡半跪在地上,右臂的袖子已经烧没了大半,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焦痕。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水——但他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因为在他对面,韩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那里,有一道极细极浅的裂纹,出现在了他前的衣料上。那是拳风擦过留下的痕迹。
虽然只有一道裂纹——但那是韩烈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被真正碰到。
“……有意思。”韩烈抬起头,看着汪不凡,眼神里那丝认真的兴趣更加浓了,“你还剩几息?”
汪不凡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韩烈是在问他,距离他算出来的七息还剩多少。
“……三息。”他撑起身体,站直了。
韩烈看了他一眼,忽然收起了结印的手势。他身上的雷光缓缓收敛,像被什么力量压回了体内——然后他转过身,向裁判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够了。我认输。”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汪不凡。
“他是纹启境。”韩烈朝裁判的方向偏了偏头,“我用了一次雷罡罩,破了我一次防御,在知道雷罡罩七息冷却的情况下还敢正面冲上来——这种人,之后会上更麻烦的对手。我留着力气打决赛。”
他说完,又看了汪不凡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你叫汪不凡?”
“……是。”
“记住了。”他转过身,向场外走去,“——决赛见。”
汪不凡站在场中央,看着韩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右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人是真的强。”
但他脸上,却第一次在大比中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让他认真起来的人。
而看台东侧,那个苍雷宗长老的目光,终于从凝重变成了冷意。他缓缓站了起来,低声对身边人说了一句:“——给宗主传讯。就说七玄宗出了一个能以纹启境韩烈认输的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