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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这是……”常升舌头打了结,话都说不利索了。

冯胜扑通一声跪下了。

不是朝玉玺跪,是朝北跪——那是皇宫的方向。

“传国玉玺……”冯胜老泪纵横,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是始皇帝用和氏璧所制,李斯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

满屋死寂。

落针可闻。

胡院判在墙角,腿一软,直接瘫地上了,裤湿了一片。

蒋瓛死死盯着那方玉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一个字吐不出来。他想起史书上的记载:传国玉玺,自秦至唐,代代相传。

后唐末帝李从珂自焚,玉玺失踪,至今已四百余年。其间虽偶有“发现”,皆为赝品。可眼前这方……

那缺角,那金镶,那盘龙钮……

“印……印泥……”蒋瓛嗓子哑得厉害,看向胡院判,“快,印泥……”

胡院判连滚带爬出去,不多时,端了个印泥盒子回来,又铺开一张宣纸——那是太医开方子用的。

“三爷,”冯胜声音恭恭敬敬,用上了敬称,“您……您盖一个,成不?”

朱允熥看看他,又看看玉玺,茫然地点点头。他笨手笨脚地拿起玉玺,那玉玺沉甸甸的,他两只手才捧住。在印泥里蘸了蘸,然后往宣纸上一按。

提起。

八个鲜红的小篆,赫然在目: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笔力遒劲,古朴庄严,那红色在宣纸上晕开,像血。

“是它……真是它……”傅有德也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自后唐失传,四百年了……四百年了啊!竟、竟在太子爷手里!”

郭英、陈恒、张龙、周德兴,全跪下了。

屋里跪了一地。

只有蓝玉还站着,可那腿也在抖。他死死盯着那方玉玺,盯着那八个字,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凄厉,带着哭腔。

“姐夫!姐!你们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传国玉玺!传国玉玺在咱外甥孙手里!这是天命!是天命啊!!”

蒋瓛没跪。

他还站着,可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他死死盯着玉玺,又看看朱允熥,再看看地上跪了一地的国公侯爷,脑子里飞快地转。

传国玉玺现世,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命所归。

意味着朱允熥——这个差点被死的皇孙,才是上天选定的继承人。

意味着他蒋瓛,今天见证了历史。

也意味着,他站在了十字路口。

是继续忠于皇上,还是……

蒋瓛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床边,朝朱允熥深深一揖。

“三爷,”他嗓子哑得厉害,“这玉玺……您收好。除了这屋里的人,谁都别给看。包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床边几人能听见:

“陛下。”

朱允熥吓得一哆嗦,手一松,玉玺差点掉地上。蓝玉眼疾手快接住,一把塞回他手里。

“听见没?”蓝玉盯着外甥孙,眼珠子血红,“收好了!死都别拿出来!这玩意儿,比你的命金贵!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金贵!”

朱允熥抱着玉玺,茫然点头,那样子,跟个受惊的小兽似的。

蒋瓛直起身,朝屋里众人一拱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顿了顿,回头又看了眼那玉玺,眼神闪烁。

然后,他推门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又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傅有德啐了一口,从地上爬起来:“他娘的,蒋瓛这厮,靠得住?”

“靠不住也得靠。”冯胜也爬起来,脸色阴沉,“玉玺现世,天大的事。

他是聪明人,知道这消息漏出去,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锦衣卫耳目遍布天下,玉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他却没看住,陛下能饶他?”

常升压低声音:“那现在咋整?”

蓝玉没说话。他蹲在床边,俩眼直勾勾盯着朱允熥怀里那玉玺,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笑得特瘆人,特疯狂。

“咋整?”他站起来,环视屋里这群老兄弟,“老冯,你路子广,宫里禁军,能控住多少?”

冯胜沉吟:“神策、金吾二卫的指挥使,是我旧部,过命的交情。羽林卫麻烦点,指挥使是陛下的人,但副指挥使是我侄女婿。”

“能控住两卫就行。”蓝玉扭头看傅有德,“老傅,京城九门,你能封几个?”

傅有德咬牙:“十二个时辰内,我能封死洪武、朝阳、聚宝、通济四门。另外五门,守将多是淮西子弟,能说上话。”

“够了。”蓝玉又看郭英,“老郭,五城兵马司——”

“归我。”郭英言简意赅,“兵马司指挥使是我把兄弟,他老婆是我表妹。”

“老陈,百官宅邸——”

陈恒点头:“一个都出不去。我府上有八百家丁,全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再联络几家勋贵,凑两千人,围了百官聚居的几条街,连只耗子都跑不出去。”

“老张,京畿防务——”

张龙沉声:“三千营在我手里,两万精锐,全是跟蒙古人见过血的。神机营麻烦点,但管火器的几个千户,是我老家一个村的。”

蓝玉最后看向周德兴:“老周,东宫——”

“围了。”周德兴冷笑,“东宫侍卫统领是我外甥,副统领是我儿子。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吕氏和朱允炆,给我看死了,但别动他们。等老子号令。”

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条条,一件件,滴水不漏。

常升听得心惊肉跳,嗓子发:“舅,这、这是要……”

“要什么?”蓝玉咧嘴,那笑容狰狞,“外甥孙,你把玉玺收好。舅祖父今儿个,带你讨个公道!

替你爹,替你娘,替你大哥,替所有被这世道亏待的人——讨、个、公、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儿说话不方便。太医署后头有个茅房,锦衣卫嫌脏,从不去。咱们去那儿说。”

一群国公、侯爷,鬼鬼祟祟溜出厢房,直奔茅房。

朱允熥靠在床头,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怀里那方玉玺,沉甸甸的,贴在心口,温润的玉质透过粗布衣裳,传来一丝凉意。

他低头,看着玉玺上那金镶的缺角,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容净,眼神清亮。

哪有半点茫然懵懂。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眼前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传国玉玺(唯一)已存入系统背包。附加效果:天命所归(佩戴者气运+50%,麾下忠诚度+30%)】

朱允熥心念一动,怀里的玉玺消失了。他掀开被子看看,口空无一物,只有粗布中衣上,还沾着点印泥的红——那是刚才盖印时不小心蹭上的。

“这才对嘛。”他嘀咕一声,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外头头,渐渐西斜了。

太医署后头那茅房,是真臭。

苍蝇嗡嗡的,粪坑里飘出来的味儿,能熏人一跟头。

可这群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才,谁也没捂鼻子——当年打仗的时候,死人堆里都睡过,还在乎这个?

蓝玉蹲在最里头那个坑,裤子都没脱,就蹲在那儿,手里拿了草棍,在地上划拉。

“戌时。”他声音压得极低,可在这寂静的茅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戌时正,宫门下钥。老傅,你的人在亥时前,必须控住宫禁。记住,只控神策、金吾二卫,羽林卫别动——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傅有德蹲在隔壁坑,重重点头:“明白。我让家将持我手令去,就说是奉密旨换防。”

“老郭,五城兵马司的人,分三批换防。”蓝玉继续划拉,“最后一批,全用咱们的人。换下来的,找个由头关起来,等事成再说。”

郭英沉吟:“理由呢?无故关押兵马司官兵,怕是……”

“就说接到密报,有白莲教余孽混入城中,全城。”冯胜话,这老家伙脑子转得快,“这理由,陛下也说不出什么。”

“对,就这么办。”蓝玉看向陈恒,“老陈,百官那边,戌时三刻动手。记住,只围不,等消息。特别是廖永忠那老狗,还有东宫那帮属官——一个都别放过!”

陈恒狞笑:“放心,跑不了。我亲自带人去堵廖扒皮的门,那老小子,白天在殿上不是跳得欢吗?老子让他跳个够!”

“老张,京畿防务你盯着。”蓝玉又看向张龙,“三千营是精锐,不能乱。你亲自坐镇,谁敢炸刺,当场格!”

张龙点头,眼里闪过意。

蓝玉最后看向周德兴:“老周,东宫那边,最关键。吕氏和朱允炆,一定要看死,但不能动他们——那是筹码。等老子号令。”

周德兴咧嘴:“明白。我那外甥说了,东宫侍卫里,有一半是咱们的人。剩下的,不成气候。”

一条条命令,清晰脆,滴水不漏。

最后,蓝玉看向常升:“你,带三百家丁,戌时来这儿,接允熥。

记住,要信得过的,嘴严的。接到人,直奔奉天殿——咱们在那儿,跟陛下说道说道。”

常升重重点头,可手心里全是汗:“舅,咱们真……真要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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