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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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嫡孙,开局拉蓝玉造朱元璋反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初三,寅时末,天还乌漆嘛黑的。
应天府皇城奉天殿外,汉白玉广场上乌泱泱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排成两溜,文东武西,个个冻得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跺着脚——九月的金陵城,凌晨那股子湿冷能钻到人骨头缝里。
“他娘的,今儿个邪性。”武臣堆里,凉国公蓝玉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朝掌心哈了口白气,那热气瞬间就散在寒风里了,
“老常,你瞅见没?蒋瓛那龟儿子,天不亮就在殿外转悠,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
开国公常升站在他旁边,闻言眯眼往殿前台阶上瞅。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一身飞鱼服,手按绣春刀刀柄,正杵在丹墀边上,那张脸板得跟棺材板似的,俩眼扫过来扫过去,看得人心里发毛。
“怕是出事了。”常升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蓝玉,“昨儿半夜,我府上门房说瞧见一队锦衣卫往东宫方向去了,马蹄子都用布包着,悄没声的。”
蓝玉腮帮子紧了紧,没吭声。
文臣那边也不消停。都察院左都御史廖永忠——人送外号“廖扒皮”,正跟几个江南籍的御史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廖永忠那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声音压得低,可顺风还是飘过来几句:
“……僭越乃十恶不赦……皇室体统……”
“……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深沉……”
“……当严惩以儆效尤……”
蓝玉听得火起,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呸!一帮子穷酸,嚼舌头倒是一个顶俩!”
“舅,小声点。”常升拽他袖子。
“小什么声?”蓝玉眼一瞪,“老子打了半辈子仗,身上窟窿眼比他们见过的娘们儿都多,还怕他们?”
正说着,殿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唱喏:
“上——朝——”
百官噤声,整了整衣冠,鱼贯而入。
奉天殿里头比外头还冷。金砖地光可鉴人,倒映着殿顶的藻井和两侧盘龙金柱,可踩上去冰得人脚底板发麻。七十二两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子撑起穹顶,上头雕的龙张牙舞爪,在昏暗的宫灯光里,影子拉得老长,跟活物似的。
朱元璋已经坐在龙椅上了。
老爷子今儿个穿了身绛紫色常服,没戴冠,花白的头发用一乌木簪子束着。他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腮,眼皮耷拉着,好像还没睡醒。
可底下没一个人敢真当老爷子迷糊——开国二十五年,这位爷的人,比殿里这帮人吃的盐都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声震殿梁。
朱元璋撩了撩眼皮,没说话,就那么扫了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去,殿里温度又降了三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监太监王景宏扯着嗓子喊。
廖永忠第一个出列。
“陛下,”他捧着一本奏折,躬着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廖永忠,有本奏。”
朱元璋“嗯”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臣昨夜接密报,”廖永忠声音提了三分,“三皇孙朱允熥,私藏储君服饰于寝宫暗格,经查证,起出太子衮服一套、翼善冠一顶、玉带一条。此乃僭越大罪,按《大明律》,当……”
“当什么当?”蓝玉忍不住了,一步跨出朝班,那身国公朝服哗啦一响,“廖扒皮,你他娘说清楚,谁私藏?藏哪儿了?你亲眼瞧见了?”
廖永忠被噎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凉国公!此乃朝堂,陛下面前,你休得放肆!物证确凿,锦衣卫已查验分明!”
“物证?”蓝玉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老子打仗那会儿,往敌军帐篷里塞自己人的腰牌,栽赃陷害的事儿得多了!谁知道那衣裳是不是有人趁夜塞我外甥孙屋里的?!”
“你——”廖永忠气得胡子直抖,“陛下!凉国公此言,乃污蔑朝廷命官,藐视国法!”
朱元璋终于抬了抬眼皮。
“蓝玉,”老爷子声音不高,可殿里瞬间静了,“退下。”
“陛下!”蓝玉急了。
“朕让你退下。”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可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蓝玉腮帮子咬得咯嘣响,可到底不敢抗旨,悻悻退回去了,可那俩眼还瞪着廖永忠,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带允熥。”朱元璋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
可殿里所有人,后脊梁都蹿起一股凉气。
不多时,两个锦衣卫架着个人进来了。是个半大孩子,瘦得跟麻秆似的,身上就套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直裰,那料子粗得能磨破皮。他被摁在丹墀底下,跪那儿,背挺得笔直。
正是皇孙朱允熥。
“允熥,”朱元璋开了口,声儿还是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在人心里,“廖永忠参你私藏储君服饰,你有何话说?”
朱允熥慢慢抬起头。
晨光从殿门斜打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那孩子生得秀气,眉眼清朗,鼻梁高挺,唇色有些淡——随他娘,已故太子妃常氏。
可那眼神,却净得像一汪水,里头什么情绪都没有,就那么直直望着龙椅上的人。
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皇爷爷。”朱允熥喊了一声,声音细细的,有点哑。
朱元璋眼皮跳了跳。
“孙儿昨夜睡得沉,”朱允熥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跟往外蹦豆子似的,“
不知何人,何时,将东西塞进孙儿屋里的。今早寅时初刻,孙儿被吵醒,睁眼时,锦衣卫已围了院子。
蒋指挥使带人搜宫,从孙儿床下暗格里,起出那几样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扯,那笑比哭还难看。
“蒋指挥使说,人赃并获。”
朱元璋没说话,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敲。
“陛下!”廖永忠又跳出来了,“三皇孙此言,乃诡辩!暗格在其床下,若非其所藏,何人能悄无声息放入?此乃……”
“廖大人。”朱允熥忽然打断他。
廖永忠一愣。
朱允熥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还是净净的,可廖永忠没来由心里一毛。
“廖大人是洪武十八年的进士吧?”朱允熥轻声问。
廖永忠皱眉:“是又如何?”
“那廖大人该读过《史记》。”朱允熥声音很轻,可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淮阴侯列传》有载:’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高祖用陈平计,伪游云梦,擒韩信。韩信曰:’
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他顿了顿,看向朱元璋:“皇爷爷,孙儿今年十五,无兵无权,手无缚鸡之力。孙儿想问问廖大人,也想问问这满朝文武——”
他慢慢站起来。跪得太久,腿麻了,身子晃了晃,可终究站稳了。
“孙儿藏那套衣裳,做什么用?”
殿里死寂。
“穿吗?”朱允熥笑了,那笑容惨淡,“孙儿穿上那身,就能当太子了?还是能当皇帝了?廖大人,您是高祖,孙儿是韩信?您要烹了孙儿?”
“放肆!”廖永忠脸涨成猪肝色,“陛下!三皇孙此言,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朱允熥重复了一遍,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殿里回荡,凄厉得很。
笑着笑着,他眼圈红了。
“皇爷爷,”他转向朱元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愣是没掉下来,
“孙儿六岁没了娘。娘走的时候,孙儿还在襁褓里,记不得她模样。六岁没了大哥,只记得棺椁好大,白幡好长,宫里到处都是哭声
。十五岁没了爹,跪在灵前三天三夜,就想啊,这世上疼我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走了呢?”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如今就剩皇爷爷了。”他望着龙椅上那位老人,眼泪终于滚下来了,可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孙儿知道,皇爷爷疼二哥。二哥聪明,读书好,过目不忘。吕娘娘又会伺候人,把皇爷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孙儿笨,嘴也笨,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讨人喜欢……可孙儿从来没想过跟二哥争什么,从来没想过。”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那粗布袖子磨在脸上,皮肤都红了。
“孙儿就想活着。”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逢年过节能去爹娘坟前磕个头,告诉他们,儿子还活着,活得挺好。就这么点子念想——”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挺直腰杆,朝着满朝文武,朝着龙椅上的朱元璋,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
“就这么难吗?!”
最后五个字,是嘶吼出来的。带着十五年积攒的所有委屈、不甘、愤怒,在奉天殿里炸开,震得殿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朱元璋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老爷子嘴唇开始哆嗦。他想起了大儿子朱标。想起标儿小时候,也是这么跪在殿下,背《论语》,背错了被他拿戒尺打手心,可那孩子从不哭,就咬着牙,一遍遍重背。
想起标儿临走前,攥着他的手,气都喘不匀了,还断断续续说:“爹……允熥那孩子……性子实……像他娘……您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