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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完结小说《大力恶女整顿全家进深山》章节在线阅读

大力恶女整顿全家进深山

作者:无颜独上西楼

字数:336842字

2026-05-06 连载

简介

朋友们,我发现了一本宝藏小说!《大力恶女整顿全家进深山》是无颜独上西楼写的种田文,主角林乔赵鹿鸣超级圈粉,处于连载状态中已更336842字,绝对不容错过,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

大力恶女整顿全家进深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3章 归家对峙,大闹祖宅

月头歪到西边树梢,林家村黑得跟锅底似的。

林乔穿着那双沾满泥的旧棉鞋,深一脚浅一脚摸回村。老林家这院子,是太爷辈儿就起的,土坯墙一人多高,年久失修,豁了好几个口子。正面三间坐北朝南的正房,墙皮都掉了,露出里头的麦秸泥。正房中间是堂屋,东头那间住着阿爷老林头和阿刘氏,西头那间隔成前后两半,前头住着大伯林大荣和大伯母王氏,后头巴掌大点地方,挤着他家俩半大小子林柏和林杨。

院子东边一溜两间矮厢房,东头那间住着三叔林大富和三婶张氏,西头那间住着四叔林大贵和他媳妇柳氏。院子西边也是一溜两间厢房,可这两间不一样。北头那间稍大点,去年刚用新泥抹了墙,那是给大伯家老大林柏预备的婚房,虽说还没娶亲,可里头也堆了不少家什。南头那间,又矮又破,窗户纸补丁摞补丁,墙缝漏风——这就是林乔一家四口挤了十几年的窝。

她和爹娘、弟弟,就挤在这一间屋里一铺小炕上。夏天热得喘不过气,她就在旁边柴房里用门板搭个铺。只有到了冬天,为了省柴火,一家四口才挤在一铺炕上,熬过去。

她走到那扇摇摇晃晃的破木门前,没敲门,也没犹豫,抬脚狠狠一踹——

“砰!”

那扇本就快散架的门,连着门轴一起,被她踹得朝里倒去,砸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谁?!”正房东屋立刻传来刘氏又尖又厉的喝问,带着没睡醒的惊怒。

“我!”林乔冷笑应一声。

西厢那间破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春娥披着件补丁摞补丁的夹袄,光着脚就冲了出来,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月光下,她眯着眼惶惶地往外看,等看清站在门口、一身寒气、额角带伤的人真是林乔时,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乔、乔……”她喉咙里咯咯作响,眼泪“唰”就下来了,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死死抱住林乔,瘦得硌人的手在她背上胡乱摸着,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我的儿啊……真是你……真是你回来了……娘不是做梦……不是做梦啊……”

屋里的林大华也趿拉着破鞋跑出来,看见林乔,这个才三十五却已满脸褶子的汉子,眼圈“腾”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哽咽着喊出一声:“妮儿……你、你咋……”话没说完,眼泪就滚了下来,他赶紧用粗糙的手背去抹。

林松被吵醒了,光着屁股跑出来,看见姐姐,“哇”一声大哭着扑上来抱住林乔的腿:“姐!姐!你可回来了!他们说你跟人跑了,不要我了!哇——”

这一家三口又哭又抱的动静,在死静的夜里炸开了锅。

“大半夜的嚎啥丧!撞客了还是咋的!”正房东屋门“哐当”被拉开,刘氏骂骂咧咧地披衣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等月光照清院子里抱作一团的二房一家,尤其是中间那个活生生、眼神冷得像冰的林乔时,她那张刻薄的脸“唰”一下褪了血色,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大白天见了活鬼,手指着林乔,嗓子眼里挤出变了调的一声:“你、你咋……”

她话没说完,正房西屋、东厢两间屋的门也相继开了。

大伯林大荣和大伯母王氏揉着眼出来,后面跟着睡眼惺忪的林柏和林松柏。三叔三婶、四叔四婶也点着油灯,趿拉着鞋凑过来。很快,小小的土坯院里就挤满了人,几盏昏黄的油灯晃来晃去,照着林乔额角狰狞的血痂和冰冷的眼神,也照出每个人脸上的惊疑、不安,还有刘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乔丫头?”老林头最后从堂屋出来,手里捏着没点的旱烟袋,眉头拧成了疙瘩,上下打量着林乔,“你……你这是打哪儿回来的?”

“他爹!这还用问吗!”刘氏像是终于找回了魂,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利,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她肯定是偷跑回来的!钱老爷花了二十两雪花银买的她!契书都写了!她这跑了,人家能善罢甘休?回头带着家丁打上门来,咱们全家都得跟着倒血霉!你这死丫头,丧门星!你是要活活害死这一大家子啊!”

她这话像冷水泼进热油锅,院子里顿时炸了。

“啥?跑回来的?”王氏声音拔高了八度,拍着大腿,“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可咋整!钱老爷是啥人?咱惹得起吗?乔丫头,你可不能这么坑一家人啊!”

“就是!赶紧给人送回去!”三婶张氏撇着嘴帮腔,“别连累我们!”

“送回去?说得轻巧!”四婶柳氏小声嘀咕,“人跑都跑了,钱家能乐意?”

林大荣皱着眉,看向老林头:“爹,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得赶紧拿个章程。”

老林头脸色铁青,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乔。

林乔轻轻推开哭得几乎瘫软的娘,把她和弟弟往爹身后推了推,自己往前稳稳站了一步,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事不关己的脸,最后落在刘氏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冰碴子:“阿,您口口声声说带我去买布 就这么偷摸把我卖了?钱老爷花了二十两。那我问问您,钱老爷那二十两银子,现在在哪儿?”

刘氏眼神一闪,强撑着骂道:“在哪儿关你屁事!那是老林家的钱!”

“老林家的钱?”林乔笑了,那笑没一点温度,“我爹妈生养的我,阿说卖就卖了?您要不拿出来,让大伙儿都看看,这卖孙女的银子,长什么样?看看这家是要死人了还是绝户了,非要卖孩子!这么些人怎么偏卖我?”“唔…”林乔娘没忍住哭出了声。

“你……”刘氏被她噎得一时语塞。

“乔丫头!”林大荣站出来,摆出大伯的架势,沉着脸,“怎么跟你阿说话的!那银子是为了这个家!你吃家里的喝家里十五年,为家里做点贡献不应该?现在你闯了祸跑回来,还有理了?赶紧说说,钱家那边到底咋回事!”

“咋回事?”林乔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大伯想知道?行,我告诉你。钱家,我砸了。钱家院子里的石狮子,砸坏了,钱老爷我也打伤了…”

她顿了顿,看着林大荣瞬间惨白的脸,慢悠悠地说:“吓得尿了裤子,这会儿估计还躲在被窝里哆嗦呢。”

“你、你胡说八道!”王氏尖声叫道,“就你能打得过钱家护院?还能举起石狮子?你咋不上天呢!”

“就是,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张氏也跟着撇嘴。

“我是不是吹牛,”林乔声音冷下来,“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她往前近一步,明明只是个半大丫头,可那眼神里的狠劲和身上那股子刚从血腥场面里滚过来的煞气,竟得王氏和张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可这不光是的事儿!”刘氏又跳了起来,拍着手,唾沫横飞,“你把人家打了,砸了人家院子,人家能跟你算完?那医药费,那修院子的钱,得多少?二十两够赔吗?啊?不够赔咋整?还不是得咱们老林家填这个窟窿!二十两啊!到手的银子飞了不说,还得倒贴!你个败家玩意儿!扫把星!”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越说越心疼那可能飞走的银子,也越说越理直气壮,指着林大华和李春娥骂:“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闺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福不享,跑回来祸害全家!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是林乔惹的,跟老林家没关系!要赔钱,把你们一家子卖了也赔不起!现在,立刻,马上,把这死丫头给我捆了,天一亮就送回钱家去!是打是,是赔是罚,都是她自个儿的造化,别连累我们!”

“对!捆了送回去!”王氏立刻附和,“祸是她闯的,凭啥让咱们担着?”

“娘!大哥!不能啊!”林大华一听要把闺女捆回去,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怕了,扑通一声跪倒在老林头和刘氏面前,砰砰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爹!娘!求求你们,别送乔儿回去!钱家……钱家那地方,乔儿回去就没活路了啊!她是俺闺女,有啥错,俺替她担着!要赔钱,俺往后做牛做马赔!求你们,别送她走啊!”

“你担着?你拿啥担?”刘氏一脚踹在林大华肩膀上,把他踹得歪倒在地,“就你那窝囊样,担得起吗?滚开!今天这死丫头必须送回去!老大,老三,还愣着啥?拿绳子!”

林大荣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但看着老娘铁青的脸,又想想那可能的巨额赔偿,咬了咬牙,就转头对林大富说:“三弟,去拿绳子。”

林大富有点犹豫,看向老林头。老林头沉着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爹!”李春娥哭喊着扑到林大华身上,死死护着他,对刘氏哭求,“娘!您行行好!乔儿是您亲孙女啊!您不能把她往死路上啊!”

“亲孙女?我呸!”刘氏朝地上啐了一口,“卖出去的货,泼出去的水!她现在就是钱家的人!死也得死在钱家!老大,动手!”

林大富见老林头不吭声,只好转身要去拿绳子。

“你这死丫头,丧门星!”

“阿,”林乔轻轻推开哭得几乎瘫软的娘,往前稳稳站了一步,月光正好毫无遮挡地照在她脸上,那块紫黑的血痂和眼中冰冷的戾气,让所有还想指责或质问的人,心里都猛地一寒,“您老口口声声钱老爷,那您倒是说说,咱家非得卖个人才能吃上饭吗?我爹我娘一年到头像牛一样在地里下苦,我们吃的最少,怎么就非得卖了我?”说这句话林乔感到口有热流,也许是原身的呐喊吧。

刘氏被她这冰冷的眼神和直白的质问噎得一怔,随即那股泼辣劲儿就上来了,跳着脚骂:“卖的就是你!你个赔钱货!白纸黑字,你阿我按的手印!你想赖?门都没有!吃了家里十五年饭,让你给家里换点嚼用,你还委屈了?二十两!你爹你娘刨一辈子地能挣来吗?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早知道生下你就该按尿盆里淹死!”

“我是赔钱货?”林乔听着这诛心的话,不气反笑,只是那笑声比腊月的风还冷,“那您这卖孙女换银子花的,又算个啥东西?老虔婆?还是老鸨子?”

“你、你敢骂我?!”刘氏气得浑身肥肉乱颤,这辈子还没被小辈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尤其是这个她从来瞧不上眼的二房丫头。她嗷一嗓子,张牙舞爪就冲上来要撕林乔的嘴,“我打死你个有人生没人教的小贱种!”

林大华眼见亲娘要打闺女,脑子里那叫“孝顺”的弦还没断,下意识就往前一挡,把林乔护在身后,声音发着颤,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决:“娘!娘您消消气,乔儿还小,不懂事,有话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大华脸上,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刘氏正在气头上,见这个平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唯唯诺诺的二儿子居然敢拦她,更是火冒三丈,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林大华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瞬间浮起五个清晰的指印,嘴角渗出血丝。他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不是疼,是那种被至亲当众羞辱、最后一点脸面都被踩进泥里的绝望和冰凉。

“爹!”林松吓得哇哇大哭。

“他爹!”李春娥尖叫一声扑上去,想去摸丈夫的脸,又不敢,只能抱着他胳膊哭。

院子里其他人,有的别开眼,有的面露不忍,但更多的,比如王氏,眼里却闪过一丝快意。

林乔看着爹脸上那刺眼的红指印,看着娘和弟弟惊恐哭泣的脸,心里最后那点因为“家”这个字而产生的不忍和犹豫,彻底烧成了灰烬。

“好,很好。”她轻轻说了两个字,推开挡在身前的爹娘,一步步走到刘氏面前。月光下,她比刘氏高出不少,身量虽然单薄,但那股子刚从狼窝出来、浑身还带着血气煞气的劲儿,压得刘氏心头猛跳,嚣张的气焰不由自主矮了三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还想啥?反了你了!”刘氏强撑着架势,声音却有点发虚。

“我想啥?”林乔看着她,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在月光下白得有些瘆人的笑容,“我想让您老,还有这院里所有人,都看清楚,都记住。”

她猛地转身,没有任何预兆,一脚狠狠踹在院子中央那个平时用来捣衣、少说也有百十来斤的厚实青石捣臼上!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那敦实的青石捣臼,竟被她一脚踹得拔地而起,翻滚着飞出去一丈多远,“轰隆”一声,重重砸在正房的土坯山墙上!

“哗啦——咔嚓——!”

土坯墙哪里经得住这般撞击?以被砸中的点为中心,墙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簌簌往下掉土坷垃,最严重的地方,直接塌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灰尘漫天扬起。

“啊——!我的房!我的墙啊!”刘氏吓得魂飞魄散,拍着大腿尖叫,心疼得直抽抽。这正房可是她的脸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匪夷所思的一幕吓傻了,张大嘴巴看着那塌了的墙,又看看收回脚、面无表情站在那儿的林乔,活像白见了活妖怪!那可不是木桩子,那是实心的青石头!是砌在土里的!

林乔又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呼喊。她身形猛地前冲,目标不是刘氏,而是——院子中央那个用来腌咸菜、少说也有百十斤沉的粗陶大缸!

“哐当——!!!哗啦——!!!”

所有人只看见她冲到缸前,抬起脚,狠狠踹在缸肚子上!那厚实的陶缸竟被她一脚踹得离地移位,翻滚着撞到土坯墙下,发出沉闷的巨响,缸身裂开好几道大口子,里面腌了半年的咸菜和水“哗”地流了一地,酸臭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的缸!我的咸菜!”刘氏心疼得尖声大叫。

可林乔本没停!她踹翻咸菜缸后,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一把秃了头的破扫帚,看也不看,抡圆了胳膊就朝着刘氏、王氏、张氏站的方向横扫过去!

“哎哟!”

“妈呀!”

扫帚头带着风声和尘土,虽然没什么伤力,但结结实实扫在她们身上、脸上,打得生疼,灰尘迷了眼。三个女人顿时尖叫着乱成一团,慌忙后退躲避,你踩我我撞你,好不狼狈。

“反了!反了天了!”林大荣又惊又怒,见林乔对女人动手,也顾不得许多,大喝一声“你给我住手!”,就冲上来要抓林乔的胳膊,想制服她。

林乔等的就是他!

她猛地扔掉扫帚,在林大荣冲到她面前的瞬间,不退反进,左手一把抓住他伸来的手腕,用力一拧!林大荣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整条胳膊瞬间酸麻,不由自主地“哎哟”一声,身体就被拧得转了过去。紧接着,“啪”一个大嘴巴子抽脸,右脚照着他腿弯狠狠一踹!

“噗通!”

林大荣惨叫着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硬土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当家的!”王氏见状,也顾不上自己了,哭喊着要扑上来。“啪”又一个大嘴巴,王氏直接摔出去了。平时摆什么大伯娘的款,欺负二房老实。痛快!王氏被打懵了,一声惨叫,哭都再没敢大声。

“啊——”张氏吓得尖叫一声,抱头缩了回去。没打到她,她先叫的比谁打。

“乔丫头!你疯了!那是你大伯!”老林头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

“大伯?”林乔拎着那块碎缸片,一步步走向跪在地上疼得直吸气的林大荣,眼睛却看着老林头,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他伙同阿卖我的时候,想过是我大伯吗?他要拿绳子捆我的时候,想过是我大伯吗?阿爷,您告诉我,这样的‘大伯’,我该认吗?!”

她越说声越高,中那股恶气翻江倒海,急需发泄。她猛地捡起一块碎缸片,狠狠砸向正房那扇破旧的窗户!

“哐啷!哗啦——!”

窗户纸和几旧窗棂应声而碎!

“我的窗户!”刘氏又一声尖叫。

但这还没完。林乔像是彻底打开了某个闸门,她不再看具体是谁,只是盯着这个让她感到无比压抑和恶心的院子,盯着这些所谓的“家人”。

她冲到鸡窝边,一脚踹翻简陋的栅栏门,受惊的鸡扑棱着翅膀咯咯乱叫,满院子乱飞,鸡毛鸡屎乱溅,搞得院里更是一片狼藉。

她抓起堆在屋檐下的几准备做篱笆的细木棍,看也不看,一接一狠狠掷向各间屋子的门板窗户!

“啪!啪!啪!”

木棍砸在门板窗户上,有扇窗户直接被打穿,发出空洞又响亮的撞击声,在静夜里格外惊人,也吓得屋里的人哇哇大哭。

“林乔!你个孽障!快住手!你要把这个家拆了吗?!”老林头看着鸡飞狗跳、一片混乱的院子,看着碎了的缸,破了的窗,受惊的鸡,哭喊的家人,气得眼前发黑。

“拆了?”林乔停下来,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和怒火而发红,她指着这一院子的人,声音嘶哑却异常响亮,“这个家,早就从里头烂透了!还用人拆吗?”

她目光如刀,一个个剐过去:“阿!为了二十两银子,就能把亲孙女推进火坑!你夜里睡觉,良心不会痛吗?!”

刘氏被她那凶狠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想骂又不敢大声,只低声咒骂:“反了反了……”

“大伯!大伯母!”林乔又指向勉强爬起来、惊魂未定的林大荣和王氏,“你们摸着良心说,卖我的事儿,你们不知道?没在背后偷着乐,算计能得多少好处?打量着我们二房好欺负,卖了闺女钱还能贴补你们大房是吧?我呸!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王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看着林乔手里又摸起一块土坷垃,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三叔!三婶!四叔!四婶!”林乔又看向躲在东厢房门口、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另外两房人,“你们也别装没事人!平里阿偏心,欺负我们二房,你们谁站出来说过一句公道话?现在出事了,就想着把自己摘净,捆了我去顶罪?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今天这事儿,咱们老林家,谁也别想跑!要死一起死,要赔钱,大家一起砸锅卖铁赔!”

她这话说得狠绝,把三房四房也扯了进来。林大富和张氏、林大贵和柳氏脸色都变了,想辩解,可看着林乔那疯魔般的样子,又不敢开口,只能暗暗叫苦,心里把惹事的刘氏和逃跑的林乔骂了千百遍。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声,鸡叫声,和压抑的哭声、抽气声。

所有人都被林乔这不管不顾、凶狠暴烈的一通打砸怒骂给镇住了。他们看着站在院子中央,衣衫单薄却煞气冲天、眼神凶狠如受伤孤狼般的少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二房的丫头,真的不一样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打骂、揉捏、甚至卖掉的“赔钱货”了。

老林头看着这一地狼藉,看着吓得面无人色的老伴和儿孙,再看看眼神决绝、寸步不让的林乔,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寒意席卷了他。这个家……真的完了。

“你……”他声音涩沙哑,像破风箱,“你到底想咋样?”

林乔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手臂的微颤,盯着老林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分、家。”

“今晚就分!立马就分!我这只是开始,等天亮了,我就不是砸院子了,谁的屋都别想逃过!”

“我们二房,要从这烂泥坑里滚出去!往后是穷是富,是死是活,跟你们老林家,再无半点瓜葛!”

“谁同意,谁反对?”

她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最后的警告和决绝。

没人敢吭声。连坐在地上哼哼的刘氏,都闭上了嘴,只剩下惊恐的抽气。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线灰白,微弱的天光艰难地穿透晨雾,照亮了这一院的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惊惶、恐惧、疲惫,以及老林头眼中那深沉的、近乎绝望的颓败。

天,终于他妈的要亮了。

老林头佝偻着背,仿佛这一夜的折腾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看看狼藉的院子,看看吓破胆的家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个仿佛一夜之间被成煞神的孙女身上,又缓缓移开,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想想钱家可能的灾祸。

良久,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分。”

林乔那通不管不顾的打砸怒骂,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把院子里所有人都砸懵了。鸡飞狗跳,尘土飞扬,碎缸破窗,一地的狼藉。可最让林大华和李春娥两口子心惊肉跳的,不是这乱象,而是闺女身上那股子他们完全陌生的、近乎暴戾的凶狠劲,还有……她那让人胆寒的力气。

当林乔一脚踹翻那个百十斤沉的腌菜粗陶缸时,林大华正被李春娥扶着,脸上辣的疼,耳朵里还嗡嗡响。他看见闺女冲过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笨重的缸把她带倒摔着。可下一瞬,他就眼睁睁看着那口他平挪动都费劲的大缸,被闺女一脚踹得翻滚出去,“哐当”撞在墙上,裂开大口子。

林大华张着嘴,忘了脸上的疼,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那缸……那真是乔儿踹的?

李春娥更是吓得“啊”了一声,死死捂住嘴,眼泪都吓回去了,只剩下满眼的惊恐和茫然。她怀里搂着的林松,也忘了哭,小嘴张成个圆,傻傻地看着姐姐。

接下来,林乔拧着林大荣的胳膊把他撂跪在地上,那动作脆利落得不像个姑娘家。林大荣虽说不是多壮实,可也是个成年男人,在乔儿手里,怎么就像个面口袋似的?

再后来,她捡起那块崩飞的、少说也有七八斤沉的厚实缸片,像扔块土坷垃一样,随手就砸碎了窗户。那得是多大的手劲?

林大华站在那儿,看着他闺女在院子里发了疯似的砸,骂,闹腾。天边刚有点灰蒙蒙的亮,照着他闺女那瘦棱棱的背影,不知咋的,林大华心里头一阵阵地发慌,手心脚心都往外冒冷汗。

这还是他闺女吗?是他那个打小不吭不哈,就知道闷头活,最多也就是比旁人家丫头力气大那么一点点的乔儿吗?

他看着她一脚把那么沉的腌菜缸子踹翻,看着那缸子咕噜噜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裂成几瓣,林大华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哆嗦了一下。那缸子,他挪动一下都得使上吃的劲儿,乔儿咋就……就一脚?

他看着闺女一把拧住大哥的胳膊,像拎小鸡崽似的把人撂跪在地上,听着大哥那声变了调的惨叫。他看着闺女捡起块碎缸片,随手一扔,就把好好的窗户砸了个稀巴烂。他看着闺女抡起木棍砸门,那带起来的“呼呼”风声,听得他后脊梁骨都发凉。

一股说不出的、冰碴子似的寒意,顺着他脚底板慢慢爬上来,爬得他浑身发冷。闺女回来那会儿,他心里头那股又喜又愧、又疼又悔的热乎劲儿,早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吓冲得一点不剩,只剩下空落落的害怕,和一种叫他心里头发毛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乔儿,这是咋了?

旁边,李春娥搂着小儿子林松,抖得更厉害。她是当娘的,闺女身上一丁点儿不对劲,她都能咂摸出来。乔儿以前是倔,受了天大的委屈,顶多就是晚上蒙着被子偷偷哭,天亮起来眼圈红着,该啥还啥,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那眼神,凶得跟要吃人似的;那动作,狠得跟山里头被到绝路、要拼命的野狼崽子一样。

还有那力气……李春娥想着那腌菜缸子,实木棍子,还有大哥那一百多斤的汉子……在乔儿手里,咋就跟纸糊的、泥捏的似的?这分明是……是出了邪了!是撞了客,还是……在钱家遭了大罪,把人给得……魔怔了?

她越想越怕,把怀里的小儿子搂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自己肉里,浑身止不住地筛糠,一半是冻的,夜风跟刀子似的,另一半是吓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等林乔红着眼睛,扯着嗓子吼出“分家”那俩字,院子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针掉地。林大华和李春娥不约而同,扭过头,互相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两口子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差不多的东西:吓傻了,懵了,好像又……又冒出来一丁点儿,比头发丝还细、他们自己都不敢细想的、灰扑扑的盼头。

闺女变成这样,往后是福还是祸?老天爷才知道。

可闺女说要分家,说要带着他们,从这烂泥坑一样的家里头爬出去……

林大华看着他爹像是被抽了筋似的,闭上眼,哑着嗓子说了个“分”。他又看看身边吓得脸白得像纸、却还死死抱着小儿子的媳妇。最后,他的眼珠子,慢慢转到了院子当间。

他闺女就站在那儿,站在那一地的破烂和鸡屎中间,背挺得直直的,天光在她身后一点点亮起来,照得她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可也……陌生得让他心口发紧。

林大华心里头像打翻了杂货铺,酸甜苦辣咸,啥滋味都有,搅和在一起,堵得他嗓子眼发硬。最后,那味道就只剩下苦,涩,还有一股子被到死胡同、退无可退之后,反倒横下心来的、豁出去的狠劲。

他慢慢把胳膊从媳妇冰凉的手里抽出来,自己个儿站直了。脸上挨巴掌的地方还辣地肿着,可他那双总是耷拉着、带着点讨好和怯意的眼睛里头,那点子因为闺女回来又被打而生的痛苦和哀求,慢慢散了,变成了空茫茫的一片,然后又从那空茫茫里头,一点点沉下来,凝成了一种认了命的、又带着点“不过了”的硬气。

不管乔儿是咋了,变成了啥样,她都是他林大华的亲闺女。她是从那要命的火坑里,自己个儿爬回来的。现在,她又要拼了命,把他们这一家子,从眼前这个烂泥坑里拖出去。

他这个当爹的,怂了一辈子,软了一辈子,让人踩在脚底下也不敢吭声了一辈子。这一回……就算前头是刀山,是火海,是比眼下这烂泥坑还深的无底洞,他也得……也得跟着他闺女,迈出这一步了。

李春娥看着当家的眼神变了,又看看闺女那瘦棱棱却像钉在地上一样稳当的背影,她把脸埋进小儿子带着腥味的、软乎乎的头发里,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湿了一片。可她搂着儿子的胳膊,不再只是害怕得发抖,而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紧紧地抱着,像是抱着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暖和气儿,也像是抱着最后一点指望。

分吧。

这个家,早就没给他们二房留活路了。

是乔儿,用这身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吓死人的力气,砸开了一条路。

往后是好是赖,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可好歹……他们一家四口,从今往后,是在一块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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