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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十六章 山中寻地,安家有望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收拾利索出发了。林大华背着那把新买的、锋利的柴刀,李春娥挎着个布包袱,里面装着杂粮饼子和水。林松精神头十足,紧紧跟着姐姐。连那只灰色的小狗崽,被林乔用草绳松松地拴了,也摇着尾巴,跌跌撞撞地跟着,似乎知道要去新的地方。

林乔走在最前面,边走边给爹娘讲解:“爹,娘,你们看,从这里进山,先顺着这条被雨水冲出来的沟走,看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没?那是第一个记号。过了槐树,往左手边看,有一片叶子特别大的灌木丛,从旁边绕过去……”

她声音平稳清晰,把秦老伯指点的、加上自己这些天摸索出来的安全路径和重要标记,一一指给爹娘看。林大华和李春娥看得格外认真,努力记着周围的树木、岩石形状。他们知道,这条路,以后可能就是他们一家的“要道”了。

山路崎岖,越走越深。林松开始还兴奋,后来就走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但咬着牙不喊累。一个多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处向阳的山坡,坡度平缓,地上还能依稀看到一些早年人工开垦过的田垄痕迹,只是早已荒废,长满了杂草灌木。泥土是深褐色的,看着就比村西那二亩薄田肥厚得多。

“就是这儿了,秦伯说的‘野栗子坡’。”林乔停下脚步,指着这片坡地,“以前有人开过荒,后来大概嫌远,或是怕山里不太平,就撂荒了。地方是不小,就是离下面那条小溪有点距离,挑水上来费点劲。”

林大华几步走到地里,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碾了碾,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好土!真是好土!这土有劲!比咱村西那地强十倍不止!挑水怕啥?爹有力气!这地好好收拾,种啥长啥!”

看到当家的这么高兴,李春娥也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模样。有地,庄稼人心里就踏实了一半。

看完地,林乔又带着他们往坡上走了一段,翻过一个小山包。眼前出现了一片更为隐蔽、背靠着一面陡峭石壁的平坦空地。空地朝向东南,阳光充足,后面是坚实的石壁挡风,前面视野开阔,能望见来路和下面的山坡。离这里不远,隐约能听到细细的水流声。

“这里,还有下面靠近溪边一处石台,我都看过了,最适合盖房子住人。”林乔说,“背风,向阳,后面是石壁安全,前面看得远。离水源也近,取水方便。就是离村里人说的‘三家窝’那几户山里人家不远,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是。不过秦伯说那几户人不多,也少跟外面打交道,人不坏。”

李春娥看着这片地方,越看越喜欢。地方平整,后面有靠山,前面敞亮,听着水声,比那阴暗漏风的破土地庙不知道强了多少!她连连点头:“好地方!真是好地方!乔儿,你咋找到的?”

“这些天进山,就留心找这样的地方。”林乔说,“山里木头多的是,咱们先砍树,盖个木头房子,稳稳当当的。不住村里,少多少是非!”

林大华也激动地搓着手:“对!盖木屋!咱自己盖!不种地住在村里,事儿就是多!眼红的,找茬的,没完没了!住到山里,清清静静,凭力气吃饭!”

一家人看着这片即将属于他们的山林和土地,心里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劲。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的蓝图,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下山回去的路上,林乔又跟爹商量:“爹,村西那二亩薄田,咱们搬进山后,离得远,来回不方便。再说,那地本来就不咋样,又招人眼。我的意思是,不如租给村里信得过的、人实在的叔伯种,收成对半分,或者脆就收点租子,好歹是个进项,也省得有人看着地荒了,或者使坏。”

林大华一听,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不舍。那地再薄,也是地,是庄稼人的。可想想闺女的话在理,离得远照看不上,万一有人使坏,糟蹋了庄稼,更心疼。他沉默了一会儿,重重点头:“中!就按你说的办。村东头你赵四叔,人实诚,跟爹关系也好,他家地少,租给他种,我放心。租子……也不要多了,秋天给两斗粮食就行,够咱们偶尔下山换点盐巴针线。”

事情定了,一家人心里更踏实了。回到破庙,林乔没歇着,揣上家里大部分银子,又去了趟镇上。这次采买的,都是进山安家必需的物资。

盐巴是顶顶要紧的,买了一大罐。雄黄粉买了几包,驱蛇虫。盖木屋需要的铁钉,咬咬牙买了一小包,虽然贵,可没钉子,木头房子不牢靠。最后,在铁匠铺犹豫再三,还是狠狠心,花了近一两银子,买了一把结实的木工锯!有了锯,处理木头就方便太多了。

这一趟下来,又花了小二两银子。林乔数了数,手里就剩下不到五两了。说不心疼是假的,这可都是她汗珠子砸脚面挣来的。可想想马上要进山安家,这些钱必须花。她心里也不慌,有力气,有这大山林子,还怕挣不来钱?

回到家和爹娘说了花费,林大华和李春娥虽然也心疼钱,可看着那些实实在在的物资,也觉得该买。家底一下子又薄了,可希望更厚了。

第二天开始,一家人正式为进山安家做准备。破庙里的东西,大部分先不搬,只带了紧要的。林大华背着锯和柴刀,李春娥背着锅碗和一点粮食,林松抱着他的小狗崽,林乔则扛着那包沉重的铁钉和雄黄粉,再次进山。

到了选好的建房空地,林乔让爹娘小弟先在旁边歇着。她掂了掂那把沉甸甸的柴刀,走到一片树林边。看准了几棵碗口粗、笔直挺拔的杉树,她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柴刀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咔嚓!咔嚓!”

锋利的柴刀在她惊人的臂力驱使下,简直成了伐木神器。碗口粗的树,她往往三五下就能砍断!断裂声清脆响亮,惊起飞鸟一片。她不懂盖房子但是知道 弄点粗的树结实。一口气又倒几棵和她腰差不多粗的松树。她动作流畅,力气仿佛用不完,一棵接一棵。不到半天功夫,就放倒了十几棵粗细合适的树,又用柴刀和锯,它们修理去掉枝杈的原木。

林大华在一边帮着打下手扶一扶,看得目瞪口呆,热血沸腾,好像自己也能砍瓜切菜般活 又心疼闺女:“乔儿,慢点,别累着!”

“爹,我不累,这比扛木头轻松。”林乔抹了把汗,笑道。“爹,山里有野兽,要盖就盖个结实的!”

“爹,我不累,这比扛木头轻松。”林乔抹了把汗,笑道。她心里盘算着,这第一个搭起来的,可能将是一家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家”了。她没打算只搭个临时窝棚,而是要建一个能挡风遮雨、相对舒适的木屋。

林大华是个老庄稼把式,虽说没正经八百盖过房子,可搭个结实能住的木屋,心里也有些章法。他挽起袖子,走到那堆被林乔放倒、修理好的原木跟前,眯着眼睛,仔细地挑拣起来。

林大华先是和女儿合力,将那两粗壮的脊木搬到长方形地基的两端,相对着斜立起来,顶端交叉,形成一个巨大的、稳固的“人”字。交叉点离地足有七八尺高。林乔扶稳,林大华用大石当锤,将削好的硬木楔子“咚咚”几下,狠狠砸进交叉处的缝隙,将它们牢牢锁死。接着,在另一端也如法炮制,立起另一个“人”字架。

两个巨大的“人”字架隔着一丈二尺相对而立,中间用一同样粗壮的长原木作为横梁,架在两端“人”字架的交叉点(脊木顶端)上,再次用木楔和藤绳死死固定。至此,房屋最核心的骨架——两道脊木和一道横梁,稳稳地立了起来,看着就无比结实,能撑起整个家的重量。

“他娘,来搭把手,扶着这!”林大华招呼李春娥。李春娥赶紧过来帮忙。林大华又指挥着林乔,将那些选好的、手臂粗的“肋骨”木,一一,斜着架在中间的横梁和地面之间。左边一排,右边一排,每都笔直,间距均匀,密密地排着,一头紧紧搭在横梁上,用藤绳捆扎固定,另一头则削尖了,深深扎进泥土里。很快,一个巨大的、由二十来粗壮原木构成的“Λ”字形骨架,就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粗犷而充满力量感。

整个屋顶的骨架就此完成。林大华计划着,拿泥混着草,塞缝隙,铺上厚厚的茅草和树皮,像件蓬松结实的蓑衣,把房子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再大的风雨也不怕。

接着是屋内。林大华选了靠里面、最燥的一块地方,想用几块平整的大石头垫底,防,离地约两尺高。林乔化身人形搬运机,抱石头像玩一样,石头安放到位 。比量比量尺寸,这沉重的搬木头砍木头的活儿,在林乔神力的加持下,像摆弄玩具,半个时辰十来碗口粗、剥了皮的原木又并排铺在石头上了,两头用木楔钉进地下的木桩,中间用藤绳横向捆扎,做成一个结实、平整、离地的“通铺”。这样做,一是防,山里地气湿重;二是防蛇虫,夜里睡觉踏实。这将是他们一家人最初的床。

木屋的正面——朝南向阳的那一面——留出了一个门洞。门洞两侧,立着两笔直的松木做门框,顶上架着一同样粗的过梁。门扇林大华打算后面用厚木棒拼成,现在先用一块旧栅栏挡着。

整体看去,这座初见雏形的人字木屋,长约一丈二尺,宽约八尺,高有近八尺。一个成人走进去,头顶离最高的那脊木还有一拳的距离,完全可以挺直腰板,不必弯腰。虽然简陋,却结结实实,透着一种原始而可靠的安全感。

林大华站在渐渐成形的木屋骨架下,仰头看着,脸上露出憨厚而满足的笑容。李春娥也抚摸着那些笔直的木头,眼里泛着光。林松在木架间钻来钻去,兴奋地喊着:“这是我们的新家!”

林乔看着这一切,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这不仅仅是几木头,这是他们一家人在深山里,扎下的第一个,是未来所有希望的起点。

李春娥把带来的破铁锅架在几块石头上,生了火,烧上水。又把带来的几个粗瓷碗、瓦罐归置好。虽然简陋,可有了烟火气,就像个临时的家了。

林乔心思细,怕爹娘和弟弟在深山有危险。她在窝棚旁边选了两棵枝桠粗壮的大树,用结实的麻绳,做了两个简单的绳梯,垂下来。“爹,娘,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听到不寻常的动静,你们就带着松哥儿赶紧爬上去,躲在树上。一般的小野兽上不去。这边秦伯说了,没有大牲口,安全。”

林大华和李春娥看着那绳梯,心里更踏实了。闺女想得周到。

安顿好爹娘,林乔自己拎着柴刀,往更深处走去。她没走远,就在附近转悠,想看看还有什么可利用的资源。山林幽静,她放轻脚步,竖起耳朵,调动起比常人灵敏的听觉。

正走着,忽然听见旁边草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她立刻警觉,握紧柴刀,慢慢拨开面前的灌木。

只见一条手腕粗、一米多长、身上带着暗褐色斑纹的蛇,正盘在草丛里,昂着三角形的脑袋,吐着信子,似乎也在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林乔心里“咯噔”一下。蛇!前世她就有点怕这软体动物。不过现在……她看看手里的柴刀,再看看那条不算特别大的蛇,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那蛇似乎被惊扰,猛地一窜,想往旁边石头缝里钻。林乔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柴刀带着刀背(怕砍坏了蛇胆或值钱部分)就拍了下去!

“啪!”

一声闷响。刀背精准地砸在蛇头上。那蛇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瘫软下去,不动了。

林乔用刀尖拨了拨,确认死了,这才松了口气。女汉子表示,打死容易,可接下来怎么办?她看着那死蛇,有点发愁。拿回去?娘和弟弟肯定害怕。扔了?好像有点浪费……听说蛇胆、蛇皮都能卖钱?对了,前世好像听老人说过,有些珍贵药材,就喜欢长在蛇虫出没的阴湿地方,或者和蛇是“伴生”关系?

她心里一动,也顾不上害怕了,用柴刀小心翼翼地把死蛇挑到一边,然后仔细在刚才蛇盘踞的那片草丛、石头缝附近寻找起来。泥土湿润,苔藓很厚。她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忽然,眼睛一亮!

只见几株形态奇特、约莫半尺高的植物生长在那里。茎是紫红色的,叶子对生,呈卵形,边缘有细锯齿。最特别的是,靠近部的地方,长着几个纺锤形、黄褐色的块茎,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土腥又带点药味的香气。

这是……黄精?还是玉竹?林乔对草药了解不多,可看这模样,和前世在老家山里见过的野生黄精很像!而且长在蛇附近,阴湿有肥力,正是好黄精生长的环境!她记得黄精是补气养阴的好东西,药材铺肯定收!

她小心地用柴刀挖开周围的泥土,尽量不伤须,把这几株植物连同块茎完整地挖了出来,足足有六七块,个个都有小孩拳头大,沉甸甸的。她又仔细在周围找了找,没再发现别的,但就这些,也值了!

用大片的树叶把黄精块茎包好,又把那条死蛇也用草藤绑了(强忍着不适),一起放进背篓。她看看天色,决定今天先到这里。

回到临时窝棚,李春娥看见背篓里的死蛇,吓得脸都白了。林松也躲到娘身后。林大华倒是镇定,接过蛇看了看:“是条菜花蛇,没毒。蛇胆能入药,蛇肉……也能吃。”

林乔把黄精拿出来给爹看,林大华也不认识。林乔简单说了说,一家人虽然不太懂,可看闺女那笃定的样子,也都高兴。

眼看头偏西,林乔让爹娘带着弟弟先下山回破庙休息,明天再来。她自己也背着背篓,去了镇上。

先到药铺。坐堂的老大夫看见那几块品相完好、个头不小的黄精,眼睛亮了,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点点头:“不错!是野生的好黄精,年头足,炮制一下,是上等货。这些……给你一两二钱吧。”

一两二钱!林乔心里一喜。又拿出那条蛇:“老大夫,这蛇胆和蛇皮,您收吗?”

老大夫看了看:“菜花蛇,蛇胆一般,给你五十文。蛇皮硝制一下也能用,五十文。一共一百文。”

“行!”林乔痛快答应。最后,黄精加蛇胆蛇皮,一共卖了一一千三百文!差不多一两三钱银子了!

揣着热乎的铜钱,她又去了之前卖山货的酒楼,问收不收新鲜蛇肉。大师傅出来看了看,蛇挺肥,当下野味也算稀罕,给了一百文收了。

这一趟,林乔一共进账一两四钱!加上之前剩的,手里又有六两左右的银子,心里顿时不慌了。

她高高兴兴回到家,把卖的钱交给李春娥收好。晚饭时,她跟爹娘算账:“爹,娘,我今天就进山转了小半天,打了条蛇,挖了点药材,加起来卖了一两四钱银子。咱家那二亩薄田,就算是好年景,秋天打下的粮食,交了税,再去掉自家吃的,能剩下多少?能换二两银子吗?”

林大华默算了一下,摇摇头,苦笑道:“好年景,那二亩地,打上四五石粮顶天了。交完粮税,再去掉种子、自家嚼用,能剩下两石就不错。两石粮食,换成粗粮,也就值……不到二两银子。还得是年景好,累死累活一整年。”

李春娥也叹了口气:“可不是,年景不好,或者碰上点事儿,可能还不够自家吃的。”

林乔点点头:“是啊。农民最苦,靠天吃饭,汗珠子摔八瓣,也挣不了几个钱。可咱现在,有了这山,就不一样了。山里到处都是宝,就看咱们有没有本事找到,敢不敢去拿。力气,眼光,胆量,就是咱们的本钱。这二两银子,就是开张。往后,会更多。”

林大华和李春娥听着闺女的话,看着她自信明亮的眼神,再看看桌上那实实在在的银钱,心里最后那点因为要离开村子、放弃那二亩薄田而产生的不安和惋惜,彻底烟消云散了。闺女说得对!有这大山,有力气,有胆识,还怕挣不来吃穿?住到山里,天高皇帝远,凭本事吃饭,比在村里受气、看人眼色强百倍!

一家人的心,前所未有地齐,也前所未有地定。进山,安家,开拓属于他们自己的新天地——这条路,虽然注定艰辛,却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和可能。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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