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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桃微苦濮蓝艺亓凌鹤大结局更新了吗?免费看

蜜桃微苦

作者:冯芸汐

字数:112478字

2026-05-07 连载

简介

有没有人看过冯芸汐的《蜜桃微苦》?这本星光璀璨小说的主角濮蓝艺亓凌鹤真的太有意思了,这本书目前已经更新到了112478字的篇幅,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

蜜桃微苦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文森一收到青春剧男三号试镜通知的那个晚上,濮蓝艺比他先失眠。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他说的那句话:“万一有一天你不在了,我怎么办?”这句话像一颗被丢进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关好的那些旧情绪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今天下午洗过的洗衣液味道,净净的,像文森一身上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熟悉他身上的气味了,也许是某一次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也许是某一次他递给她咖啡的时候,也许是某一次他在厨房炒菜、她站在他身后的那几十秒里。气味这种东西是最不讲道理的,它会绕过所有理性的防线,直接钻进你的记忆里,在里面安家落户,再也不走。

第二天早上,濮蓝艺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她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亮着灯了。文森一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一杯拿铁。黑咖啡是他的,拿铁是她的——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记住了她喝拿铁的习惯,因为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早。”他说,声音还有点哑,像刚醒不久。

“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他把拿铁推到她面前,“试镜的剧本发过来了,三场戏,今天要开始准备。”

“让我看看。”

她把剧本拿过来,在餐桌前坐下。文森一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厨房的窗户开着半扇,早上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楼下煎饼果子的油烟味和六月底特有的、湿的温热。

剧本上写着剧名:《盛夏的果实》。一部青春校园剧,讲述一群高三学生在高考前夕的友情、爱情和成长。文森一要试的角色叫陆知寒,男三号,一个从大城市转学到小县城的学霸,外表冷漠,内心敏感,跟女主角有一段若有若无的感情线。

濮蓝艺把三场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第一场是陆知寒转学第一天,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戏。第二场是陆知寒和女主角在图书馆吵架的戏。第三场是陆知寒一个人在天台上,看着远方的城市,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三场戏,最难的是第三场。”濮蓝艺放下剧本。

“为什么?”

“因为前两场有人跟你对戏,第三场只有你自己。你要让观众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什么都不能说。”她顿了顿,“跟阿生有点像。”

文森一笑了:“又是哑巴?”

“不是哑巴,是心里有话说不出来的人。”濮蓝艺看着他,“你演这种角色有天赋。”

“什么天赋?”

“你不会说太多话,但你的眼睛会说话。”她说完这句话低头喝了一口拿铁,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不是认真地、仔细地、带着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感情地在夸他。

文森一没有再问了。他端着咖啡杯,杯口贴在嘴唇上,但没有喝,就那么停在那里,像是在用杯口的温度丈量什么。他的眼睛越过杯沿看着濮蓝艺,濮蓝艺低头看剧本,没有抬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因为她脖子的皮肤上有一小块地方在发烫,像被一束很细很细的光照着了。

那一整天,濮蓝艺都在帮文森一准备陆知寒这个角色。

她在公司请了下午半天假,理由是“身体不舒服”。宋怀薇批了,但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最近请假有点多”。濮蓝艺说“知道了”,然后关了电脑,背上包,出了公司大门,坐地铁回了星落里。

文森一已经把客厅收拾过了。茶几上的杂物被清走,换上了剧本、笔记本、几支荧光笔和一杯水。沙发靠垫被拍得蓬松,电视关着,窗帘半开,午后三四点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梯形。

“你回来得这么快?”他从厨房探出头。

“请假了。”

“请什么假?”

“身体不舒服。”

文森一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哪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濮蓝艺换好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因为你试镜的事情,我心里一直吊着一块石头,不帮你准备好我这块石头放不下来。”

文森一把厨房的灶台擦净,走过来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他坐下的时候故意跟她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但那个靠枕被他坐得歪了,歪着歪着就倒了下去,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屏障就消失了。

“从哪里开始?”他问。

“从第一场戏开始。转学第一天,自我介绍。”濮蓝艺翻开剧本,用手指着上面的台词,“陆知寒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全班同学都在看他。他说:‘我叫陆知寒,从宜城转来的。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请多关照。’就这几句话。”

“太短了。”文森一说。

“短的戏最难演。”濮蓝艺说,“因为你没有时间慢慢铺陈,你要在几秒钟之内让观众知道这个人的性格。陆知寒是从大城市转学到小县城的,他应该有一种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但你不能让他太冷漠,冷漠了观众会讨厌他;也不能让他太热情,热情了他就不是‘高冷学霸’的人设了。”

“那应该怎么演?”

“你不是演。”濮蓝艺看着他,“你是成为他。”

文森一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转过身,面对着濮蓝艺。他把客厅想象成教室,把濮蓝艺想象成坐在下面的同学。他的肩膀微微收拢,不是紧张,是一种刻意的收敛——一个从大城市来的男孩,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他不会张牙舞爪地宣告自己的到来,他会把自己缩起来,小一点,再小一点,小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眼睛在扫视整个“教室”,不是畏缩的、躲闪的扫视,是带着一种冷静的、几乎可以说是专业性的观察。他在评估这个环境,评估周围的人,在决定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这群人面前。

“我叫陆知寒。”他开口了。

濮蓝艺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低了一点,冷了一点,每个字之间的距离长了一点。不是文森一在说话,是陆知寒。

“从宜城转来的。”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停得很短,不到一秒,但那不到一秒的停顿里有无数层意思——宜城是大城市,这个县城里的人可能没去过甚至没听说过宜城,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强调这件事,所以他选择了一种轻描淡写的、几乎是无所谓的态度,“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最后一句,“请多关照。”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不是鞠躬,不是欠身,就是很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像一颗成熟的果实从枝头坠落,没有声音,但你知道它落了。

濮蓝艺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荧光笔,指节发白。

“怎么样?”文森一退出了陆知寒的状态,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

“很好。”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哑了一点,“比我想的好。”

“真的?”

“真的。”她把剧本放下,“你刚才说话的方式变了。每个字之间的时间不一样。你不是在背诵台词,你是在用台词画一个人的轮廓,一笔一笔地画,不多不少,刚好把陆知寒画出来。”

文森一重新坐下来,这次他没有留靠枕的距离。他就坐在她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膝盖朝着她的方向,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

“第二场呢?图书馆吵架的那场。”他说。

濮蓝艺翻开剧本,第二场戏很长,足足有两页纸。陆知寒和女主角林小溪在图书馆里因为一本借阅的书发生争执。林小溪说他自私,不懂体谅别人;陆知寒说她不了解自己,没有资格评价。两个人越吵越凶,最后陆知寒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场戏的难点在于情绪的控制。”濮蓝艺说,“陆知寒是一个很克制的人,他不太会大声说话。但他的克制不是天生的,是因为他从小到大被要求不能表露情绪。所以在吵架这场戏里,他的愤怒不是爆发出来的,是一点一点漏出来的,像气球被扎了一个小孔,气不是一下喷出来,是一点一点地往外挤。”

“我要演一个被压抑了很久的人突然打开一点缝隙。”

“对。”濮蓝艺说,“只有一点缝隙。因为他还是不敢完全打开。他害怕被别人看到真实的自己。”

文森一低着头,看着剧本上荧光笔标注的台词。他看得很慢,像每一句台词下面都藏着一行只有他的眼睛才能看到的小字。濮蓝艺坐在旁边,没有催他,也没有说话。客厅的光线在不知不觉中变暗了,太阳从窗户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梯形光斑从地板上爬到了墙上,又从墙上消失了。

“你帮我搭一下林小溪的台词。”文森一说。

“好。”

濮蓝艺拿起剧本,念林小溪的台词。她不是演员,念台词的时候巴巴的,像在念课文,但她念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生怕念错了影响文森一的状态。

文森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这次他没有收敛自己,他的肩膀比以前更开,站姿更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无数次但始终没有折断的树。

“你为什么借那本书?”濮蓝艺念林小溪的台词。

“因为我需要。”文森一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在克制什么。

“但你借走了之后,我怎么办?我排队等了三个星期。”

“那不是我的问题。”

“你怎么这么自私?”

文森一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他设计的微表情。陆知寒被“自私”这个词刺痛了,因为他不自私,他只是不懂怎么跟别人共享。但他不会解释,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解释。

“自私?”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变弱了,是变成一个更低频的音区,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拉动,共鸣从地板下面传上来,“你知道什么?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

“我不需要了解你,我只需要那本书。”

“那你拿去吧。”文森一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他把一个不属于他的情绪放了进去——委屈。陆知寒委屈,因为他从小到大没有被人理解过,他已经习惯了,但习惯不等于接受。每一次不被理解,他都会委屈,只是他不会让别人看到。

濮蓝艺看着他的眼睛,看到那团火在烧,烧得不大,但很烫。

“你演得太好了。”她忍不住说,忘了自己在搭台词。

文森一被她打断,从角色里退出来,愣了一下:“我还没演完。”

“对不起,你继续。”

“不用继续了,这场戏的重点就是那句‘那你拿去吧’。”他走回来坐下来,“导演应该会看这个转折点。如果我能在那句话里让观众感受到陆知寒的委屈,这场戏就立住了。”

濮蓝艺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她写字的时候文森一就坐在旁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他的目光走得慢,不是故意放慢的,是每一个部位都值得停下来看一看。

濮蓝艺写完抬起头的时候,撞上了他的目光。

那一秒很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个目光里的内容,他就移开了视线。但她看到了一些东西——他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点,是光线暗了的原因,还是看到她的原因?

“第三场戏。”她说,声音有点不太稳,“天台那场。”

文森一翻开剧本的最后一页。第三场戏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演员,只有一个十五秒的场景描写:陆知寒在傍晚的天台上,远方的城市亮起第一盏灯。他看着那些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场戏最难。”文森一说。

“你怎么演?”

“我在想,陆知寒站在天台上,看到的不是城市,是回不去的过去。”文森一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远处有几栋写字楼亮着灯,零零星星的,像一颗一颗被钉在深蓝色幕布上的星星,“他从大城市来,为什么?剧本里没有写,但我觉得他不是自愿来的。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可能是他犯了什么错被送来的。总之,他不是来度假的,他是来避难的。”

“所以那些灯对他来说是痛苦的。”

“对。因为那些灯是别人的生活,是别人的热闹,不是他的。他站在天台上看那些灯,像站在玻璃外面看橱窗里的蛋糕,很近,但够不到。”

濮蓝艺沉默了一瞬。她想到了自己。她来江洲,是不是也是一种“避难”?从两段失败的感情里逃出来,从一个她什么都确定、什么都不想确定的城市里逃出来,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她站在江洲的街头,看那些写字楼的灯,是不是也想过——那些灯亮着,但没有一盏是她的?

“你要用你的眼睛演这场戏。”她说,“你的眼睛要说很多话,但不能说得太满。要让观众去想,而不是让观众看到答案。”

文森一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站起来演,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写字楼的灯比刚才多了一点,像有人在深蓝色的布上又多戳了几个洞。

他的眼神变了。

他的瞳孔聚焦在远处的一个点上,但那个点不是任何一盏灯,是比灯更远的地方,是一个他正在努力回忆或者努力忘记的地方。他的眼珠没有动,但他的眼神在动——从一种“在看”变成了一种“在想”,从“想”变成了一种“痛”,从“痛”变成了一种“接受”。

濮蓝艺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眼神在无声地变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帮他准备试镜,是在偷看一个人的记。他在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翻出来,像翻一件被压在箱底很久的衣服,衣服上有褶皱,有灰尘,但你依然能看到它最初的样子——净的,柔软的,没有被任何人穿过的。

“够了。”她说,声音有一点抖,“够了,这场你过了。”

文森一转过头来看她,眼神从陆知寒变回了文森一。那种切换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台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上一秒还在运转,下一秒就停了。

“你刚才为什么抖?”他问。

“我没抖。”

“你抖了。”他说,“你说‘够了’的时候,声音在抖。”

濮蓝艺想说你听错了,但她知道他没有听错。她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演陆知寒的时候,她在那一瞬间觉得他不是文森一了,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的、让她心痛的男孩。她心痛的方式很奇怪,不是想哭,是想走过去抱住他,把那些不属于他的委屈从他身体里拿走,丢得远远的。

但她不能。因为那是角色,不是他。

“你演得太好了,我被吓到了。”她说。

文森一笑了。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样,不是礼貌的、客气的、保持距离的笑,是那种被夸了之后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高兴的笑,像一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把试卷藏到身后,但嘴角已经出卖了他。

“你夸人的方式很特别。”他说。

“怎么特别?”

“你不会说‘你演得真好’,你会说‘我被你吓到了’。”他把剧本合上,放在茶几上,“你在用你自己的感受来评价我的表演,而不是用那些虚的词。这跟导演看片子的方式一样——导演不会说‘你这个情绪不对’,导演会说‘这个地方我没感觉到’。”

“因为我大学学的是广告,广告人只关心一件事:消费者感觉到了什么。”

“那你感觉我现在是什么?”文森一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个他其实不太敢问的问题。

濮蓝艺被他看着,整个人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动不了。他的眼睛在傍晚残余的光线里是一种很深的黑色,瞳孔深处有一个很小的光点,像关了一盏灯的房间里的门缝——你知道门外有光,但你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打开门。

“我感觉你需要吃一颗糖。”她说,然后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没有给他。

文森一看着她含着糖的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像一只偷吃的小仓鼠。他没有说话,就是看着她,看到她的耳从粉红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一种几乎透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颜色。

“给我一颗。”他说。

濮蓝艺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剥开,递给他。

这次她没有用手指捏着糖递过去,她用的是掌心。那颗糖躺在她掌心里,粉色的糖纸已经被剥掉了,露出里面圆滚滚的、半透明的粉色糖球,像一颗被攥在手里的心跳。

文森一低下头,把嘴唇凑近她的掌心。

他用嘴唇含走了那颗糖。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掌心的肉,那一小块肉是她手上最柔软的地方,薄薄的,几乎没有脂肪,下面是细细的血管和敏感的神经末梢。他的嘴唇碰到那一小块肉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嘴唇的纹理——燥的,温热的,有一点点起皮。

她的手指蜷了起来,像一株被触碰了的含羞草。

文森一含着糖直起身,嚼了一下,糖在他嘴里碎了,发出细小的、像冰面裂开一样的声音。

“好甜。”他说,眼睛一直看着她。

濮蓝艺把掌心攥成拳头,缩回去,塞进口袋里。掌心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像一个被烙印上去的标记,洗不掉,擦不掉,不是任何物理方式可以去除的。那是记忆层面的东西,刻在皮肤下面的某个地方,比纹身更深,比疤痕更持久。

“第三场你要注意眼神的层次。”她说,声音恢复了正常,像一个专业的、不会被任何嘴唇触碰影响的专业人士,“从看到想,从想到痛,从痛到接受,四个层次要清晰但不能割裂。它们是连续的,像水的不同形态——冰化成水,水化成汽,你分不清哪一秒是冰哪一秒是水,但你知道温度在变。”

文森一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睛还在看她的口袋,看她把拳头缩进去的那只手。

“你手凉不凉?”他问。

“什么?”

“你刚才手有点凉。”他说,“从我碰到的那个位置感觉到的。”

濮蓝艺把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晚上,苏糖和迟晚都不在家。苏糖跟着剧组到外地拍外景了,要三天后才回来。迟晚在朋友家改剧本,说今晚不回来了。群里安静得像个没人在的聊天室,只有濮蓝艺发了一条“今晚你们都不回来吗”,苏糖回了一个哭泣的表情,迟晚回了一个“嗯”。

401只剩下两个人。

濮蓝艺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滴顺着发梢滴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站在走廊里擦头发,文森一从他房间出来,手里拿着吹风机。

“你头发湿着睡觉会头疼。”他说。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吹?”

“懒得吹。”

文森一走过来,把吹风机的头进走廊的座里。走廊的座老旧了,头进去的时候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试了一下风,热风从吹风机口涌出来,把走廊里安静的气流搅乱了。

“我帮你吹。”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濮蓝艺还没有来得及说“不用”,他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一只手拿起她的一缕头发,另一只手举着吹风机,热风从发吹到发梢,吹得她的脖子痒痒的。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大到她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但她的心跳是存在的,在她的腔里、在太阳里、在手指尖里,鼓点一样的,密集的,急促的,像一场急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文森一的手指在她头发间穿梭。他的动作很轻,不会扯到她的头发,也不会让热风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会先把发吹,再顺着发梢往下吹,一边吹一边用手指把打结的头发慢慢地、一一地梳开。

濮蓝艺闭上眼睛。

她在想,他是不是帮别人吹过头发?他的手法不像是第一次。也许帮前女友吹过?他说过他没有谈过恋爱,但他没有说过他没有喜欢过谁。她想到这里,心里有一个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很细很细的针,扎的时候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在你身体里的某个角落,拔不出来。

“你帮别人吹过头发吗?”她问。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了,她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他关掉了吹风机。

走廊突然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楼道里声控灯熄灭的声音——咔嗒一声,像什么东西断了。

“没有。”他说,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嗡嗡的,“只帮你吹过。”

濮蓝艺睁开眼睛。走廊的灯灭了,只有他房间漏出来的那一点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走廊尽头的墙上,贴得很近,像一个整体被分成了两半。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懒得吹。”他说。

“不是这个。”

文森一沉默了一瞬。他沉默的时候,走廊里只有吹风机里的风扇慢慢停下来的声音,呜——呜——呜——像一个人在心满意足之后发出的叹息。

“因为你值得被照顾。”他说,“但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濮蓝艺转过身来。

她转过身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锁骨窝里积的那一小块阴影。她的头发被吹得半,有几缕碎发贴在他的衣服上,像不舍得离开。

“文森一。”她叫他。

“嗯。”

“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们是室友,还是因为别的?”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从第一颗糖开始,从第一碗排骨开始,从第一张“给”字便利贴开始,这个问题就在她心里生了,长了叶,开了花,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反反复复,像一株不知疲倦的植物。她浇水,她施肥,她给它阳光和空气,她看着它长,但她从来不敢正视它——因为她怕这株植物有毒,怕它结出的果实是苦的,怕她在采摘的时候被刺扎了手。

但她现在不想再怕了。

她不是不怕了,是不想再让恐惧替她做决定了。她的前两段感情都是因为“怕”而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怕失去所以不敢要求,怕受伤所以不敢投入,怕被看轻所以故作洒脱。她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但她保护了自己什么?她保护了自己的孤独,保护了自己的空虚,保护了自己的不快乐。

文森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走廊里的光线不足,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都被他咽回去了,最后只剩下一句。

“因为我喜欢你。”

六个字。说得不重不轻,不快不慢,像一个早就写好的句子,在纸面上躺了很久,墨水都透了,他终于把它念出来了。

濮蓝艺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她踮起脚尖。

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把他的脖子往下拉,拉到她的高度。

她把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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