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知名作家天外之彩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小说推荐类型小说《新月天外来客》,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莱恩科林,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74598字,喜欢看小说推荐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新月天外来客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休整的命令传下去之后,教堂废墟外的临时营地里陆续亮起了几堆篝火。士兵们把伤员安置在侧廊掩体背风处,医疗兵正用仅剩的绷带给腿骨折断的狼人重新固定夹板。猎犬蹲在一块被龙息烧成玻璃状的石板上,用磨刀石打磨战斧刃口上被龙鳞崩出的细密缺口,嘴里叼着今晚换的第三草茎。山猫靠在一棵被龙尾扫歪的老冷杉下,把银剑横放在膝上,用沾了龙血的布片擦拭剑身上被污染腐蚀出的暗纹,擦到一半时停下来看了一眼营地边缘——卡尔正用左手把臂盾上的高温熔痕敲平,敲一下骂一句,内容大致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眼睛”“回去以后要找那个神父退钱”“密集恐惧症好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科林的眼皮缝上”。科林坐在营地最外侧靠近古陨坑边缘的一块碎石上,背对着所有人,把圣杯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他左下腹的硬结从吞完龙之后就没安静过,一直在极缓慢地蠕动,像一条吃饱了还在舔盘子的蛇。
然后他突然弯下腰,两只狼爪同时攥紧了膝盖上的圣杯。不是呕——呕的时候他的喉结会往上提。但这次他的喉结没有动,是左下腹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触手从餍足的慵懒中突然惊醒,惊恐地发现自己吞下去的猎物正在以一种它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反过来撕扯它。科林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额头上的四只眼睛同时睁到了最大,圣杯从他手里滑落掉在碎石地上。
杯底那两枚碎片正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短暂激活的幽绿色微光,而是一种持续的、不断加深的频率——两片碎片在杯底各自发出幽绿的光芒,光的颜色从淡绿变成深绿,又从深绿变成一种介于磷火和闪电之间的刺眼冷光。每一次闪烁都与科林左下腹硬结的收缩频率完全同步,像是两片碎片和他的内脏在用同一个节奏反复敲击一扇看不见的门。共鸣。他体内的第三枚碎片和圣杯里的两枚碎片发生了共鸣。不是旧哨塔那种激活——那次是混合血液激活了碎片本身的能量。这一次是碎片与碎片之间跨越维度的共振,三片碎片同时被唤醒,而共鸣的谐振腔恰好是他自己的身体。
格伦第一个站了起来。他从篝火旁边绕过碎石堆,快步走到科林面前,低头看着地上那两片正在疯狂闪烁的碎片,又看了一眼科林痛苦蜷曲的姿势,转头对所有还没反应过来的人说:“所有人退后。远离科林,至少退到十步之外。不要碰他,不要靠近圣杯。”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之前,科林的脊椎开始向上拔升。
不是狼人变身的骨骼重组,那是从内部向外撑开的形态变形。他的脊椎骨在皮下发出了一连串密集而沉闷的咔嚓声,每一节椎骨之间的软骨组织都在被某种力量强制拉伸。肩胛骨往外扩张时把他后背的硬皮护肩撑裂了,扣带崩断弹在碎石地上。他的身高在几息内拔高了将近小半个头——视线水平线已经比之前高出整整一截,四条手臂的臂展随着肩胛骨架的扩宽而变得更长。皮肤表面的眼缝全部被拉开张裂,淡绿色的黏液从裂缝边缘往下淌,还没滴到地上就被皮肤表面的温度蒸发成极细的绿雾。锁骨下方的皮肤向外鼓起两个对称的鼓包,鼓包在皮肤下剧烈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拼命挣扎。科林咬紧牙关,四条手臂同时抓住身下的碎石企图固定自己,“——又他妈要长什么——”话音未落,那两个鼓包同时被从内部撕裂。
不是长出骨头,是由无数幽绿色瞳孔堆叠而成的肉质附肢从鼓包的裂缝中向外翻卷而出。它们在完全展开时不是手臂不是爪子,而是一对翅膀——一对巨大到足以完全包裹科林整个身躯的翅膀,翼面由半透明的暗紫色肉膜组成,肉膜之间没有羽毛也没有鳞片,而是密密麻麻排列着大小不一的幽绿色瞳孔。左翅部嵌着一只比翼面上所有眼睛都更大的主眼,幽绿色的虹膜里刻着极细的暗金色符文圈,瞳孔在翅膀张开时自动转向高空方向。右翅部对称位置同样嵌着一只同等的巨眼,瞳孔聚焦方式不同——它不是在往远处看,而是在往近处看,像是在反复核算翅膀本身承受的每一分力道。翼面中央各有一只中型主眼和数只副眼,主眼的瞳孔收缩频率与科林腔正中的那只眼睛几乎同步,副眼则各自往不同方向转动,像是正在完成分配给自己的部分监控任务。翼尖处还垂着几条正在缓慢蠕动的触手状飘带,飘带末端各有一只比翼面上更大的眼球在往外看。翅膀在他背后完全张开时,翼展接近他身高的两倍以上。但不是能飞的那种——至少现在还不能。翼处的骨肉融合还太新,暗紫色的薄膜下能隐约看到新生的血管和神经末梢正在往翼面各处的眼睛位置延伸,每一次延伸都会引起一阵极细微的痉挛。
科林跪在地上,整个上半身因为二十多只新眼睛的同步视觉输入而剧烈震颤。他的呼吸破碎而失控,腔正中的那只眼睛在翅膀张开时自动亮到了最亮,像是新生长出来的所有眼睛正在通过同一套神经网络向大脑发送过量到几乎把意识冲垮的信号。
他身后的空间开始丢失颜色。
不是变黑,不是变白,是颜色本身被剥离了。地面上的碎石、烧焦的松针、翻倒的石板——所有物体的表面都开始褪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物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把色彩抽走。最先消失的是篝火的橙色火焰——火焰还在燃烧,还在发出热量,但它发出的光线不再包含任何色彩,只剩下一种无法描述的中性灰度。然后是士兵们护甲上的深灰、深蓝和暗金色符文光泽,然后是树皮的棕褐和苔藓的暗绿,然后是天空的深蓝和星光的银白。所有的色彩都在被同一个方向吸走,只留下灰白。除了科林和他身上的那些眼睛——幽绿色的瞳孔在这片正在褪色的世界中反而比之前更亮、更刺眼,像是这片虚空污染的真正源头正在他自己体内。
山猫第一个感觉到不对。不是眼睛看到的,是皮肤。他右臂上那道刚愈合的旧伤疤在色彩丢失的瞬间开始发痒,那种痒不是伤口愈合的正常反应,而是更深的、从骨髓腔深处泛上来的阴冷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极缓慢地爬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褪色的范围正在沿着指尖往上扩散,手指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极模糊的文字。不是通用语,不是猎魔人的符文,是他师父那把双手巨剑剑柄上刻着的那行铭文,正被重新拼写成另一个人的笔迹,一个字一个字地在他手背上显现出来。他闭上眼睛,看到师父站在埃瑟林矿场入口,背对着他,灰色斗篷在风里猎猎作响。然后师父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士兵们在幻觉中各自沦陷。那个之前喊“他被污染了”的年轻狼人靠在石柱上,瞳孔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弟弟的名字——那是他入伍前在黑市里失散的家人,他从不跟任何人提起。医疗兵把已经捡起来的绷带卷重新掉在地上,他听到自己几年前在矿场事故中失去的左腿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条腿早就被截掉了,但现在他又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它正在被什么东西从脚趾开始一节一节地碾碎。其他士兵有的弓着腰呕不止,有的茫然地站起身又跌回去,有人反复握拳试图抓住手里的武器但手指只是徒劳地穿过想象中的剑柄。
卡尔在色彩开始丢失时已经不吐了。不是密集恐惧症好了,是被另一种恐惧抢占了更前排的位置。他看到的是十岁那年的家门前那个雨夜,门板是虚掩的,雨滴在门前石阶上溅起的水花是灰白的,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湿土的气味。他呆呆地站在篝火旁边,不再往后退,也不再捂住眼睛。门缝里透出灶火灯光,父亲正坐在里面磨斧头。他要去推门——他以为自己已经在战场上待了这么些年,有了矮人臂盾和飞斧,已经有资格把那扇门推开。“别进去,”他对着空气低喃了一声,声音沙哑而破碎,“那是假的——上次在医院它就骗过我一次……”但他的左手已经把臂盾从前放了下来,他还是在往前走。格伦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向后方拽回好几步远,让他后背撞在龙息烧裂的冷杉树皮上。卡尔猛地咳了两声,茫然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肋骨——带还在,活人的体温隔着绷带烧痛了他。他抬头看向色彩流失的源头,看着那头刚长出一对巨大眼翼的畸变体,脸上浮出了一种几乎快哭出来又被他自己活活忍回去的表情。“你他妈又来了——每次我觉得可以睡觉的时候你都再来一次——我就说后悔来了!”
格伦和猎犬没有陷入幻觉。猎犬扛着战斧走到正在褪色的篝火边,用斧柄末端戳了一下那个还在对着左手骨折夹板呆滞的士兵的肩膀,把对方戳回了现实。
科林跪在碎石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后的翅膀在这片没有色彩的世界里缓缓扇动,无数幽绿色的瞳孔在每一次扇动时都在往外看向废墟里每一个正在被幻觉折磨的人。他睁大所有主眼,两只琥珀色的瞳孔在褪色世界里像被灰白覆没后仍然亮着的最后两颗星星。这双翅膀现在还不能飞——骨肉的融合还太新,翼处的软膜和新生骨茬还在渗着绿光愈合液。但突然——他感觉到了风。不是错觉,是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压把他身边的碎石吹得往四周滚动了好几寸。幽绿瞳孔的视觉信号重新校准方向,触手在腹腔深处极缓慢地翻了个身,把第三枚碎片重新安放在触手包裹的维度缝隙里,四周的色彩开始缓慢恢复。
最先恢复的是篝火——橙色火焰重新从灰白的焰心中跳出来,然后是护甲上的深灰和暗金,然后是树皮的棕褐和苔藓的暗绿,最后是头顶那片被教堂尖顶刺穿的夜空——深蓝色的天幕上重新亮起了星星。士兵们有人恍惚着摸向自己重新恢复知觉的四肢,有人扶着额头试图站起来。医疗兵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在抖的绷带卷,用力攥紧了好几次。
科林跪在地上,后背的翅膀缓缓收拢折叠在身后,翼面上的十几只新眼睛在合拢时逐一闭上,只有翼尖那两只最大的眼睛还在微弱地眨动。他抬头看向格伦,琥珀色的瞳孔还带着刚经历过一场被剥夺所有主导权的强制进化后的疲惫。格伦松开卡尔肩膀上的手,重新扛稳巨剑,看着废墟间逐渐重现的颜色,平静地开口:“现在又多了一种新形态。翅膀还不能飞,但已经能动。你这次进化和之前几次不一样——不是触手替你打的架,是你的身体在碎片共鸣的催化下主动在往某个方向长。”他环视着营地里逐渐醒转的士兵,还有跪在碎石上喘气的科林,以及那个还在对着自己的左手咬牙切齿低声骂着所有能想到的脏话的卡尔。猎犬走过来,往骑士团长肩甲上拍掉一层龙鳞碎屑:“路上一波接一波的,等回去以后记得给所有人补双倍假条。”
就在这时候,科林身上所有眼睛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他额头左上方那只动态锁敌眼猛地睁到最大,瞳孔在眼眶里极快地收缩了两次——这是它在进化完成后第一次主动向科林发送明确的预警信号。不是模糊的危机感,是精确到距离和数量的情报:两公里外,二十一个目标,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的移动轨迹是血族特有的无声滑行,气息分布密集而有组织。不是追兵——是伏击。二十一个高阶吸血鬼已经把他们围在了教堂废墟里。
“吸血鬼。二十一个。两公里外。三面包抄。”科林说,声音沙哑但极稳。腔正中的眼睛在他说话时自动转向身后,盯着教堂废墟后方那片被夜幕笼罩的密林,“刚才碎片共鸣的能量波动太强了——他们顺着能量找过来的。进化的时候我不想打断你,”他转向格伦,“现在进化完了。”
格伦把巨剑从背后。猎犬把刚点上来的草茎吐掉,伸手抓起靠在巨石上的长柄战斧。格伦转头对所有还处于恍惚状态的人下令:“伤员全部撤退——按原路返回马车点,两人一组互相照应,不要等我们,不要在路上停留。还能战斗的留下。”
卡尔从冷杉树上重新站直。他看了一眼科林后背上那对正在缓缓展开的翅膀,翼面上的眼睛已经开始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转动,瞳孔收缩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做战前校准。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吊在前的右臂,肋骨上的带已经被龙血和汗浸透了。“,”他说,声音沙哑而脆,“我跟着伤员撤。下次再战。”
“批准。”格伦说。
卡尔把臂盾挂在左臂上,用牙齿咬紧绑带,跟在最后一个被医疗兵扶上担架的伤兵旁边,沿着古陨坑东侧被烧焦的冷杉林带朝来路方向撤去。走出一截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科林——那对翅膀已经完全展开了,翼尖的幽绿色眼球正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转动,他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把头缩回去,一边走一边对着地面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教堂废墟前的空地上只剩四个人。科林站在岩台边缘,背后的翅膀已经完全张开,翼面上的每一只眼睛都在独立转动。山猫从老冷杉下站起来,把擦好的银剑回腰侧,又检查了一遍手弩的弩弦。猎犬提着长柄战斧走到格伦右侧,斧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暗红色余温。格伦把巨剑扛上肩膀,扫了一眼剩下所有人的站位,平静地开口:“二十一个。猎犬和我负责左翼,科林和山猫负责右翼。不用留活口。”
第一批吸血鬼从正前方的密林里冲出来时,月光正好被教堂尖顶挡住,废墟前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但这片黑暗对科林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额头左下方那只黑暗全视眼早就把每一个吸血鬼的轮廓精确地传进了他的大脑,连同他们身上血术符文的颜色和能量流动方向。左上位动态锁敌眼同时锁定了所有二十一个目标的运动轨迹,右上位弱点洞悉眼把每个吸血鬼关节和符文的薄弱处标注得一清二楚,右下位情绪感知眼捕捉到了吸血鬼们隐藏在进攻姿态下的情绪波动——左侧那两个在最前面的,愤怒光晕里混着极细微的恐惧。
“左边打头那两个在怕,”科林低声说,“他们见过触手吞龙。”
格伦和猎犬已经朝左翼迎了上去。十一个高阶从左翼密林方向冲出,领头的两个吸血鬼刚跃过碎石堆,巨剑的剑背就拍在第一个的颅侧,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横飞出去撞断了两棵烧焦的冷杉。猎犬的长柄战斧在黑暗中劈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斧刃从第二个吸血鬼的肩胛骨劈进去,从腔侧面穿出,暗紫色的血溅了他半边脸。他拔出斧头,用斧柄末端砸碎了第三个从侧面扑上来的吸血鬼的手腕,然后一肘撞在对方口,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砸在第四个已经举起手的吸血鬼身上。
科林展开翅膀,左翅那只破空飞行眼猛然睁到最大,左腿的弹跳增幅眼同时亮起,整个人在瞬间从碎石地上弹射而起。破空飞行眼让他在空气阻力几乎归零的状态下几乎变成了一道残影,在吸血鬼的阵列中留下数道弯折的绿光轨迹,最后落在右翼剩余的十个吸血鬼面前。他的四瓣脸在落地前一刻自行裂开,几十条触手从喉咙深处弹射而出,最大的一直接卷住了离他最近的两个吸血鬼,触手闭合时无数幽绿眼珠在触手表面的薄壁上整齐而同步地眨动了第一次——所有褶皱里嵌着的瞳孔都稳定地集中在两个吸血鬼的咽喉和心脏处。然后同时用力,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拧成断裂的肢体,被触手倒卷着直接塞进科林嘴里。
剩下八个高阶同时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战术撤退,是本能的恐惧。科林站在原地,四瓣脸重新合拢,幽绿色的光晕在嘴角裂缝上闪了闪,然后转向下一个猎物。
山猫在他身后将一个使用暗红毒雾的高阶吸血鬼挡在右翼外缘。毒雾吸血鬼从口中喷吐出的毒素凝聚成密密麻麻的暗色烟团,山猫在毒雾触及他之前就侧移避开——之前在花园里见过同样的毒雾血术,那场战斗后他把这个术的扩散半径和施法间隔反复回想了无数遍。他绕到毒雾侧翼,手弩弩矢穿透了吸血鬼正在凝聚第二次喷吐的咽部,毒雾在不该涌现的位置提前炸散了。吸血鬼捂住喉咙踉跄后退,被山猫用银剑从肩胛骨缝隙刺入后心,一剑穿透符文核心。
剩下的八个高阶吸血鬼没有再贸然往前冲。他们在碎石地上稳住阵型,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到墙角的掠食者重新评估猎物后做出的集体判断。领头那个双手凝聚着螺旋血箭的吸血鬼缓缓把血箭收回了掌心,血光在他指缝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更深的、从骨髓深处被唤醒的暗金色符文。他把手腕翻过来,掌心对着夜空,开始吟唱一段极古老的咒文。其他七个吸血鬼同时做了同样的动作——翻腕,掌心向天,咒文共振。
“不能小看你们,”领头的吸血鬼说,声音沙哑而低沉,“这具身体既然已经撑不住了——那就换个形态陪你们打。”
他的身体从内部被撕裂了。不是变身,是蜕变。他的皮肤从手腕开始往外翻卷,像一层被剥下来的蜡纸,露出下面覆盖着暗紫色几丁质甲壳的节肢。颧骨往外扩宽,肩胛骨撑破了紧身皮甲,从裂缝里伸出四对覆满倒刺的蛛形附肢。下肢从膝关节以下分裂成八尖锐的节肢足,每一节肢足的末端都钉入碎石地面,把石子踩成齑粉。他的嘴从两侧撕裂到耳,上下颚各长出两排锯齿状的骨牙,八只复眼从裂开的额骨下方翻出来,暗酒红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同时聚焦。
他身后的七个高阶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四阶段变身。三个蛛形,四对节肢覆满冰晶、血雾和音波符文。两个蜈蚣形,躯体拉长到将近三米,每一节甲壳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腐蚀符文,甲壳边缘往外渗着暗绿色的毒液,腹足密如梳齿。两个蝙蝠形,翼展近四米,翅膜上嵌满了音波符文和血箭晶簇,倒挂在教堂废墟残余的黑石柱上,喉咙深处发出极低沉的超声波脉冲。所有变身的吸血鬼都比之前强了至少好几倍——不是单纯的体型增长,是血术符文回路在四阶段形态下被彻底激活,每一道符文都在甲壳表面自行流转。
“。”领头的蛛形吸血鬼说。
三个蛛形同时朝科林扑过去。最前面那个的八节肢在冲刺时全部张开,冰晶从节肢尖端喷涌而出,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扇形冰封地带。第二个从侧面绕到科林身后,血雾从甲壳气孔里喷出来,在空气中凝成极浓的腐蚀性雾团。第三个跃上教堂废墟的穹顶残骸,从高处往下喷吐蛛网——每一蛛丝都有手臂那么粗,表面嵌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和毒液符文。
两个蜈蚣形绕过正面,从侧面包抄,目标明确——不是科林,是山猫。两条蜈蚣在碎石地上以极快的速度游走,腹足在爬行时发出的密集刮擦声震得地面上残余的龙血水洼泛起细密涟漪。它们的嘴巴不是上下颚结构,而是四瓣裂口,裂口内侧嵌着螺旋状排列的倒刺毒牙,毒牙上的腐蚀符文在爬行时拖出暗绿色的尾焰。
两个蝙蝠形同时从黑石柱上松开爪子,翅膀完全张开时遮住了半边月光。它们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盘旋,超声波的频率越来越高,震得地面上所有碎石都在轻微跳动。其中一个张开嘴,喉咙深处凝聚出一颗不断压缩的音波球——不是之前那种直接释放的尖啸,而是被压制到极限之后即将爆发的超声波炸弹。
科林站在原地,十七只身体上的眼睛和翅膀上所有新生的幽绿色瞳孔同时转向不同的目标。动态锁敌眼锁定了三只蛛形各自的移动轨迹,弱点洞悉眼标出了第一只蛛形左前肢关节处那道还没愈合的龙爪旧伤,情绪感知眼捕捉到了侧面那只正在绕后的蜈蚣形内心深处被压得很深的恐惧——它在怕他的翅膀。所有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三片碎片共鸣后的大脑同时处理完。“我负责蛛形——蜈蚣交给山猫。蝙蝠不落地,先不管。”
山猫没有回答,只是把银剑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拔出符文匕首,侧过身面对着那两条正在碎石地上以S形路线冲过来的蜈蚣。他把银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垂,重心下沉。第一条蜈蚣扑过来的瞬间,他用剑刃切断了它最前面三对腹足与地面之间的毒液轨迹,然后侧身用肩甲硬接住第二条蜈蚣咬合的颚——毒牙在肩甲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把匕首横着捅进蜈蚣颚部的节间软膜,暗绿色的毒液从伤口处喷溅出来,溅在他甲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左翼那边,剩余的吸血鬼看到右翼的同伴全部变身了,也同时开始吟唱咒文。暗金色的符文从他们各自的武器或指尖蔓延开来,皮肤翻卷,躯体撕裂——五个蛛形从人类形态中挣脱,节肢更长更粗壮,咒文光芒从甲壳边缘溢散;两个蜈蚣形盘成攻击阵型,腹足在碎石地上刨出规则排列的浅坑;一个体型最为庞大的蝙蝠形从背后展开翼膜,翼面布满了倒刺状符文骨刺。他们集体转向格伦和猎犬——蛛形在前排铺开冰晶与血雾阵型,蜈蚣从两侧包抄,蝙蝠在空中拉开超声波共振网。一共十一个四阶段高阶,比右翼那批数量更多、站位更密。他们知道面前这两个人是谁。总指挥官和他的第三分团长——花园里塞巴斯蒂安就是死在其中一个手里。
格伦看着那些正在张开节肢、喷吐雾气、震动着超声波朝他们压过来的四阶段变形体,把巨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点地。猎犬站在他身侧,长柄战斧横搁在肩头,嘴里叼着的草茎还没点着。
“他们变形了。”猎犬说,语气像是在描述靶场上新立起来的靶子。
“看到了。”格伦把巨剑进背后的剑鞘,活动了一下被龙齿咬得发麻的右肩,“四阶段蛛形,蜈蚣,天上还有一只更大的蝙蝠。比塞巴斯蒂安那次花样多。”
“那我们也别藏着掖着了。”猎犬把草茎吐掉,活动了一下肩胛骨。熊一般的肩甲随之鼓起,肩胛骨之间的旧伤疤泛起极淡的暗红色余温。他往前迈了一步——深灰钢甲从内侧被顶裂,裂缝里涌出的不是皮肤而是浓雾:一团不断蠕动的暗影浓雾,边缘处泛着幽绿色的荧光,内部密布着无数正在缓慢转动的眼睛。四肢拉长扭曲,关节反向弯折,爪尖凝结成尖锐的虚空结晶,落地处不留实体足迹,只瞬间绽开转瞬即逝的细小空间裂痕。头颅的位置只剩下数只大小不一的幽绿诡眼,眼缝之间裂开的竖缝既是口器也是吞噬空间的入口。
与此同时,格伦往前迈了一步。一道青蓝色的火柱从他脚下冲天而起。火柱的直径超过了整座教堂废墟的宽度,青蓝色的火焰不是燃烧——是沸腾。火柱内部的火焰在自循环,表面滚动着暗紫色的焰纹与黑色火斑,内部有无数微缩的、正在燃烧的眼球在火流中沉浮、凝视。八米高的火焰狼人从火柱中站起来,周身被青蓝色和暗紫交织的火浆包裹,火焰沿着狼毛的尖端往上流淌。火浆沿着已经烧成玻璃状的石板地面淌开,把地面上所有残存的污染黏液、变异苔藓和吸血鬼残渣全部碳化成灰白色粉末。
猎犬抬头看了弗塔古亚一眼,嘴角的草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烧成了灰烬。他低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虚空结晶的爪尖落在地面上时,只有一圈极细的空间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把周围的碎石无声地吞进裂隙边缘。周身散发出的混沌精神波动让最靠近他的三只蛛形同时发出刺耳的惨叫,捂着脑袋跌撞后退,节肢疯狂抽搐。
青蓝色火柱冲天而起时,连远处帝都的观测哨都监测到了波动。占星台顶楼那盏淡绿色圆灯还在禁书库方向隐隐发亮,哨塔值班台的观测镜自动往北方偏移。森林里,正在带着伤员沿来路撤离的卡尔脚下猛地一震,他被震得差点没站稳,拄着臂盾回过头去——身后好几公里外的森林最高处,那道冲天的火光正穿过树冠层直贯夜空。火光在云层下方烧出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青蓝色漩涡,漩涡边缘流动着暗紫色的闪电。士兵们也全部回过头,看着这道从古陨坑方向喷涌而出的光柱。
“那是什么——”“别停!继续撤——那是总指挥和猎犬!”卡尔对着前面喊了一声,自己却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在青蓝色漩涡的边缘,另一道扭曲的暗影正在吞噬星光——猎犬的虚空形态在火焰的映照下时隐时现,两种不该同时存在于同一片空间的存在感在古陨坑上空交织,把夜空分成了半边被烈火点燃、半边被虚空吸走的诡异景象。连他身边几个伤势较重被担架抬着的狼人士兵都在扭头往回看。“,”卡尔喃喃地骂了一声,把臂盾重新挂回左臂,对着队伍前面喊,“快走——他妈的——快走!”
而教堂废墟边缘——只有一个人,从冷杉后方的虚空中无声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深灰色风衣,风衣袖口还沾着骑士团军医院走廊里蹭到的消毒酒精气味。银蓝色瞳孔在火焰映照下极亮,嘴角弧度极轻极浅,手指间捏着一枚什么都没画的空白占卜牌。他在火光与虚空之间的地面阴影处坐了下来,把那张空白牌翻转了一面,在指尖上方晃了晃,然后继续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废墟中央那两道存在夺走了。
科林展开翅膀,左翅那只破空飞行眼猛然睁到最大。他在那一瞬间从碎石地上弹射而起,不是飞——是冲刺,身体在空气阻力几乎被抹除的状态下化作一道幽绿色的残影,直接撞进正面那头正在铺冰的蛛形怀里。骨爪先到,指甲尖刺进蛛形左前肢关节处那道还没愈合的旧伤,蛛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冰晶从节肢尖端失控地往外乱喷。科林没有给它挣脱的机会——右翅那只空中霸体眼睁开,霸体符文在躯前方构筑了半层半透明的防护层,把蛛形拼命甩过来的尾刺冲击全部抵消。狼爪在同一时间握紧,手背上的爪击强化眼猛然睁开,狼爪的硬度和锋利度翻倍,他一爪刺穿了蛛形口的符文核心。蛛形的八条节肢同时失去力道,软塌塌地瘫倒在碎石地上。
“还剩七个。”科林说。
山猫正同时和两条蜈蚣缠斗。他把匕首反手往后一刺,刀刃刚好卡进蜈蚣裂口的中心软骨缝里,借着这股阻力往前滚翻,银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轨迹,剑尖刺进面前那条还在抽搐的蜈蚣后颈节间软膜。蜈蚣发出一声极刺耳的嘶鸣,整条躯体从中间弓起来,然后重重砸在碎石地上。他拔出银剑,转身面对身后那条刚挣脱匕首的蜈蚣,呼吸急促但节奏仍然稳定。
科林在两条蜈蚣被山猫拖住的间隙里重新调整了翅膀的角度。右翅中主眼睁开,风刃散射发动——十几道极薄的幽绿色风刃从翅膀尖端脱体而出,在空中划出扇形的轨迹,目标不是蜈蚣,而是那只正在穹顶残骸上喷吐蛛网的蛛形。蛛网和风刃在半空中相撞,倒刺被风刃切断时发出密集而尖锐的断裂声。那只蛛形还没来得及重新张开吐丝口,科林已经出现在它面前——左腿弹跳增幅眼配合左翅破空飞行眼让他几乎是在一瞬间从地面跃上穹顶残骸。右翅前刃硬化眼睁开,翅膀前端所有羽刃硬化如精钢,他旋身一翅膀横扫,把蛛形的头从躯体上齐颈斩断。蛛形失去控制的八条节肢胡乱蹬了几下,然后从穹顶残骸上滚落下来砸在碎石地上。
空中那两只蝙蝠同时朝他俯冲而下。科林右翅中副眼的高空预警提前感知到了超声波共振网的凝聚方向,左翅中主眼睁开,羽翼绞——两扇翅膀猛然向内闭合,边缘硬化如精钢的羽刃在身体两侧形成一道巨大的剪刀状夹击面。第一只蝙蝠来不及拉升,被羽刃直接从翼切断了左翅,失去一侧翅膀的血蝠在空中疯狂旋转,撞在教堂废墟的黑石柱上。另一只蝙蝠在俯冲时终于释放了那颗压制已久的超声波炸弹——不是对着科林,而是对着山猫。它能判断出这两个敌人之间的配合模式,死猎魔人就能打断科林的火力掩护。
山猫正把银剑从蜈蚣的甲壳缝里。他听到超声波炸弹破空而来的低频振动,来不及躲了——他把银剑竖在身前,剑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准备硬扛这一击。但科林的右翅空中霸体眼已经完全睁开了。这一次,他真的飞了起来——不是冲刺,是飞舞。左翅破空飞行眼的完全形态在离开地面的瞬间被激活,翅面上所有的幽绿色瞳孔同时亮起,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而极快的弧线挡在山猫身前,霸体符文护罩展开,硬接住超声波炸弹的冲击波。冲击波撞在防护层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把他往后推了半步踩碎地上残余石砖,但护罩没有破。霸体眼将他受到的音波冲击减掉了一半。
“谢了。”山猫说,用剑尖撑着地面站起来,重新握稳银剑。
“还剩四个。”科林说。他在空中重新调整姿态,右翅尖那只残迹空追眼猛然睁开——早已锁定了一只正在疯狂攀升试图逃离战场的蝙蝠。科林的翅膀在空中划出另一道轨迹,左翅破空飞行的爆发速度配合左翅尖悬停稳控眼的精准锁定,让他在夜空里如猎鹰扑向惊鸟。他在接近目标时关闭破空飞行眼,从左翅外缘化出硬化羽刃,羽翼闭合绞的瞬间把那只彻底失衡横着撞向教堂废墟后方的断壁。蝙蝠的翅膀骨架被当场折断,暗紫色血雨从半空中洒下来滴在碎石地上。
被他挡在身后的山猫越过被羽翼绞震倒的断壁残砖,银剑和匕首交叉进最后一只正在地面上挣扎着想重新起飞的蝙蝠蝠翼部,把早已被风刃削得残破不堪的符文翼膜彻底钉死在地面。
科林收起翅膀,缓缓落地,和山猫背对背站在碎石地上。四具四阶段吸血鬼的残骸散落在他们周围,暗紫色的血流在碎石缝隙里汇成一条极细的溪流,映着月光流向古陨坑深处。
左翼那边,十一个四阶段吸血鬼同时发动了进攻。三个蛛形从正面冲上来,蛛网、冰晶、血雾三重符文在它们之间交织成一道密集的远程压制网,另外两个蛛形踩着碎石地以极快的速度从两侧绕后。两个蜈蚣形在侧翼拉开阵型,腹足刨地,随时准备发动突袭。剩下的四个包抄后排,把弗塔古亚和猎犬围在废墟中央。
猎犬站在弗塔古亚身侧,虚空形态下的躯体在火焰映照下时隐时现。他抬起扭曲的右臂,用虚空结晶凝成的爪尖轻轻敲了一下弗塔古亚的前腿甲片,火花与虚空碎片在接触点同时炸开。“这几个比刚才那批稍微有点意思——至少知道先放远程再绕后。你左我右?”
弗塔古亚没有回答。青蓝色火浆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内部沉浮的无数燃烧眼球同时转向不同的方向。
蛛形们的蛛网和冰晶同时倾泻过来。猎犬往前迈了一步,身影直接虚化——蛛网穿透他的躯体钉在地上,冰晶穿过虚空暗影打在弗塔古亚腿侧的火盾上被蒸发成白雾。猎犬从虚空穿梭中走出,瞬间出现在一只正在绕后的蛛形身后。他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虚空结晶爪尖轻轻碰了一下蛛形的后脑勺。蛛形被后脑上突然传来的虚空触感吓得同时收拢八条节肢往后弹跳跌落碎石地,复眼狂乱闪动。猎犬低头看着它,从虚空中重新凝聚出半张脸,嘴角歪了一下,然后再次虚化,出现在另一只绕后的蜈蚣侧面。他用扭曲的关节手臂从地上捡起一块龙息烧成的玻璃状石子,往蜈蚣头上丢了一下。石子砸在蜈蚣甲壳上弹开,力道不大,但精准得像是用手指戳了一下猫的后脑勺。
弗塔古亚正面承受了蛛网和冰晶的残余攻击,所有远程打击在他火盾表面全部被烧成虚无。他把一只前爪抬起来,对着正面冲过来的三只蛛形轻轻一拍——不是拍死,是压住。纯粹用火爪的重量把三只蛛形连同它们脚下的碎石地一起按进了地面半米深。他没有立刻抬起爪子,只是低头看着它们,琥珀色的火焰瞳孔在眼窝中缓慢旋转。三只蛛形的节肢在火爪下拼命挣扎,复眼疯狂闪烁,但火爪纹丝不动。然后他抬起爪子,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直——把攻击机会重新还给它们。
十一只高阶已经用尽浑身解数,蛛网重新凝聚,超声波共振网再次张开,腐蚀毒液在碎石地上蔓延出一片暗绿色的沼泽。旁观者看来,它们像是在和两道无法战胜的力量僵持——并且时不时真的能在对招的缝隙间击中几下甲壳或火盾。猎犬在虚空形态下用肩膀硬撞开那只还在翻滚的蜈蚣,撞完之后再度虚化,让下一轮毒液穿透自己洒在地上。格伦放慢挥剑动作,允许几只蛛形绕到他身后完成一次完整的蓄力击中他的背甲。击中的闷响震荡在废墟间,四阶段吸血鬼眼中重燃战意——他们以为自己正在把这两个敌人拖进持久战。
而远处,古陨坑最外缘的一棵烧焦冷杉倒塌的树上,不知从哪来的爆米花桶搁在膝盖边,修长的手指从里面捏起一粒爆米花扔进嘴里。风衣的袖子在夜风中轻轻翻动,银蓝色的眼睛映着正在互殴的两侧战场,嘴角的弧度极浅,像是在看一场编排得刚刚好的中场休息节目。
猎犬侧头避开一道擦过他太阳的毒液喷流,虚空形态下的躯体在重新凝聚时比刚才慢了几分。他用扭曲的爪尖挠了挠自己肩膀上还在蠕动的暗影浓雾,转头对弗塔古亚说:“该撤了。远处那批伤员应该已经到马车点了,山猫和科林那边也了四个。这几个留着也没意思了——收工吧。”
弗塔古亚没有回答。琥珀色的火焰瞳孔在眼眶中缓慢旋转,八米高的火焰狼人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爪下还在拼命挣扎的三只蛛形。然后他不再收力。
他的前爪重新落下,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极慢,慢到能看清火浆在爪尖上流淌的每一道焰纹。但那只被他瞄准的蛛形完全无法动弹——不是被压住,是周围的空气本身被弗塔古亚的火焰领域抽了所有可供它逃跑的空间。蛛形的八条节肢同时僵硬地蹬直,复眼群在甲壳缝隙里疯狂闪烁,冰晶和血雾从节肢尖端失控地往外乱喷,但所有符文攻击在接触到弗塔古亚身上的火浆之前就被蒸发成了虚无。火爪拍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撞击声,因为那只蛛形在接触火爪的第一时间就被彻底汽化了——不是燃烧,是汽化。它的躯体、甲壳、符文、节肢、复眼,所有构成它存在的物质在火焰中被直接转化为一团极短暂的青蓝色蒸汽,蒸汽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火浆吞了回去。弗塔古亚抬起爪子,地面上只留下一个还在冒着青烟的熔岩爪印。
猎犬在同一瞬间从虚空穿梭中重新凝聚在一条蜈蚣的正上方。这次他没有收手,虚空结晶凝成的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冷光,他把自己从半空中直接砸下去,爪尖刺穿了蜈蚣头部最厚的那块甲壳。蜈蚣整条躯体同时弓起来,每一节甲壳上的腐蚀符文都在一瞬间全部激活,但猎犬已经虚化了——毒液和符文能量从虚空中穿过,打在他身后另一只蛛形自己铺开的冰晶屏障上。他重新凝聚,右前肢从侧面贯穿了蜈蚣的第一节与第二节甲壳之间的节间软膜,把两节躯体从内部撕开。蜈蚣断成两截掉在碎石地上,腹足还在空气里胡乱刨着,但躯体已经被虚空结晶从伤口处开始侵蚀,极短片刻便化为灰白的残壳。
弗塔古亚转身。剩下的两个蛛形和一条蜈蚣正试图重新集结阵型——它们把所有残余的符文能量全部注入最后一轮联合攻击,蛛网、冰晶、血雾、毒液、音波,五种不同的血术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密密麻麻的复合符文屏障,朝着他的方向碾压过来。他没有躲。他把嘴张开,一道被压缩到极细的青蓝色火流从喉咙深处亮起来。火流从他齿间倾泻而出时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光。火流穿过那道复合符文屏障时将冰晶、蛛丝、血雾、音波全部溶解,符文回路在火流中被逐一烧断,发出连续的微弱爆裂声。然后火流推过屏障后的三只高阶吸血鬼。火焰从它们的身体内部爆发出来——不是从外到内燃烧,是从骨髓腔里直接喷出青蓝色的火浆。三只四阶段高阶吸血鬼在瞬间被自己的血术能量自燃焚尽,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猎犬从虚空形态中退出,变回人形,把长柄战斧重新扛回肩上。他的甲上多了一道被毒液腐蚀出的小凹痕,肩上被超声波震裂的甲片正在往下掉碎片。“浪费了这么多四阶段。我还指望着能抓一个回去关在军械库里当陪练。”他用靴尖把一块蜘蛛残存的节肢碎片从肩甲上弹掉,“下次你收着点——那只蜈蚣我本来还能再玩一会儿,你一口火下去连道具都没了。”
格伦从狼人形态退回人形。八米高的火焰身躯迅速缩小,青蓝色火浆重新收入体内,只留几道余火缠在他前臂,被他随手甩向地面,在地面烧出几个极其规整的圆形焦痕。他重新穿着那套深灰近黑的轻质板甲站在碎石地上,护甲上全是龙爪和血族符文留下的凹陷和裂痕,肩甲边缘被龙息烧成了暗红色的半熔状态。“下次你自己提前出手。别每次都等我收尾。留了一个活口——那只蛛形带回去审讯。”
山猫把银剑从最后一具蜈蚣的颈椎骨里,他的护甲上全是暗紫色和暗绿色的混合血污,右臂的旧伤在刚才硬扛蜈蚣咬合时又被震裂了。科林从他身侧走过来——左翅尖还在往下滴着从蝙蝠翅膀上刮下来的符文碎片,十几只幽绿瞳孔一起转向左侧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那里的空间像被反复撕裂又重新缝合,青蓝色和幽绿色在两片不同的领域里各自燃烧。地面还在轻微震动。
“那是什么——吸血鬼弄出来的?”科林问。
“不是。”山猫把匕首回腿侧,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他的灰色瞳孔在月光下很难得的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但他还是握着银剑,剑尖朝下,没有退。
猎犬先走出来。他的虚空形态已经褪去大半,只有肩上还挂着一小团没有收回体内的幽绿暗影,随着他走路的步伐晃了几下才散尽。他把长柄战斧扛在肩上,斧刃上还在往下滴着暗色液体,经过山猫旁边时用斧柄末端轻轻碰了一下山猫的肩甲:“你们都掉了几个?我和总指挥那边——十一个,一个没留。哦不对,留了一个。”他转头看了一眼格伦的方向。
格伦跟在他身后走出来。他的护甲上全是还在逐渐熄灭的细碎青蓝色火苗,每一步踩在碎石地上,脚下都会残留一层极薄的熔岩印。在他身侧,那只被弗塔古亚特意留了一口气的蛛形正趴在地上,壳甲破裂开数道裂痕,腹甲被残余火焰烧得向外翻,腹足蜷缩在体侧不时抽搐几下。还没有死——被敲碎了所有符文回路,连四阶段形态都已经被打得从身体各处开始自行崩解。
科林看着格伦——不是看着他本人的脸,是他护甲上那些还在自行燃烧又自行熄灭的青蓝火苗,还有他刚才走过的碎石地上那一连串正在缓慢冷却的熔岩脚印。他腔正中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幽绿到刺眼。“你们那边的动静——刚才整片废墟左侧被青蓝色火光全照亮了——那是你们?”
“还有几道虚空裂隙把月光都吸没了也看到了?那是猎犬。”格伦用拇指点了点猎犬的方向。
“所以刚才整片废墟左边被烧成熔岩地带右边被虚空吸得连星光都不剩——是你们两个在收工。”
“差不多。那个留了一口气的蛛形带回去审讯。”格伦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还在碎石地上抽搐的蛛形,又转回来看向科林,目光在科林那对还在微弱发光的翅膀上停了极短的片刻,“你的翅膀现在能自己控制羽刃角度了。刚才空中绞掉那只往上逃的蝙蝠时特意放慢了半拍,是为了给地上的山猫创造补刀位置。”科林顿了一下,腔正中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然后他嗯了一声。
格伦弯腰从碎石地上捡起一片被风刃削断的蝙蝠翅膜残片,放在掌心翻过来看了看,丢到一边,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撤。伤员已经到马车点了。天亮前赶回去,还能赶上食堂早饭。”猎犬扛着战斧,用斧柄末端戳了戳那只还在抽搐的蛛形,把它从地上翻了个面,确认它还活着之后单手拎起它的一节肢往肩上一甩,蛛形痛得发出一声极尖锐的低鸣,节肢在他背上无力地蹬了几下。“能留个活口回去展示给你们看看——其他人还以为我在吹牛。”
山猫把银剑收回剑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剑鞘上新增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腐蚀纹和龙血残留的暗纹。今晚之后,这把剑估计需要在军械库的符文锻炉里重新淬炼一次;甚至可能不止一次——需要很长时间的反复淬炼才能把今晚渗进去的虚空能量和血族毒素彻底烧净。他把剑挂回腰间,跟在格伦身后踏过被战火反复烧灼的教堂废墟,脚步沉稳,但后脑仍在隐隐刺痛——方才弗塔古亚和猎犬出现时那种被两个超越他所有驱魔经验的古老存在同时碾压的本能震颤还没有完全消退。他很清楚,至少今晚——自己还能活着握稳剑。
科林将翅膀上密密麻麻的眼睛依次闭合,只剩下翼尖那两只最大的还在微弱地闪动。他展开的翅膀轻轻扇动几下,最后缓缓合拢收回背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