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的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青玄宗外门演武场四周就已经人山人海。外门弟子、内门来看热闹的、散修联盟派来观摩的代表、甚至中域几个小家族的眼线，密密麻麻挤满了看台。演武场中央搭起了三座擂台，每座擂台四周都刻着防御阵纹，筑基以下的修士全力一击也打阵壁。擂台正北方向设了一座高台，上面坐着外门长老会的五位长老和几位从内门过来的特邀嘉宾。
侯无极站在参赛弟子队列的最后面，穿着苏晚晴提前给他准备好的青色劲装，腰间别着五行剑，发髻上别着那枚陨银发簪，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炼气二三层的外门弟子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常年营养不良，比大多数人还要瘦削一些。
苏晚晴挤在看台最前排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枚隐匿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侯无极的背影。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她今天请了假，刘婶没问原因就准了——厨房里的人都知道她和侯无极的关系，也知道赵虎在外面放了什么话，刘婶临走时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热腾腾的杂粮馒头，说了句“丫头，躲不过就跑”。
报名参赛的外门弟子一共一百二十人，第一轮淘汰赛抽签决定对手。侯无极抽到的对手是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姓王，个子不高，满脸青春痘，手里提着一把下品灵器级别的铁剑。王姓弟子看到自己的对手是一个炼气三层的瘦高个，脸上露出喜色，快步跳上擂台，朝侯无极招手：“来，小药童，别耽误时间，我还赶着打下一轮。”
侯无极不紧不慢地走上擂台，在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瞬间，侧身躲过王姓弟子劈来的一剑，左手一指点在他握剑的手腕上，右手顺势抓住他的衣领，轻轻一带，将他整个人甩出了擂台。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净利落，没有使用任何法术，甚至连剑都没有出鞘。
裁判愣了一下，才举起手宣布：“第六擂台，侯无极胜。”
看台上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侯无极这个名字，在外门并不陌生——赵虎天天挂在嘴边要收拾的废物药童，谁不知道？但刚才那一手，怎么都不像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能做到的。
侯无极没有理会看台上的议论，低着头走下擂台，回到队列的最后面。他的额头上没有汗，呼吸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远处的看台最高处，沈青衣坐在特邀嘉宾席上，嘴角微微上扬。她旁边的一个内门长老凑过来低声问：“沈仙子认识那个药童？”沈青衣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不认识，只是觉得他的身法有些眼熟。”内门长老识趣地没有追问。
第二轮淘汰赛，侯无极的对手是一个炼气五层的女弟子，用的是一对冰属性短刃，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这次他没有躲避，而是站在原地，等女弟子攻到面前时，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夹住短刃的刀背，轻轻一拧。女弟子的手腕吃痛，短刃脱手飞出，钉在擂台边缘的阵壁上。侯无极松开手，退后一步，拱手道：“承让。”女弟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像见了鬼一样，半晌才捡起短刃跳下擂台。
两轮淘汰赛过后，一百二十人只剩下三十人。侯无极是三十人中唯一一个炼气三层——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炼气三层。
赵虎坐在擂台另一侧的休息区，脸色阴得像要下雨。他身边的虎社成员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因为他们都看到了侯无极刚才两场比赛的表现——那不是炼气三层的实力，绝对不是。
“废物，藏得挺深。”赵虎把拳头攥得咔咔响，“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第三轮淘汰赛，侯无极抽到了一个炼气六层的对手。这个对手是虎社的成员，姓李，筑基不到，但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李姓弟子一上擂台就亮出了法器——一把上品灵器级别的长枪，枪尖上附着一层赤红色的火焰，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小子，虎哥让我带话给你。”李姓弟子把长枪在手中转了一圈，枪尖指向侯无极的面门，“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在擂台上丢人现眼。”
侯无极没有答话，右手握上五行剑的剑柄，缓缓拔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泛起五色流光，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力在剑身上交替流转，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五行剑？这不是淬锋阁那把镇店之宝吗？怎么在这个药童手里？”
“听说他有个相好在坊市卖灵药，赚了不少灵石，估计是买的。”
“一个外门药童，也能买得起五行剑？”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在意这些了，因为擂台上已经动起手来。
李姓弟子的长枪如毒蛇吐信，带着灼热的火焰直刺侯无极的咽喉。侯无极侧身闪过的同时，五行剑横向斩出，剑锋精准地切在长枪枪杆的中段。五行剑的五色灵力在金行属性的加持下锋利无比，一剑下去，上品灵器级别的长枪竟被斩出一道深深的缺口，枪杆上的火焰瞬间熄灭了大半。
李姓弟子大惊失色，慌忙后撤，但侯无极已经欺身而上，五行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剑尖点、刺、撩、挑，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对手的退路。李姓弟子被到擂台边缘，脚后跟踩到了阵壁，再无路可退。
侯无极收剑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认输吧。”
李姓弟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握着断枪的手在发抖。他想再冲上去，但看了看枪杆上那道深达三分之一的缺口，又看了看侯无极手中毫发无损的五行剑，最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认输。”
看台上鸦雀无声，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
一个炼气三层的药童，三招之内击败了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还斩断了对方的法器。这事说出去谁信？但事实就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赵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了。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身边的柱子上，木头应声断裂。
第一天的淘汰赛结束，三十人晋级第二天的积分赛。侯无极是三十二场比赛中唯一一个全胜晋级的选手，而且每一场都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全靠剑术和身法取胜。他没有暴露《五行归元功》，没有暴露真实修为，甚至没有暴露五行剑的全部威力。他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当天晚上，矿洞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苏晚晴把买来的丹药分门别类摆好，又用布把五行剑擦了三遍，剑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擦得锃亮。侯无极坐在火堆边，闭着眼睛内视丹田，五色灵力在他的经脉中有条不紊地运转着，离炼气七层大圆满只差一线之隔。
“明天积分赛，你可能会遇到赵虎的人。”苏晚晴把剑放回剑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今天那个李姓弟子只是来探路的，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知道。”侯无极睁开眼睛，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积分赛每组八个人，循环对战，每人要打七场。七场里面至少有两到三场是虎社的人，赵虎可能亲自下场。如果他真的下场，那就在积分赛里解决，不用等到第三天的排名赛。”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从布包里摸出一枚上品回血丹，塞进侯无极的衣领里：“贴身放着，万一受了伤，第一时间吃下去。不要等到下了擂台——赵虎那人心狠手辣，他要是真在擂台上对你下了重手，不会给你吃丹药的机会。”
侯无极摸了摸那枚丹药，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它散发的温热灵力。他没有说谢，因为对苏晚晴不需要说谢。
两人并肩坐在火堆前，听着地下河的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妖兽嚎叫。矿洞外的风雪已经停了，月光从洞口透进来，在洞壁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无极哥。”苏晚晴忽然开口。
“嗯。”
“等我们离开青玄宗，你想去哪里？”
侯无极想了想，说：“先去南域。南域在中域和南域交界的地方，灵石多，散修也多，不容易被人查到身份。到了南域，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你继续修炼，我研究怎么用盆催熟更高级的灵药。赚够了灵石，就买一艘飞行法器，去中域的其他地方看看。听说中域有很多上古遗迹，里面藏着上古大能的传承和法宝，如果能找到一个，说不定能让我们少奋斗几十年。”
苏晚晴听着他的规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想象着两个人乘着飞行法器在天空中穿行，下面是连绵的山川和河流，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阳光洒在云层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金色。那个画面太美了，美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但她知道，只要和侯无极在一起，再美的画面都是真实的。
第二天的积分赛，侯无极果然遇到了虎社的人。
第一场，对手是一个炼气六层巅峰的男弟子，用的是两把短柄斧，走的是力量碾压的路子。侯无极没有给他近身的机会，五行剑在五色灵力的加持下，剑芒暴涨三尺，隔空斩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将对手的两把短柄斧同时震飞。男弟子被剑气余波击中口，倒飞出去撞在阵壁上，口吐鲜血。
第二场，对手是一个炼气七层的女弟子，修炼的是冰系功法，擅长用寒冰法术困住对手。侯无极在她释放冰锥术的瞬间，脚下的步伐突然加快，身影在擂台上拉出一道残影，五行剑的剑尖点在冰锥术的最薄弱处，将整个法术一击击碎。女弟子还没来得及施展第二个法术，剑尖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前。
第三场，对手是一个炼气七层巅峰的男弟子，赵虎手下的头号打手，姓周，外号“周疯子”。周疯子用的是一把血色长刀，刀身上附着浓烈的煞气，据说是在北域了不少妖兽和人族散修祭炼出来的。
周疯子一上擂台，就把血色长刀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着侯无极，咧嘴笑了：“小子，虎哥让我转告你一句——你今天走不下这座擂台。”
侯无极平静地看着他，手中的五行剑纹丝不动。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声音还没落地，周疯子就已经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血色长刀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劈向侯无极的头顶，刀身上的煞气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张嘴朝侯无极咬去。
侯无极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五行剑横在头顶，挡住了血色长刀的下劈。金铁交击的声音震得擂台上灰尘飞扬，防御阵壁都跟着颤了一下。五色灵力和血色煞气在剑刀相触的地方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
周疯子的眼睛瞪得铜铃大——他这一刀用了七成力，别说是炼气三层，就是炼气九层也未必接得住。但眼前这个药童不但接住了，而且纹丝不动，脚底下的石板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你——”周疯子的话还没说完，侯无极的剑已经动了。
五行剑在五色灵力的驱动下，剑身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金行灵力加持剑锋，瞬间突破了血色长刀的煞气防护；木行灵力注入剑身，使其韧性大增，不易折断；水行灵力润滑剑身与空气的摩擦，提升出剑速度；火行灵力在剑尖处凝聚成一团炽热的火焰，灼烧周疯子的握刀之手；土行灵力灌入侯无极的双腿，使他的下盘稳如磐石，任周疯子如何发力也推不动分毫。
这是侯无极第一次在擂台上同时使用《五行归元功》的五种属性。
周疯子被五行剑的光芒刺得眼睛一花，手中的血色长刀差点脱手。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准备重新组织攻势，但侯无极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五行剑如暴雨般刺出，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血色长刀的刀背上，发出密集的金铁撞击声。周疯子被得连连后退，长刀上的煞气在五行灵力的压制下不断消散，鬼脸从狰狞变得萎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
擂台下的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场对决吸引了。
外门长老会的几个长老交头接耳，眼中都是惊讶。一个炼气三层的药童，竟然能在正面对战中压制住炼气七层巅峰的周疯子，这已经不是“运气”或“法器优势”能解释的了。
沈青衣坐在特邀嘉宾席上，嘴角的弧度比昨天又大了几分。她旁边的内门长老这次没有问她认不认识侯无极，而是自己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在上面记录什么。
周疯子被到擂台边缘，血色长刀上的煞气已经所剩无几，握刀的手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他终于撑不住了，一脚踩空，整个人翻出了擂台，摔在看台下面，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裁判宣布侯无极胜。
看台上再次沸腾。
侯无极收回五行剑，剑身上的五色光芒渐渐消退。他转身走下擂台，步伐依然不紧不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他的腔里，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他今天第一次在实战中完整地施展了《五行归元功》的五种属性，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五行相生相克，金木水火土在他的剑下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攻防一体，无懈可击。如果赵虎的实力和周疯子差不多，那他就有九成胜算，而不是之前估算的七成。
积分赛进行到下午的时候，侯无极迎来了他的第六个对手——不是赵虎，但比赵虎更让他意外。
苏晚晴。
侯无极站在擂台上，看着对面的苏晚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晚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练功服，手里握着那把下品灵器飞剑，头发用布巾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她不是来玩的——她是真的报名参加了大比，而且一路打进了积分赛。
“你什么时候报名的？”侯无极压低声音问她。
苏晚晴没有回答，而是举起飞剑，剑尖指向侯无极，大声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听见的话：“侯无极，我知道你是炼气七层，不是三层。今天我要看看，你这个炼气七层，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看台上响起一片哗然。炼气七层？那个药童是炼气七层？
侯无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苏晚晴这是在帮他。她在台上当众说出了他的真实修为，虽然会让围观者惊讶，但总比他自己暴露要好得多。更重要的是，她挡住了所有质疑他“为什么炼气三层能打赢炼气七层”的声音——因为真相就是，他并不是炼气三层。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苏晚晴永远是苏晚晴，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在用她能想到的最好方式保护他。
“来吧。”侯无极笑了笑，拔剑出鞘。
苏晚晴的剑法没有他强，修为也比他低两个小境界，但她的身法灵巧，心思机敏，知道正面打不过，就利用擂台的地形和防御阵壁的反弹力不断游走，时不时刺出一剑，不求伤人，只求消耗侯无极的体力和精力。
两人在擂台上“激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你一剑我一剑，打得好不热闹。看台上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外门长老会的长老们捋着胡子频频点头，谁也看不出这是一场事先没有排练但默契十足的表演。
最终，苏晚晴在一次对攻中“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衣角，身形一歪，被侯无极轻轻一掌推下了擂台。裁判宣布侯无极胜，苏晚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侯无极挤了挤眼睛。
侯无极假装没看见，收起五行剑，走下了擂台。
第七场积分赛，侯无极对阵赵虎。
当裁判念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整个演武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喧哗声。
赵虎从擂台的另一侧走了上来，手里提着那把赤炎剑，剑身上附着的火焰将擂台的地面烤得发黑。他没有穿外门弟子的制式服装，而是换了一身暗红色的战甲，战甲上镶嵌着数枚火属性灵石，将他筑基一层的灵压放大了将近一倍。
侯无极站在擂台的另一侧，手中的五行剑剑身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淡淡的五色光。他没有使用任何增幅法器，甚至连防御符都摘了——他赤手空拳地站在擂台上，就像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树，瘦削，但深蒂固。
两人对视了数息。
赵虎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意和轻蔑。侯无极的眼中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而是一种极其克制的平静，像一潭深水，底下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裁判举起手，看了两人一眼，深吸一口气。
“开始。”